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子阔彻底呆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瞧着虞守低垂着眼帘、显得格外“乖顺”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小子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他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瓮声瓮气地问:“哎对了,我听说……你这几天,都在帮那个煎饼摊的老板干活?”
  虞守垂下的睫毛遮住了半只眼睛,沉默了好几秒,才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王子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宝贝似的把纯牛奶揣进裤兜,又想拍拍虞守的肩膀以示“大哥的认可”,手抬到一半觉得太掉价,生硬地转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别过头,粗声粗气地说:
  “哼!看在你还算识相的分上,本大爷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作者有话说:
  ----------------------
  小明语重心长,让小虞给欺负他的人送礼,息事宁人。
  小虞暗中操作,选择挑拨离间,收买一位能打的校霸。
  第9章 挑拨
  清晨的阳光洒满教室。
  虞守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低着头,貌似认真地阅读着手里压着的书,但那本书的页码,已经有好几分钟没翻过了。
  当王子阔揉着惺忪睡眼走进教室来时,虞守突然动了。
  他拿起手边那个小塑料袋,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了王子阔面前。
  “给你。”虞守将小塑料袋递了过去。
  王子阔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给……我的?”
  “嗯,”虞守言简意赅地解释,“早餐。”
  王子阔打开纸袋一看,是营养丰富的三明治和一瓶果汁。
  这些零食,当然全都出自明浔特意交给虞守的那个大塑料袋,原是用来和陈文龙修复关系的“贡品”,却被虞守中饱私囊,只挑拣出零星几样,转赠给王子阔。
  哪怕一个人吃不完,再放下去就要过期,也完全不想……
  他越是依依不舍,王子阔越是受宠若惊。
  “这多不好意思……”王子阔圆润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红晕,他挠着后脑勺,窘迫极了,“虞守,你……你太客气了!我、我也没干啥……”
  他心中暖热,豪气顿生。
  他身无长物,只得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声音也洪亮起来:“以后在学校,谁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王子阔第一个不答应!有事一定要找我,听见没?”
  虞守被长睫遮住的黑眼睛看起来很沉静,只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仿佛冰层下流动的暗涌。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陈文龙眼中。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子阔,那个最自诩仗义、最看不惯别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大哥大”,什么时候跟虞守那种阴险的货色混到一块儿了?还哥俩好地送起早餐来了?!
  两人融洽和睦,陈文龙怒火攻心,直接就冲到了王子阔面前。
  “王子阔!你他妈什么意思?!”
  王子阔正沉浸在“大哥”的自我感动里,被陈文龙这么一吼,面子立刻挂不住了。他瞪着眼睛,毫不示弱地顶回去:“你管得着吗?总比某些人在背后耍阴招强。”
  “我耍什么阴招了?!”陈文龙气得胸口起伏。
  “对同学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啊!背地里来阴的,还叫帮手你要脸吗?!”王子阔吼了出来。
  两位班里的“大哥”突然爆发争吵,所有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被众人围观,陈文龙是又羞又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虞守那种人……”
  “他哪种人?!”王子阔猛地打断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我看他比某些阴阳怪气的家伙强多了!以后他的事,我罩了!”
  “你罩?就凭你?!”陈文龙彻底被激怒了,失去理智地伸手推了王子阔一把。
  王子阔被推得踉跄后退,撞倒了一把椅子。他当即怒吼一声:“陈文龙你找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桌子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课本散落一地。教室里乱成一团,惊呼声四起:
  “别打了别打了!”
  “去叫老师!”
  几个男生慌忙拥上去,三四个抱一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分开。
  当班主任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
  陈文龙的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头发凌乱,一脸愤恨狰狞。
  王子阔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破了皮,校服皱巴巴的。但他脸上除了怒气,还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保护欲得到满足的骄傲。
  老师铁青着脸将两人带去了办公室。
  下节课上到一半,王子阔带着一身“战损”的痕迹,昂首阔步地回来。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他目不斜视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只经过虞守身边时稍作停顿,用力拍了拍虞守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同学们窃窃私语,有看热闹的,有觉得王子阔仗义的,也有觉得虞守运气好的。
  而在这一片复杂各异的目光中,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格格不入。
  是崔霖。
  那个向来温吞的老好人学委。
  此刻,他脸色惨白,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也惊恐地震颤着。
  虞守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了崔霖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崔霖却吓得几乎要窒息,避开视线后依然心脏狂跳,冷汗浸透后背。
  这一天的混乱仿佛延续到了晚上。
  虞守有一周没回过那个“家”了,也有意不去想那些糟烂事。就在他几乎要忘记的时候,那些纠缠不休的暴力和压抑,又钻进了他不安稳的梦境。
  梦里是醺醺的吼叫,是东西被砸碎的刺耳声响,是一张因暴怒而扭曲、向他挥来的巴掌。是枪声,是浇了他满身滚烫的热血……
  他猛地一颤,惊醒过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淋漓。
  刚喘匀了气,一抬眼,又撞见门口一道模糊的身影,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怎么醒了?”门口的身影动了,是明浔的声音,温润好听。他按亮墙上的开关,老式日光灯管闪烁两下,“是因为学校的事,还是……”
  虞守没说话,只是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满头冷汗地看着他。
  系统的提示音在明浔脑中响起:“宿主,虞守有严重创伤应激障碍,伴随结巴与频繁噩梦,内容涉及生父死亡与养父暴力……”
  明洵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虞守僵硬的肩膀。
  他并不擅长安抚小孩儿,虞守更不习惯于被安抚,他拍一下,虞守的眼睛反而睁得更大一点。
  “睡吧。”明浔有点无奈地说。
  虞守听话地拉了拉被子,闭上眼,低垂的睫毛依然不安地颤动着。
  明浔去关了灯,又在床边坐下,再说了声“睡吧。”
  安静中,他嘀咕了声“怎么唱来着”,又出去了一趟向黑猫确认,才用非常不熟练的语调,拍着虞守的肩膀哼起一首儿歌:“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他的人生被父母的死亡、自己的死亡割裂成一段段,睡前的儿歌,在记忆里那样遥远,感觉已经是上上辈子的事了。就算问过了系统,他也就记住了这么一句,反复而枯燥地吟唱着。
  虞守紧绷的身体,在这荒腔走板的调子里,竟然一点点松懈下来。
  等虞守呼吸渐匀,明浔也没起身,只是放轻了声音:“放心吧小孩儿,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了。”
  他说到做到,果然就在虞守旁边睡下。
  虞守睡得并不熟,而且他很快发现,这个做事看似游刃有余的大人,他的睡眠很浅,比自己还浅。
  虞守好几次察觉到翻身的震动,还有几次,明浔甚至直接下了床。尽管他尽量把动作放得很轻,虞守还是会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那些动静。
  他听着明浔时不时起来一趟,还一次又一次帮他把踢开的被子往上拉。
  虞守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一个晚上可以这么长。
  他醒了睡,睡了醒,只觉那个人在黑暗里来来去去,仿佛整夜无眠。
  天亮前夜色最深的时候,虞守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想出去放水。手刚碰到冰凉的卧室门把手,他一个激灵,倏地清醒了。
  为免惊扰明浔,他刻意把动作放得又慢又轻,像只猫一样,缓缓地推开一条门缝——
  明浔果然在客厅里。
  客厅没开灯,朦胧的路灯透过碎花窗帘,勾勒出青年高瘦的身影。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式睡衣,微光照亮了他一截泛着冷光的脖颈和半边脸。
  微卷的头发半遮住眉眼,整个人靠窗站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着身后的窗棱,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黑色翻盖手机,正百无聊赖地一下下按着,可能是在玩贪吃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