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两个世界
走出百货公司时，原先艳阳高照的天色大变，灰濛濛的，整个世界像被笼上一层冷色的纱。
雨滴很大，从屋簷斜着坠落，用力砸在地面的水洼，溅出一圈圈漂亮的水花。
两人被大雨挡在门口，段星野抬头看了看暗色的天，拉下口罩看向她说：「你有伞吗？」
贝映仰头看着他，摇头。
贝映很乖地点头，下一秒，大老虎皱起眉，烦躁地摘掉鸭舌帽，捋了把红发，指缝扯下几根发丝，很用力。
把怀里的专辑夹在胳膊下，贝映从口袋掏出笔记本，写下一排字，给他看。
「你有急事吗？」段星野微微倾身，瞇眼看着纸上的那句话。贝映发现他看字时，都会不自觉跟着唸一遍。
「没有。」段星野回答。
忽然，天空一阵轰鸣，雨下得更大了，像上帝在灌水下凡一样。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贝映脣角微弯，不知为何竟有些愉悦，好像这突如其来的雨是一个礼物。
贝映知道他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如果有他早就去地下停车场了，但未免她心中的快乐表露得太明显，她故意这么问。
果然，段星野唸完字后，摇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怎么好像永远都是气鼓鼓的？
贝映不禁安慰，垂头写字，颊旁偶尔落下来的碎发随风摆动，刮着脸颊，有些痒。
她写完后，抬头，就直接撞进那双桃花眼。
段星野直愣愣看着她，像走了神。
贝映觉得奇怪，歪头，对他晃了晃手。
脑中像有根筋被弹了一下，段星野猛地回神，耳尖红了。
他眉头紧锁，往左边退了一步，「多管间事。」
贝映一愣，心骤然凉了半截。
他刚才对那两个女生说的，也是这充满敌意的四个字。
⋯⋯他是不是其实，还是很讨厌她？
没有再写字，贝映低眸看着手里刚才被她揉成一团的面纸。
这是刚才段星野给她的，拿了许久，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和她从小到大用过的面纸都不一样。
贝映，你和段星野，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表姐，你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种人。
天与地、山与海，这就是你们的距离。
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女孩素净的小脸在雨雾朦胧中更显苍白，连带整个人都像褪了色的水墨画。
把笔记本收回口袋，贝映抱着专辑，也往右边退了一步。
雨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跡象，两人站在一条线上，却像相隔两个世界，沉默永无止境地蔓延。
好在，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一辆计程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贝映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也许因为上帝拿走了她两样东西，所以也给予了她平凡生活中的一些礼物。
比如被舅舅收养，比如何允湛陪她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再比如每一次在她需要时，总会有好人出现。
坐公车睡着了，会有人帮她按下车铃。在学校合作社买早餐，明明什么都没抢到，但当她要走出门时，合作社阿姨就会悄悄拉住他的手，把一份刚烤好的巧克力吐司塞给她。
不过最神奇的是，每次只要下雨，不过多久就会有一辆计程车出现在她面前。
前几年司机都是不同的，可近两年却是同一副面孔。那个人和她一样有生理缺陷，他不能说话。
缘份天注定，贝映相信她和这位司机伯伯一定很有缘份，在一千多万人的K城中，她竟能刚好遇到一个同样会比手语的陌生人。
计程车停在眼前，贝映正要侧头看向段星野，不料手腕率先被他拽住。
心跳漏了一拍，她微微睁大双眼，接着，左耳听见他的声音——
低沉，沙哑，像一座大山。
贝映顺着胳膊上的大掌看上去，不知何时，那隻手的主人已经离她很近了。
坐进计程车，贝映靠着右侧的车窗，接着段星野挤进来，沾着水珠的膝盖不经意撞上她的，把溼润渡给她一些。
趁男人随手整理头发时，贝映不自在地往车门贴近一些，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奇怪，明明段星野手上有本可以勉强挡雨的书，可刚才他跑进车里时却将书抱在怀里，像很紧张这本书。
「你看什么？」注意到她的目光，段星野将书抱得更严实，连点书封都不露出来。
贝映在本子上写字，给他看。
「这是什么书？很好看吗⋯⋯」唸出她的字，几乎是瞬间，段星野耳尖一红，别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随后又是那一句：「多管间事。」
⋯⋯好吧。贝映再也不想理他，也别过头，看向后视镜里的司机。
这位司机伯伯叫威叔，年纪比贝映的舅舅大了很多，看起来也比舅舅瘦弱很多。大概是生活辛苦，老人两边鬓角生着明显的银丝，不过就这样看去，骨相和五官还是很不错的。
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帅，贝映常这么想。
后视镜里的威叔对她笑得很和蔼，双眼瞇起，鱼尾纹展开，嘴咧得很大。
车在一个红灯停下后，他抬手对贝映比划：『和男朋友吵架啦？』
贝映目光一闪，脸颊无法克制地发红。她抿脣，很快比了一个手语回去：『没有。』
好在段星野看不懂手语。
贝映想着，目光偷偷移到段星野身上一点，又在发现他也在看她时仓皇别过脸。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对威叔补了一句手语。
安静的车内响起男人低沉的声线，贝映看向段星野，就见他皱着眉，一脸困惑。
直球回答有点尷尬，贝映思忖片刻，想起他刚才送她的那四个字，于是撕下一张纸——
车在雨中平稳行驶，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贝映看向来电显示，是舅舅。应该是来问她情况的。
『小映，拿到助听器了吗？拿到了就敲敲手机。』
贝映曲起手指，在萤幕上敲了三下。
对面的男人松了口气，『小映，C城这边的雨下得太大了，你舅妈的表哥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隔天再回去。』
『你今晚就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舅舅刚说完，舅妈似乎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尖锐的声音横插进来，男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匆匆掛掉电话。
贝映点开通讯软体，给舅舅传了一则报平安的讯息，顺便让他们回来时注意安全。
隔壁的大老虎像一刻也静不下来，在车里左看右看，十分烦躁，见她说完电话立刻看了过来。
雨滴很大，从屋簷斜着坠落，用力砸在地面的水洼，溅出一圈圈漂亮的水花。
两人被大雨挡在门口，段星野抬头看了看暗色的天，拉下口罩看向她说：「你有伞吗？」
贝映仰头看着他，摇头。
贝映很乖地点头，下一秒，大老虎皱起眉，烦躁地摘掉鸭舌帽，捋了把红发，指缝扯下几根发丝，很用力。
把怀里的专辑夹在胳膊下，贝映从口袋掏出笔记本，写下一排字，给他看。
「你有急事吗？」段星野微微倾身，瞇眼看着纸上的那句话。贝映发现他看字时，都会不自觉跟着唸一遍。
「没有。」段星野回答。
忽然，天空一阵轰鸣，雨下得更大了，像上帝在灌水下凡一样。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贝映脣角微弯，不知为何竟有些愉悦，好像这突如其来的雨是一个礼物。
贝映知道他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如果有他早就去地下停车场了，但未免她心中的快乐表露得太明显，她故意这么问。
果然，段星野唸完字后，摇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怎么好像永远都是气鼓鼓的？
贝映不禁安慰，垂头写字，颊旁偶尔落下来的碎发随风摆动，刮着脸颊，有些痒。
她写完后，抬头，就直接撞进那双桃花眼。
段星野直愣愣看着她，像走了神。
贝映觉得奇怪，歪头，对他晃了晃手。
脑中像有根筋被弹了一下，段星野猛地回神，耳尖红了。
他眉头紧锁，往左边退了一步，「多管间事。」
贝映一愣，心骤然凉了半截。
他刚才对那两个女生说的，也是这充满敌意的四个字。
⋯⋯他是不是其实，还是很讨厌她？
没有再写字，贝映低眸看着手里刚才被她揉成一团的面纸。
这是刚才段星野给她的，拿了许久，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和她从小到大用过的面纸都不一样。
贝映，你和段星野，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表姐，你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种人。
天与地、山与海，这就是你们的距离。
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女孩素净的小脸在雨雾朦胧中更显苍白，连带整个人都像褪了色的水墨画。
把笔记本收回口袋，贝映抱着专辑，也往右边退了一步。
雨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跡象，两人站在一条线上，却像相隔两个世界，沉默永无止境地蔓延。
好在，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一辆计程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贝映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也许因为上帝拿走了她两样东西，所以也给予了她平凡生活中的一些礼物。
比如被舅舅收养，比如何允湛陪她度过一个美好的童年，再比如每一次在她需要时，总会有好人出现。
坐公车睡着了，会有人帮她按下车铃。在学校合作社买早餐，明明什么都没抢到，但当她要走出门时，合作社阿姨就会悄悄拉住他的手，把一份刚烤好的巧克力吐司塞给她。
不过最神奇的是，每次只要下雨，不过多久就会有一辆计程车出现在她面前。
前几年司机都是不同的，可近两年却是同一副面孔。那个人和她一样有生理缺陷，他不能说话。
缘份天注定，贝映相信她和这位司机伯伯一定很有缘份，在一千多万人的K城中，她竟能刚好遇到一个同样会比手语的陌生人。
计程车停在眼前，贝映正要侧头看向段星野，不料手腕率先被他拽住。
心跳漏了一拍，她微微睁大双眼，接着，左耳听见他的声音——
低沉，沙哑，像一座大山。
贝映顺着胳膊上的大掌看上去，不知何时，那隻手的主人已经离她很近了。
坐进计程车，贝映靠着右侧的车窗，接着段星野挤进来，沾着水珠的膝盖不经意撞上她的，把溼润渡给她一些。
趁男人随手整理头发时，贝映不自在地往车门贴近一些，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奇怪，明明段星野手上有本可以勉强挡雨的书，可刚才他跑进车里时却将书抱在怀里，像很紧张这本书。
「你看什么？」注意到她的目光，段星野将书抱得更严实，连点书封都不露出来。
贝映在本子上写字，给他看。
「这是什么书？很好看吗⋯⋯」唸出她的字，几乎是瞬间，段星野耳尖一红，别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随后又是那一句：「多管间事。」
⋯⋯好吧。贝映再也不想理他，也别过头，看向后视镜里的司机。
这位司机伯伯叫威叔，年纪比贝映的舅舅大了很多，看起来也比舅舅瘦弱很多。大概是生活辛苦，老人两边鬓角生着明显的银丝，不过就这样看去，骨相和五官还是很不错的。
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帅，贝映常这么想。
后视镜里的威叔对她笑得很和蔼，双眼瞇起，鱼尾纹展开，嘴咧得很大。
车在一个红灯停下后，他抬手对贝映比划：『和男朋友吵架啦？』
贝映目光一闪，脸颊无法克制地发红。她抿脣，很快比了一个手语回去：『没有。』
好在段星野看不懂手语。
贝映想着，目光偷偷移到段星野身上一点，又在发现他也在看她时仓皇别过脸。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对威叔补了一句手语。
安静的车内响起男人低沉的声线，贝映看向段星野，就见他皱着眉，一脸困惑。
直球回答有点尷尬，贝映思忖片刻，想起他刚才送她的那四个字，于是撕下一张纸——
车在雨中平稳行驶，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贝映看向来电显示，是舅舅。应该是来问她情况的。
『小映，拿到助听器了吗？拿到了就敲敲手机。』
贝映曲起手指，在萤幕上敲了三下。
对面的男人松了口气，『小映，C城这边的雨下得太大了，你舅妈的表哥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隔天再回去。』
『你今晚就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舅舅刚说完，舅妈似乎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尖锐的声音横插进来，男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匆匆掛掉电话。
贝映点开通讯软体，给舅舅传了一则报平安的讯息，顺便让他们回来时注意安全。
隔壁的大老虎像一刻也静不下来，在车里左看右看，十分烦躁，见她说完电话立刻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