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128节
  卫溪宸静坐东宫最大的青铜暖炉旁,不远处的小几上堆放着贵女们的画像,即便皇后和外祖母苦口婆心,他还是没有摊开过一幅。
  随皇室和董家决定吧。
  卫溪宸撑开五指,盖住眼帘,比指尖更颤抖的是沾湿的眼睫。
  得知江吟月和离,他没有试图趁虚而入,只因清楚自己再无机会。
  注定会妻妾成群的他,不配再站在她的身边,与她一同被岁月染白墨发。
  在意气风发的年纪遇到最惊艳的人,再遇的人都无法激荡出那时跌宕起伏的情感爆发。
  何况他本就是温淡的性子,燃烧过一次,燃成灰烬,再无力爱上旁人了。
  搭在眼帘的手垂在扶手上时,摇椅上的男子好像睡着了。
  在东宫随意游走的小狸花凑了上来,依偎在摇椅边,蜷缩起毛茸茸的身体。
  东宫的一处柴房里,快要冻僵的严竹旖被富忠才松绑。
  “来人,带去浣衣局。”
  又冷又饿的严竹旖无力挣扎,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不如杀了我!”
  她不要回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浣衣局。
  富忠才摇摇头,“殿下没恨过几人,你是其中之一。”
  “所以要我生不如死?”
  “是啊。”
  多直白的目的,严竹旖泣不成声,“我有错,他就没有吗?是他不信任自己的青梅,不,是他多疑,不信任任何人!”
  富忠才不喜老生常谈,摆摆手,叫人将她带走。
  人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一旦生恨,还哪管对与错!
  夜澜,晓色未至,摇椅上的储君陷入梦境。
  梦里的他跪在江吟月的脚步,紧扣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额抵她的手背,求她回头。
  回头看一看。
  无力挽回过去的人,就会希望对方念旧,可事与愿违。
  感情越纯粹的人,越能与纠缠不清的过去割断得干干净净。
  江吟月在过往的相识中对他无愧,也就无悔无憾无流连,又有什么能牵绊住她的脚步?
  心所念,梦兑现,是卫溪宸心灵深处的期许,可卑微的乞求无济于事,为时已晚。
  即便没有魏钦的出现,江吟月也不会回头。
  梦境深处的疼痛牵动指尖抽搐,在小狸花的舔舐中,卫溪宸睁开睡眼,有泪划过眼尾。
  偏僻的小宅,江吟月和魏萤歇在一张床上,温声细语聊到天明。
  魏萤在确定嫂嫂不会不要哥哥后,彻底舒展开紧皱多日的心绪。
  清早的小宅不算安静,大块头莫豪忙活在灶房,银袍画师洒扫着小院,最闲不住的燕翼挥舞拳头,打了一套颇有气势的拳法。
  魏萤趴在窗边,偷瞄着什么,被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嫂嫂吓了一跳。
  “啊?”
  江吟月顺着小姑子的视线,透过窄窄的窗缝看去,揶揄道:“在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哦。”
  魏萤急了,“真没看什么!”
  江吟月笑得前仰后合,这姑娘太单纯,藏不住一点儿心事。
  不过,嗓门比在扬州老家时嘹亮许多,是气血经过调理渐渐旺盛的表现吧。
  是好的开端。
  “好了,我又没笑你。谢锦成人挺好的。”
  “嫂嫂!”
  魏萤双手捂脸,不打自招。
  江吟月动了怜爱之心,揉揉她的脑袋,不再打趣。
  傍晚魏钦回来时,江吟月说起魏萤和谢锦成的事,没有询问魏钦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对男女很般配。
  成与不成,还要看他们自己的心意。
  魏钦怎会不清楚妹妹和好兄弟之间的暧昧,与江吟月一样,他不打算插手,顺其自然。
  江吟月看一眼天色,“今日准时下直的。”
  “嗯,急着回来见小姐。”
  江吟月捂住他的嘴,皱了皱鼻子,“今晚送我回去。”
  魏钦顺势将人抱坐在桌上,“再留一晚。”
  “那我还和萤儿住在西厢。”
  还挺好商量的。
  东厢房又狭小又简陋,但不妨碍两人间潺潺流淌的脉脉柔情。
  魏钦捏了捏她的耳垂,小小的耳垂没有耳洞。
  “回来路过一家玉石铺子,相中一对耳珰。”
  江吟月还记得那两盒价值上百两的胭脂和妆粉呢,立马警惕起来,警告他不许乱买没用的小物件。
  “我不会穿耳洞。”
  “嗯。”
  魏钦掏出珠玉串成的璎珞圈,戴在目瞪口呆的女子颈间。
  江吟月气得踢了他一脚,跳下木桌走到铜镜前照了照,转过身瞪着大手大脚的家伙。
  “大皇子自个儿节俭,倒是舍得为我花费。”
  “小姐值得。”
  江吟月哼一声,又对镜照了照。
  冬日的衣裙领口太小,衬托不出璎珞圈的精美,江吟月向两侧扯开领口,以皙白的肤色去衬珠玉的色泽。
  这铜镜还是魏钦今日特意为江吟月购置的。
  魏钦的视线无法集中在珠玉宝石上,他走过去,将人抱住,吻住她暴露在外的颈部肌肤。
  江吟月没有拒绝,看着镜中耳鬓厮磨的他们,看着闭眼沉浸的魏钦,粉白的脸颊弥漫酡醉的薄红。
  可没一会儿,她就赧然了,试图扯开魏钦盖住矗耸的手。
  落在铜镜里,有辱斯文。
  魏钦睁开外翘内勾的凤眼,凝着铜镜中衣裙凌乱的女子,竟生出诡异的快慰,他就那么摧折着这朵好不容易采撷的娇花。
  “魏钦。”江吟月顾前顾不了后,陷入狼狈。
  漂亮的衣裙变得褶皱不堪。
  “我今晚就要回府。”
  “小姐不守信。”
  “怎么不守信了?”
  “你说今晚与萤儿住西厢的。”
  江吟月辩不过他,“那我现在就去西厢。”
  魏钦啄她的唇角,“晚一会儿再过去。”
  江吟月稍稍弓背,避开那气息,视野中被一抹水粉色占据。
  是她的小肚兜。
  领口大开的袄子快要落到腰间。
  “你别动我,咱们什么关系?”
  魏钦如实道:“前夫前妻。”
  “魏侍郎自重。”
  魏钦的食指好巧不巧被兜衣上的绣线勾住,他谨慎地抽出食指,看向铜镜里映出的绣花。
  是流苏似的垂枝,营造被风吹起的飘逸感,难怪针脚不够密实。
  魏钦不过是研究兜衣的绣花,可落在江吟月的眼中就变了味道。
  她抬起双臂环住自己,一脚踩住男人的黑靴。
  用了不小的力气。
  魏钦不过稍稍还以颜色,被桎梏的小娘子就败下阵来。
  发髻上的珊瑚步摇不受控制地摇曳,发出细微的脆响。
  “嫂嫂。”
  门外传来魏萤的轻唤,花容失色的江吟月被魏钦捂住嘴。
  灯火突突跳动,笼罩着厢房里脚步凌乱的两人。
  江吟月做贼心虚,担心被单纯的小姑子听到什么,只能任由魏钦施为,一张桃花面点缀了最秾艳的红晕。
  等门外不再有动静,那红晕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