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两位长辈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薛选还以为是关于他和宁谧安结婚和离婚的事,预备好了承认一切错误,然而宁幼言只是想知道今天医院那边发生的事情。
  从那老两口出现,到他们对宁谧安说的每句话,薛选一五一十陈述清楚,宁幼言追问:“宁宁呢,什么反应?”
  “最开始有点害怕,有呼吸过度和应激反应,后来……”薛选顿了顿,回忆到宁谧安恶狠狠咬在自己脖子上的两口,终于想起自己衬衫衣领遮不住的牙印。
  他低头颔首,企图补救,但是宁幼言夫妇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脖子上了:“后来怎么了?”
  薛选:“下雨了,他情绪不太好,所以我就先带他回家了……”
  蒋明周轻咳一声,和妻子使眼色,宁幼言也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叫薛选喝茶。
  薛选端起茶抿了一口。
  宁幼言还想问:“那你们现在……和好了?”
  “……”薛选沉默着,过了几秒,概括着说:“没有吧……我和他道歉,但他说,我不是很符合他的预期,我还在学。”
  薛选看似平静,实则苦大仇深,他觉得这个任务很艰难,相较于宁谧安层出不穷的追求者们,自己处处不讨喜。
  蒋明周摸着鼻子掩饰,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被宁幼言掐了一把才忍住,宁幼言先是无奈,被身边肩膀耸动的蒋明周感染,又觉得确实好笑。
  因为她很了解自己生下的那个娇气包小气鬼,而且他们母子的相处方式算是无话不谈——刚巧前不久谈论过薛选。
  宁幼言很乐意帮薛选作弊,她非常慷慨地传授了薛选很多绝招,第一则就是先改口,把连名带姓的“宁谧安”三个字改成亲昵的“宁宁”。
  还有,已经知晓对方心意,两情相悦的话,可以适当地没有礼貌,可以越界,可以窥探对方的秘密,在对方允许的前提下,越过对方的警戒线不叫冒犯,而是关心。
  薛选不知道界限在哪,他不会把握,宁幼言说:“没关系,另一个人会就可以,有什么话,大可以直接一点说,可以分享的,他当然会跟你分享,不愿意分享的,不要追问就是了。”
  好朴素的技巧,要不是传授者是宁幼言,薛选基本是不敢相信的。
  原来,他把自己框在了不讨宁谧安喜欢的框里,先入为主觉得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取得成效。
  原来,被拒绝之后,是可以死缠烂打的——对于互生情愫的双方,那也不叫死缠烂打,而是持之以恒。
  薛选极为受教。
  陆蓬和成皓宇夺命连环艾特宁谧安,问他在干嘛,毕业了该出门嗨皮,宁谧安懊恼够了,终于拿起手机回消息,然后看到薛选二十分钟前跟自己说药没拿,十八分钟前又发了一次,说他在门口。
  愣了一下,心中浮起不妙的预感,宁谧安跳起来开门跑出来,薛选居然坐在客厅里!
  宁谧安大惊,跑下楼站在三人面前,尤其盯着嫌疑人薛选,用目光谴责他言而无信贸然登门,薛选虚握着拳头咳嗽两声,指着止疼药解释:“你药没拿。”
  他脖子上那半个牙印要露不露,罪证一样亮在众人面前,妈妈和蒋叔叔都很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叫人脸热。
  宁谧安甚至觉得薛选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对他负责。
  他咬着牙瞪着薛选发逐客令:“那现在呢?药放下了,你怎么还不走?”
  薛选即刻站起来:“要走了。”
  宁谧安很不客气地推着薛选出门:“那你快走,你明天还要上班的,谁让你大晚上来我家做客了?”
  薛选很无辜地被扫地出门,等出了门,宁谧安叉腰瞪着薛选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很没有道德!”
  薛选:“对不起……我真的是来给你送药。”
  宁谧安想说他才不信,但是止疼药效果居然真的过去了,他捂着右边脸,压低声音:“你跟我妈妈说什么了?”
  薛选不太会说谎,老实交代:“她问我早上医院的事。”
  “……”哦,那还好,虽然他们应该会担心,但是这种事情又不是一通电话那么好糊弄,迟早要被知道的。
  宁谧安又威胁:“下午的事,你不许跟他们说,不许跟他们装可怜!”
  薛选最会伪装好孩子了,他这张脸就很能获取家长们的信任,虽然他应该不会做告家长这种事。
  薛选没说话。
  宁谧安终于友善一点:“好了,你回家吧。”
  薛选:“那我走了。”
  宁谧安挥手:“嗯,拜拜。”
  薛选却没有动。
  他想学以致用。
  他站在低一点的台阶上,仰望着宁谧安:“现在可以算又再见了一次吗?”
  那个转瞬即逝的吻,可以再有一个吗?
  也许有点贪心,但是,会不会也有这么一条法则:互相喜欢的人的贪心不叫贪心,叫别的什么?
  宁谧安皱眉看着薛选,觉得薛选好像很快地学坏了。
  他说:“我们刚才道别过。”
  好吧,贪心就是贪心。
  薛选失望地说:“好,睡个好觉,宁谧安……宁宁。”
  他不太熟练地更改称呼,虽然并不觉得“宁宁”这两个字有更亲密一些——太多的人叫宁谧安宁宁,这么叫他,其实不是很特别。
  但是,宁谧安的心被轻轻搔了一下,先是若有似无,然后是细密的酥痒。
  宁谧安声音不自主放小,也不再刻意对薛选凶巴巴了,再次挥手:“好,睡个好觉,薛选。”
  第64章 “……”
  当初薛选在医院公开结婚的消息时充其量引起轩然小波,虽然有人调侃医院适龄青年才俊又少了一个,不过更多的还是祝福,薛选离婚的消息却真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谁泄露的消息已经无从考证,反正薛选上班路上,医院的小护士们得闲就喜欢聚在一起谈论八卦,一路跟他打招呼的同事都用一种探究好奇的眼神偷偷看他,在他走过后悄声议论:
  -“听说薛医生离婚了?”
  -“我也刚听说,怪不得最近颓废了……”
  口口相传后,网上又开始有这样的无聊八卦:杨院士采访时才说她的儿子懂得人生追求,选了想要的人生,原来只是场面话,薛选其人,不止人生成就平平无奇,家庭居然也十分失败。
  ——据知情者透露,薛选的前夫就是上次舆论中心,为薛选冲锋陷阵的某艺术博主,当时两个人正处于协商离婚阶段。
  这种情况下还愿意为前夫舌战群儒,真是令人费解。
  而薛选的前夫,宁谧安本人,不仅牙疼没好,还因为离婚后和前夫发生不道德关系,十分倒霉地被前夫传染了感冒,又是头昏脑胀浑身乏力又是牙疼,原定出门聚会去不了了,只好捂着牙疼那边脸上网冲浪,后台弹出老粉的消息提醒:饼干饼干,薛选是不是浑身缺点你才跟他离婚?
  宁谧安眼冒金星地坐起来,回了对方一个问号。
  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发生了什么,薛选的消息弹出来:【牙还疼吗?记得吃药】
  已经晚了,因为忘记吃药,感冒难受又牙疼发作的宁谧安刚在床上疼得打完滚。
  他发给薛选一个小饼干眼泪啪嗒啪嗒掉的表情包,薛选立即打电话来,吓了宁谧安一跳,差点没接到电话。
  接通后,薛选问:“怎么了?”
  宁谧安叹气,闷声说:“没怎么,你说晚了,刚才牙疼发作,药已经吃过了。”
  薛选:“那下次我早半个小时提醒你……你声音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宁谧安咬牙切齿:“……感冒了。”
  薛选当即抱歉:“是因为昨天吗?……怪我,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有没有发烧?嗓子疼不疼?”
  宁谧安张了张嘴,忽然又沉默。
  他该不会以为这就叫努力吧?——这跟从前没有挑破时有什么两样?
  薛选见他不说话了,确认地叫他:“宁谧安?”
  “在。”宁谧安声音低下去:“还有事吗?”
  薛选:“没了,那你好好休息,家里有药吗?没有的话,待会儿下班,我去看你。”
  宁谧安拒绝了:“有,不用了。”
  薛选:“那有什么想吃的吗?待会我给你带过来。”
  宁谧安觉得他好像误会薛选了,薛选好像真的有改变。
  薛选在感情上没有天赋,但是擅长学习,前一晚回家,他为追求宁谧安这件事制定了一个计划表,为了尽可能完善,他求助了很多人,也查了很多资料。
  只不过,日程表上有很多事他没有做过,不太擅长,不一定能做到令宁谧安满意。
  首先是早晚问候,他晚上十一点睡觉,早上六点钟起床跑步,然后吃早餐上班,生活很规律,可是宁谧安不一定几点睡,日程表执行的第一天,他跑完步给宁谧安发早上好的时候是清早七点钟,他学着网上小情侣谈恋爱的样子,用可爱的表情包,选了很久,最后没忍住,用了偷来的小饼干问早安的图片,宁谧安非但十点半才回复,且回复的话是:【你偷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