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136节
  卫溪宸就是很“好”的例子,犹豫的性子,错失不少良机。
  莫豪走上前,与泪光闪烁的九姑娘相对。
  江吟月与孙媳妇对视一眼,退至一旁,安静等待。
  第88章
  江吟月回到府邸, 回想着与九姑娘的对话。
  难怪董氏迟迟没有推进选妃,与九姑娘的排斥与拒绝有很大关系。
  董氏需要与周氏联姻来稳固太子的地位,周氏也是打算与东宫联姻来壮大势力,原本是一拍即合, 哪承想, 都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而是妾无情, 郎无意, 两头不热。
  儿女亲事在高门大户被视为联姻工具,多少有情人被家族棒打鸳鸯,可缘妙不可言, 拿姻缘下赌注,有时候会事与愿违。
  九姑娘与太子并非个例。
  江吟月庆幸自己的情路峰回路转, 没有一再坎坷下去。
  惊蛰过后,天气回暖,不是稍稍的感知, 可褪去厚重的棉衣,结伴踏青。
  以皇后为首的董氏, 与宗人令敲定, 打算将今年的春日宴改为东宫选妃宴。
  在选妃上, 太子能拖则拖, 令董皇后寝食难安。
  好在董氏老夫人是个坚毅的,不似女儿缺了主心骨就失了主意。
  “宸儿犹豫的性子,一半责任在你。”
  口口声声教诲儿子要果决无情, 自己却不能打出样儿来。
  脸色不佳的董皇后忍不住反驳道:“崔影菡性子软,也没见大皇子软弱!”
  “懿德皇后性子软?若性子软,敢保史官龚飞?敢向陛下提出和离?敢秘密传达懿旨为儿子储备人脉?”老夫人捏了捏鼻骨, “你啊,嫉妒生恨。”
  董皇后更气了,连母亲都替那女子讲话。
  过去都过去了,何必旧事重提自寻烦恼!老夫人提醒道:“当务之急,是说服宸儿用心选妃,莫再纠结过去错失的人。”
  “江吟月?”
  “转告宸儿,与江家丫头在最好的年纪里无缘,便是一生无缘。自律之人,是会主动远离干扰心境的人事物。”
  当董皇后将母亲的原话转述给儿子,卫溪宸揉在小狸花脑袋上的手指僵了僵,没一会儿,又继续为小狸花揉脑袋,揉得小狸花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全凭外祖母和母亲主持。”
  “你不该上上心?”董皇后气不打一处来,“和九姑娘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过两日,为娘就安排你们碰面,谈谈心也好。”
  卫溪宸没有拒绝,也瞧不出热络。
  是夜,周府那边却炸开锅。
  “不嫁了?”
  刚刚回府的周首辅面对幺女,先是一愣,呢喃重复着她的话,旋即怒喝,“谁给你的勇气,敢向东宫拒婚?”
  一向端庄温婉的九姑娘异常平静,“我自己。”
  周首辅何其精明,他指着女儿的鼻子,“谁引诱你的?说!”
  “与任何人无关,是女儿的决定。嫁给心有所属的太子,还不如赌一次与意中人厮守,愿赌服输!女儿赌得起,不会犹豫不决。若输了,女儿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世间除了情爱还有许多美好,但眼下,女儿要赌一次。”
  “荒谬!!”
  周家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劝家主消气,一边劝九姑娘不要任性胡闹。
  首辅夫人拉过女儿,“你年过二十,是老姑娘了!其他贵女挤破头也挤不进的东宫,你可为正妃,是你的福气,人要惜福!”
  “与人争宠是福气?这福气,女儿不想要。”
  拒婚一事被周家封锁,周煜谨为女儿谎报感染风寒,卧床休养,不能见人,但太子妃的位分已成周家囊中之物。
  “就是绑,也要将人绑上花轿!”
  暂未收到风声的卫溪宸浑浑噩噩,清早例行前往寝殿问安,听顺仁帝提起梦里的仙桃,没有半点触动。
  “这个时节哪有桃子?父皇混淆梦境了。”
  “仙桃可治愈朕,逆子,给朕寻来!”
  晚一步前来问安的魏钦走进寝殿,闻言淡淡眨眼,没有直接否定顺仁帝的梦境,他走上前,瞥一眼摊开在天子腿上的图纸,似笑非笑地问:“父皇绘出的是仙桃的位置?”
  顺仁帝急不可待,“寻来!你们不去,朕亲自前往!!”
  “父皇龙体抱恙,合该由儿臣效劳。”
  魏钦柔和又善解人意的语气不仅令顺仁帝愣住,连卫溪宸都提高了警觉。
  以虚情假意收买君心吗?
  卫溪宸不自觉瞥向那张图纸。
  在城外一处郊区的山路附近。
  皇家兄弟一同走出寝殿,卫溪宸淡笑,“父皇虽癔症,但也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皇兄还要谨慎行事,以免阿谀不成,激怒父皇。”
  “多谢殿下提醒。听闻皇后娘娘与宗人令相商,会将今年的春日宴改为选妃宴,臣预祝殿下觅得佳人,知音环绕。”
  不怀好意的祝福听着刺耳,卫溪宸笑意有些僵硬,语气不减温润,“皇兄也会有这么一日。”
  “不会,臣心悦一人,只悦一人,厮守一人。”
  留下不中听的一句话,魏钦大步流星越过身侧的储君,在储君荒芜的心田埋下一颗悔恨的种子。
  若时光倒流,卫溪宸不会不相信自己的青梅。
  可时光倒流,江吟月一定会在遇到他的一刻毅然转身。
  当晚,得知魏钦要带人前往城外寻觅仙桃的江吟月狐疑道:“这个时节桃树刚刚冒出花苞,别说仙桃,就是毛桃、黄桃都结不出。”
  魏钦倚在江府闺阁的门边,如实道:“越寻不到,越要大张旗鼓。”
  江吟月来了兴致,凑上去,“你要做戏?”
  “进屋再说。”
  “爱说不说。”
  被堵在门外的魏钦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姐聪慧。”
  “那我也要去。”
  全当去踏青解闷了。
  魏钦又道:“进屋商量。”
  江吟月哼一声,侧开身放他跨进门槛,“你要去哪里寻一颗真的桃子?”
  “梨子、杏子、桔子皆可。”
  江吟月默了默,心中了然。
  次日天没亮,魏钦带领后宫一众宦官按着天子所绘地形图出城寻觅。
  江吟月乘马跟在后头,一路都没有寻找仙桃的自觉,独自沉浸在草木即将葳蕤的鲜活气息中,直到众人寻到一片桃林。
  花苞栖枝头,含苞待放,哪有果实的影子!
  御前小宦官请示魏钦,“小奴记得不远处的山涧里种满桃树,大殿下可要前去碰碰运气?”
  “可。”
  魏钦示意小宦官带路,回头望了一眼踮脚嗅闻桃枝的江吟月,“来。”
  江吟月跨上逐电,追上魏钦,心想九姑娘若是得了自由,一定会手执画笔绘下这片初春景致的。
  众人陆续进入小宦官口中的山涧,分拨寻找,知其不可而为之,只为天子荒唐的梦境。
  可就在一个时辰后,魏钦等人发现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坡上,一颗硕大的桃子悬挂在枝头。
  “桃子,啊,仙桃!”
  江吟月在旁发出惊叹,很是夸张。
  事先挂一颗果子在桃树上,如此糊弄的把戏是会被人一眼识破的,不过是为了取悦君心。被困在寝殿的天子作精闹腾,无非是潜意识里渴望被关怀。
  身子骨脆弱时,心防最容易失守。
  可魏钦会取悦自己最憎恶的生父?以争宠夺权?
  蹊跷。
  纵使疑惑,江吟月还是在旁配合,“陛下洪福齐天,才会觅得仙桃。”
  宦官们一一应和。
  魏钦目测距离,叫人取来弓箭。
  正当他准备张弓搭箭,山涧一端传来马蹄声。
  卫溪宸率领东宫侍从前来。
  江吟月下意识站在魏钦面前,冷冷盯着前来抢功的人。
  卫溪宸下马,白衣拂过凹凸不平的草地,来到江吟月面前,话是对魏钦讲的,“小弟已觅得仙桃。”
  “是吗?”
  魏钦放出箭矢,射断桃枝。
  连枝带叶的果实落下,被江吟月抬手接住。
  的确是个形似桃子的……野果。
  见状,卫溪宸笑意更深,叫人呈上自己“觅得”的仙桃。
  江吟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样的桃子,应是不常见的野果,比她手里的更逼真。
  以野果冒充桃子,顺仁帝会被两个“大孝子”气晕吧。
  江吟月环视一圈,叫御前小宦官将自己接到的“桃子”装匣,立即摆摆手,“你们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