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现在,宁谧安开始后悔自己选择了薛选。
  薛选在听到宁谧安说他对这段婚姻感到后悔之后,难言地看着宁谧安,再一次感到受伤。
  他们还有协议,但是宁谧安或许并没有很多协约精神。
  他已经提了好几次提前结束婚姻,这次甚至说他可以找别人结婚。
  下一次,宁谧安绝对不会接受自己了。
  甚至,此时此刻,他都想不到更多的理由挽留宁谧安。
  他只能干巴巴重复那一个理由:“已经开始下雨了,你现在回去,宁阿姨会很担心。”
  宁谧安疲惫道:“我真的很难受,你快点让开。”
  薛选心想,自己就在这里,宁谧安只是需要人陪,又不是认定了只要妈妈陪,但他就是不愿意留下来。
  他宁愿忍着不舒服回五公里外的妈妈身边。
  因为薛选很无趣,因为宁谧安讨厌薛选。
  薛选没有办法,只好拿起车钥匙:“那我送你。”
  见他终于放弃,宁谧安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还没动身就被一道惊雷劈进薛选怀里。
  薛选下意识扣紧手臂,轻轻拍打宁谧安发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没事。”
  雷声之后,雨突然下大了。
  宁谧安没办法出门了。
  薛选很卑鄙地感谢突然迅疾的雨势,圈着宁谧安回房间,宁谧安声音都小下去,战战兢兢又强装镇定地推卸责任:“怪你你动作太慢了。”
  薛选:“抬手,我帮你把包拿下来。”
  宁谧安很生气,一方面抬手配合,一方面抱怨:“要不是你,我已经到家了。”
  薛选:“好了,要不要去床上?”
  宁谧安:“你不要无视我的话,我说啊!”
  又是一道惊雷,宁谧安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离开薛选的怀抱让他感到不安,他不得不放下颜面,胆战心惊地催促薛选:“你快点……,快点上来……”
  薛选:“我还没换衣服。”
  生活方面他有点洁癖。
  宁谧安只好催他快点,雨声越来越大,他顶着被子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催促薛选的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暴雨结束绝对要杀薛选灭口。
  薛选背过身去换家居服,着急到裤子抽带有一半在松紧带里面没有抽出来,上衣也有一半掖在了裤腰里,有点手忙脚乱地钻进被子里抱住宁谧安,宁谧安感受到温暖的怀抱,情绪才好了一点。
  他抹着眼泪闭上眼深呼吸,同时,又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结束冷战,毕竟是原则性问题。
  于是很没素质地选择在自己明明还缩在人家怀里的时候挑明矛盾:“下完雨,我们必须离婚。”
  薛选沉默。
  宁谧安说:“我绝对不会接受莫名其妙搞出来一个孩子的。”
  薛选依然沉默。
  宁谧安等了很久,最终忍无可忍地指责薛选:“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叛徒吗?”
  他还以为,经历过异样目光的薛选首先会憎恶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创造生命,其次会厌恶没有责任感的父母,最后,对人工生殖这几个字也不会有好感,毕竟他就是因为以上这些原因才被叫了很多年的‘怪胎’和‘外星人’。
  【作者有话说】
  宁宁:叛徒!我要跟你离婚!(缩在男朋友怀里)(恶狠狠)(理不直气也壮)
  第3章 脆弱小饼干
  要说宁谧安对这件事这么生气的原因,就要从他跟薛选在他看来虽然形式不同但同样悲惨的童年开始说起,也就不得不提起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宁女士大名叫做宁幼言,名字是父母一起取的,她从出生到一岁,父母都只叫她‘宝宝’‘宁宁’‘小阿宁’,等到一岁左右,女儿开始长乳牙和牙牙学语,宁剑川夫妇觉得稚儿学语很可爱,希望女儿一辈子都可以娇憨可爱,就给她取名字叫做幼言。
  幼言在爱里出生,但是没能在爱里长大,她母亲走得早,父亲忙着事业,给她的生活很优渥,但是关心和引导不太够,或许也是因此,才会很轻易地遇到一个稍微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在她身上陪她爱她的人就陷入爱河,然后不顾父亲劝阻离开和清市远嫁,又在结婚两年后,再一次不顾父亲劝阻跟随丈夫移民,再之后,宁谧安出生。
  或许早年的爱情也不是假的,起初,宁幼言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丈夫开始早出晚归,形迹可疑,等她从育儿初期的手忙脚乱中稍微缓息,稍一调查,丈夫已经成了红灯区常客,赌毒成性。
  他们的小家庭原本家境殷实,丈夫经营一间广告公司,宁幼言早年做珠宝设计,后来没什么成绩,就彻底回归家庭专心相夫教子,等她发现丈夫的反常时,公司和家庭存款都已经被掏空,丈夫也在知晓妻子发现他恶劣行径之后一改往日的温和儒雅,性情大变,毒瘾发作时肆意打骂妻儿,清醒时痛哭流涕跪地哀求妻子原谅,唯恐他们母子离开他糟糕的人生,也害怕他们报警求助亲友,又对他们实施暴力与囚禁,限制他们跟外界联系。
  宁女士花了快三年时间跟丈夫周旋,终于在儿子四岁生日前夕成功将前夫送进监狱,带着儿子逃离窒息恐怖的婚姻回国。
  回国的那天天气不好,宁谧安埋在妈妈怀里,有点发热,宁女士不断安抚他,告诉他:“马上就见到外公了。”
  妈妈说的“家”快到了,宁谧安却十分不安,因为要下雨了,他曾在下雨天被父亲封在狭小的木箱里抛入河中,父亲以此来威胁母亲和警察,企图逃脱。
  飞机穿过逐渐累积的灰暗云层降低高度,乘务员温柔的女声从广播里传来,说由于天气原因,飞机有可能延迟降落。
  于是又过了很久。
  终于可以下飞机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雨丝,他们母子行李很少,宁幼言抛下一切身外之物,只带着孩子孑然一身的回国,其实是有些凄凉的。
  宁谧安攀紧宁女士肩膀,宁幼言拍拍儿子瘦小的肩膀,想说点一切都过去了的话,然而碍于天气和心情,以及近乡情怯,没能说出口。
  她已经有近五年没有见过父亲,当初移民的时候父亲赶去外地看她,劝她不要离家太远,她却坚持爱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毅然决然地否定父亲的好意,然后在父亲讲一些恩断义绝的气话的时候也答应下来,逢年过节的时候给父亲拨电话,两人都拉不下脸,总是不欢而散,直到后来,婚姻一地鸡毛,她和儿子身陷囹圄,才不得不相信父亲当年警告的言语。
  收到女儿辗转的求助之后,宁剑川托了很多关系帮忙解救女儿和外孙,他本人因为早年的工作经历不方便出国,女儿回国的这一天,他站在机场出口处等待。
  宁幼言抱着儿子混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前进,在看到透明玻璃外高大挺拔的人影的一瞬间停下脚步,忍不住泪眼模糊。
  丈夫入狱后,她坐在原告席对面目全非的爱人提起诉讼,独自处理财产和债务问题,不止要调整自己的状态,还要安抚因为家庭创伤状况糟糕的儿子,期间一直都很坚强,直到看到自己父亲的一瞬间。
  当年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走向了更爱自己的人,如今站在这里,看到门外蹙眉在人流中寻觅自己身影的父亲,身影依然高大,但是眼角细纹丛生,鬓边也有了星点白发。
  她低下头,唯恐眼泪被父亲看见,但是先被儿子发现了,小小的手掌热热的,抚摸妈妈的脸颊,明明对那个未知的有外公的新的家一无所知,甚至有点不安,但是安慰妈妈说:“我们马上要回家了。”
  妈妈一直都在说外公,外公一定是很好的爸爸,就像妈妈对自己一样好,自懂事以来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声音习惯性小得过分:“妈妈马上要见到外公了。”
  宁谧安对外公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很凶很严肃的男人。
  他比自己的爸爸还要高大,肩背宽阔,面容肃穆,站在他和妈妈面前的时候,像一堵山,一下子就挡住了面前的光亮。
  而且见面的时候先看了眼妈妈,紧接着打量自己,看了没两秒,表情就从严肃变成厌恶,对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语气也很凶:“这么大,还不会自己走路?”
  为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宁谧安都觉得外公不喜欢自己。
  妈妈很轻声地解释:“生病了。”
  快四岁的孩子,脸还没有成年人巴掌大,面黄肌瘦,精神怏怏,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女儿明显沙哑哽咽的声线,还是真的理解了因为生病所以才赖在妈妈怀里的小孩,宁剑川嗯了一声,然后让他们在这里避雨的地方稍微等一等,他去开车。
  舟车劳顿,再加上成年人之间表达感情的艰难,回外公家的路上,外公和母亲都不说话,外面下着小雨,车里很安静。
  宁谧安头晕恶心,趴在妈妈怀里,有点担心这个家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