第154章
  “那是某种夜光菇,没什么毒性,但味道据说很苦。”
  “听,那边有持续的流水声,是条不大的溪流,听着近,其实还得绕一段路。”
  “小心脚下,这块石板有点松动,边上都是苔藓,踩这边实土。”
  “左前方那片灌木后面是个废弃的捕兽陷阱坑,虽然应该没启用,但还是绕开走比较好。”
  姜黄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了。他并不觉得江凰聒噪,反而觉得有这样一个“活的森林指南”在旁边挺省心。
  林间夜晚的静谧包裹着他,身边是熟悉且无害的陪伴。
  伊诺小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那间小房子孤零零矗立在林中,只有窗内透出一点稳定的昏黄灯光。
  江凰在距离木屋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姜黄,眼神里清晰地流露出一丝短暂分开的不舍和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顺从。
  “我在这儿等你。”语气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姜黄点点头,独自走向小屋。
  小路在这里一分为二。
  夏灼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这次是完全正面对着姜黄。脸上之前那种明亮灿烂的笑容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不安的依恋。
  “要到了啊。”他声音轻轻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红酒瓶上粗糙的旧布包装,视线垂落。
  “你回去后,还会记得今晚吗?记得我们一起走了这段路?”
  姜黄觉得他问得有点奇怪。他眨了下眼,理所当然地回答:“记得啊。”
  江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倏地重新点亮。那点细微的不安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嗯!”他用力地点头,像个得到最肯定答复的孩子。
  他往前蹭了一小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和呼吸的细微气流。姜黄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干净气息。
  夏灼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依赖,轻轻拽了拽姜黄连帽斗篷最下端的一角布料。那动作小心翼翼,一触即离。
  “那下次如果我还想见你,可以去找你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近乎呢喃。
  “不会打扰你很久的,真的,就一会儿。或者,远远看一眼也行。”
  江凰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微光和阴影的交错下,显得清澈见底,却又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恳求。他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完全等待对方应允的位置。
  姜黄看着他,觉得江凰这副样子有点好笑,像只生怕被主人拒绝进门的大猫一样。
  “其实你大可以....”
  话没有说完,伊诺小屋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伸手立马将猫猫拉进去。
  江凰转头,他看到獒夏与宋羽站在自己面前,一如中午时分的场景一样。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不劳你多操心。”
  第132章
  木屋里,壁炉的火光跳跃着。
  姜黄把沉甸甸的红酒瓶递给正仰头灌着另一瓶酒的伊诺,然后回到伊诺对面的椅子上。
  猫猫累了一天了,他窝在椅子的软垫子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还不可以。”
  伊诺接过红酒,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勉强点了点头。她瞥了一眼站在壁炉边烤手的姜黄,仰头又灌下一口酒。
  “你去的路上碰上一头金毛的家伙了?”伊诺的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含糊,但其中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嗯,”姜黄随口应道,伸出双手靠近温暖的火源。
  “他带我认的路,不然可能真得绕一会儿。”猫猫语气寻常,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说他跟我一样,也是海城大学的学生。”姜黄转头看向伊诺:
  “他跟倒霉蛋那群家伙一样,也是我以前的同学吗?”
  伊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
  伊诺没有回答姜黄,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点沉。
  时间回到一天之前,在伊诺等人混战之际,金发少年趁着混乱消失不见了。
  伊诺不知道哪个家伙的目的,甚至她连那个家伙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你是我们当中最危险的。”
  草地上,獒夏抓起匕首冲向金发少年,他的动作很快,但金发少年的动作更快。
  撕拉,又是一道伤口。
  窗外,广袤的森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永不止息地穿过林梢,发出低沉悠远的呜咽。
  夜色最深时,伊诺的小木屋成了林海中唯一的孤岛。
  炉火噼啪作响,墙上晃动着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姜黄盘腿坐在壁炉前的旧毯子上,双手捧着一杯伊诺硬塞过来的古怪热饮,小口小口地抿着。
  那东西喝起来像草根煮板蓝根,但确实驱寒。猫耳朵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尾巴却不安地轻轻拍打毯面,那节奏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对面,伊诺斜靠在唯一的扶手椅里,灌满了红酒的银色扁壶搁在膝盖上。
  “猫崽子。”伊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划开凝滞的空气。
  “你觉得这次考试,考的是什么?”
  姜黄停下啜饮,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火光。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抽了抽鼻子,仿佛能从空气中嗅出这个问题的真实重量。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伊诺呼吸间最细微的变化。
  “送东西,避开大灰狼。”猫猫终于说出答案,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伊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嘴角的弧度勉强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童话?生存?”
  她摇了摇头,头发在火光中闪过冷冽的光泽。
  “那是对其他人的掩护。对你,或者说,以你为‘饵’的这次特别行动,真正的主题只有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拥有足够的重量。
  “抓住‘大灰狼’。”
  姜黄眨了眨眼,尾巴无意识地卷住了自己的脚踝。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更像一只困惑的猫崽。猫猫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恢复正常。
  “你是说……?”姜黄下意识地问,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金发青年温和带笑、小心翼翼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
  他那对眼睛总是专注地看着他,仿佛他是整个世界唯一值得注视的存在。
  “夏灼。”
  伊诺肯定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锐利起来,像磨亮的刀刃。
  “就是他,那个金毛,那个看起来对你乖顺得不得了的疯子。”
  伊诺放下扁壶,身体前倾,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坚硬。壁炉的热浪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话语中的寒意。
  “我们学校,或者说,某些关注事态发展的人——怀疑他很久了。不是怀疑他的性格问题,是怀疑他拥有的,某种极其危险且难以防范的能力。”
  姜黄握紧了温热的杯子。陶制的杯壁将热量传递到掌心,但这温暖无法渗透进他此刻逐渐冰凉的心。他的尾巴尖轻轻抖了抖,那是猫科动物感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吗?
  或者说……你就没有感到过奇怪吗?
  明明你俩认识不到两天,为什么你会对他那么亲近?”
  伊诺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砸下,每个字都在木屋的寂静中激起回响。
  “不是普通的催眠或暗示,是更根源的、更彻底的东西。他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别人的意识,涂抹、替换、甚至编织全新的记忆片段。
  受害者可能毫无所觉,直到某个‘开关’被触发,或者直到他们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矛盾和空白。”
  姜黄愣住了,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睁大。
  修改……记忆?夏灼?那个会因为自己分给他两颗烤栗子就开心得眼睛发亮的人?
  那个走路时总是不自觉地走在外侧,像是要为他挡住所有可能危险的人?那个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生怕惊扰到什么的人?
  “证据呢?”
  姜黄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他的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从脚踝松开,开始在地毯上缓慢地左右扫动,那是焦虑的信号。
  “没有直接的,只有一些间接的,零碎的,虽然不够我们雇佣律师质控,但足够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了。”
  伊诺靠回椅背,但这个放松的姿态只是表象。她的肩膀仍然紧绷,手距离腰间的武器轮廓只有一寸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