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杳杳故乡说的是吴侬软语,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听听,非常软乎非常江南的发音。
  关于小胖子,这是作者的亲身经历,非常讨厌这样刁蛮的孩子。
  作者想讨要几个评论。
  第44章 远大前程
  两人回程前,在路边巷口的糕饼铺买了点东西,准备让贺归山带回去给梁小鸣。
  陆杳记忆里,梁小鸣不爱吃正餐,糕糕饼饼倒是很爱,苏式糕点一小碟一小碟的,陆正东买来总能讨她欢心。
  现在古镇的老字号店铺多如牛毛,真假难辨,去平台搜评分高的也未必不会踩坑。
  陆杳凭记忆,带贺归山七拐八拐找到家转角的老字号。
  没有广告,没有团购招牌,只有褪色斑驳的木招牌,上面写着“老苏州糕点”。
  陆杳熟门熟路掀帘进去。
  屋里一股细腻的甜香,柜台后面没人,只有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
  陆杳叫了两声,从后屋慢吞吞出来个老头,看他们的时候斜着往上瞅,老花镜快要从鼻梁上滑落。
  “麻烦,一盒赤豆糕,一盒枣泥糕,再拿两包云片糕。”陆杳大声说。
  老头麻利打包,把赤豆和枣泥糕用油纸包着,再和白白的云片糕装在一个袋子里。
  透明柜子里还有各式各样漂亮的糕点——薄荷糕色泽翠绿,定胜糕通体粉润看着就喜庆,还有做成小动物和玫瑰花形状的叫不上名的。
  老头以为他们是来旅游的,很好心给他们介绍说:“这个玫瑰糕是特色,豆沙也是,青团也卖得好,其他的喜欢就各样来点,也不用都买。”
  不过最后贺归山还是各样都要了一点,准备带回去分给大家。
  陆杳从店里出来就迫不及待掏出来尝,贺归山看他没吃几口皱眉头,问:“不好吃?”
  陆杳为难地看他,贺归山示意他塞自己嘴里。
  齁甜,人工糖精味儿,还粘牙,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陆杳默默把袋口扎紧:“不是以前的味,太甜了。”
  “以前这家店还不是连锁的,有个老婆婆每天一大早自己泡赤豆,熬枣泥,很远就能闻到味,云片糕还会加桂花,切得和纸一样薄,那会排队的人能到桥那头。”
  后来店做大了,味道就变了。
  当然也可能配方没变,做的人换了,吃的人也不一样了。
  糕饼铺再往前,一排都是水乡常见的新铺子,全是老房子改建的。有卖网红奶茶,有卖工艺品,刺绣竹编什么都有,还有一家民宿,据说老板是买了这里一家女学,房子非常洋气,是民国风格的青砖小楼。
  西式拱窗罗马柱,绿树成荫把二楼露台密密遮住,有点点花苞从露台上伸出来。
  隔着民宿有一大片梅花,明黄、粉色的梅花在早春里开得正好。
  陆杳挑挑拣拣,从新鲜落下的花苞里挑了好几朵粉嫩的,其中有一根还连着枝条,大概是被寒风或者不知道哪家熊孩子弄断的。
  他献宝似的递到贺归山面前:“我想来想去,老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把江南的春天提前给你。”
  梅花衬着少年笑意盈盈的脸,一大片蓬勃的粉色绽放开来。
  回程的石桥上,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牵着她妈妈,一蹦一跳擦肩而过,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歌声传过来:“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我叫外婆电灯泡!”
  她唱完“咯咯咯”地笑,妈妈纠正她:“是一只馒头一块糕。”
  小女孩:“不!就是电灯泡!老师教的!”
  “那一定是你听错了,老师还说什么了?”
  “嗯……老师说这是乡愁,妈妈,什么是乡愁呀?”
  母女俩渐渐远去,妈妈温柔的声音从桥那头传过来:“乡愁啊……乡愁就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乡愁是梦,乡愁是忧伤,是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贺归山伸手,把陆杳手里的袋子接过来,用另一只手牵住他,接住江南赠予自己的,最好的礼物。
  远处,初冬的河面上,有一艘乌篷船摇摇晃晃开过去。
  陆杳在第二学年的时候获得了一个参加双年展的机会。
  那年的展览由主办方找了几个艺术家工作室共同承办,展示公司负责布展,其中有个小有名气的青年艺术家顾良找到强哥,希望陆杳能和他合作。
  那位艺术家以拍摄边缘群体著称,是近来在圈子里颇受瞩目的摄影师,他受邀去双年展,打算策划一个名为“守望”的专题。
  他曾经也是美院的学生,某次回母校,被陆杳的画面和镜头打动。
  那些毫不煽情,真诚又充满生命力的面孔,让他看到羌兰这片土地,他听到高原的呐喊,极为迫切地想以合作名义,邀请陆杳参与自己的双年展作品。
  陆杳同意了。
  他精挑细选,把那些日子自己在羌兰拍下的每一帧珍贵镜头整理出来,也有音频,譬如风声、溪流声、鸟鸣声、牛羊的叫声、乌兰缇上的喝彩声、古丽夏奶奶的诵经声等等融合到一起;
  贺归山给他寄了羌兰的泥土和砂石来,影像、实物、声音交织环绕,围合出一片属于羌兰的小天地。
  这次双年展很快因为这组作品在网上受到热议,并迅速在热搜排行上持续前排。
  所有人都在问,但没有人去过,羌兰终于从籍籍无名走到了台前。
  强哥打趣说,他断言,羌兰的旅游业很快要涨价,他决定实践诺言,趁便宜的时候组织大家去羌兰写生。
  陆杳算是地接和向导,但他荣归故里也没什么空,被故人们团团围住。
  他走的这几年,图雅读完职业学校,考了张旅游资格证出来,像模像样留在羌兰当起地接和导游,她准备再去正儿八经考一张教师资格证,把热情洒满羌兰的每一个角落;桑吉还在放羊,有点小钱但不多,修了家里的房子,如愿以偿在第二年娶到了亲爱的姑娘。
  噶桑和周庭开始谈恋爱了。
  阿依娜在夏哈重点高中继续发挥学霸优势,门门名列前茅,有希望冲全国最高等学府。村长因此激动得老泪纵横,说羌兰即将诞生一个新状元;库尔班凭自己本事考上体校后,据说也很争气地拿了几次省里大奖。
  古丽夏奶奶在养老院过得很开心,眼睛恢复了一些视力,有老伙伴一起玩耍,据说还教她学会刷短视频了。
  巴特尔家更是添了对双胞胎,男孩黑黑憨憨,女孩漂亮又精神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巴特尔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得了空就到处炫耀。
  这一年,嘤嘤的孩子们走了。
  它们在一个大雪天从家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对犬科动物而言,孩子独立是每个父母必经的过程。那段时间嘤嘤每天都很失落地在门口站很久,望着远处辽阔的山群。
  但它选择留了下来。
  并在贺归山持续不断大鱼大肉的投喂下,很快忘了这件事。
  贺老板提前把库日克巴什的房间都空出来,满打满算刚好全部住满,有几间房还多加了几张床。
  那几天的羌兰跟炸了锅一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过年似的。
  同学们兴奋地拍vlog,发动态,揪着嘤嘤和陛下发短视频小某书,羌兰和库日克巴什再次被推上热搜。
  晚上民宿安排烤全羊。
  初夏的晚风拂过,小院里张灯结彩的。炭火噼噼啪啪,焦香流油的味道,让嘤嘤在边上急得团团转。
  酒到酣时,有人长叹一声,这里真好啊,真想一辈子待这儿。
  马上就有人跟上,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留下为这里建设作贡献,你就能拥有羌兰的全部四季。
  说着大伙全都哄笑起来,当然这是玩笑话,但毕业却是摆在面前即将要面临的沉重话题。
  有个男生突然大腿一拍。掏出手机:“我跟你们说件特离谱的事儿,看我前几天收到的消息。”
  是一条ktv的招聘短信:xxktv招男模(型男,小鲜肉脸)身高要求180以上,颜值要求:白净帅气,会穿搭,工作内容:高情商会喝酒玩游戏,会唱歌跳舞更好,嘴甜会哄顾客……
  众人咋舌。
  纷纷说这短信肯定是海投,否则就这标准,怎么也轮不到这男生,论颜值,他们这儿最拿得出手的只能是陆大才子。
  当事人笑着作势要打他们。
  陆杳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贺归山边上,偶尔帮忙招待一下同学老师。
  有人醉醺醺忽然问他:“你应该不担心,双年展出名以后找工作也容易,要不然自己开工作室搞独立艺术也行,总之选择比我们可多多了。”
  这是大实话,一时间许多目光看过来,连强哥都等着陆杳。
  只有贺归山还在慢条斯理地剔羊肉,弄完放进陆杳盘子里,他续上奶茶。
  陆杳没立刻回答。
  远处夜色中,雪山的轮廓沉默伟岸,后院篝火温暖跳动,他忽然偏头,对上贺归山沉静的目光,很浅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