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142节
  涓涓流水环绕,映出她们的倒影。
  “嘶!”
  追风发出嘶鸣。
  其中一名女子蓦然起身,溪水波光点点,映入她澄澈的眸。她提裙越过溪流,朝一人一马奔去。
  夤夜的孤寂褪尽,山峦秀色,她是春日灵动的一笔。
  “魏钦!”
  他来了,没有失约。
  从虹玫怀中醒来,江吟月没有询问便已猜到缘由,她没有吵闹,更没有责怪,耐心等在这边。
  可到底是忐忑的。
  魏钦跨下马匹,大步流星朝她走去,用力将人抱在怀里。
  两道身影交缠。
  “父亲和哥哥呢?”
  “在等咱们。”
  江吟月松口气,紧紧拥住魏钦。
  泼黛山色,惠风和畅,抚平江吟月起伏波动的情绪,她在魏钦的怀里彻底放松下来。
  柔软的身躯被一双铁臂揉搓,皱了衣衫。
  相拥的男女并没有狎昵之举,只是一再贴近,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存在。
  相思的藤拧在一起,纠缠住彼此的心,他们甘愿为对方守心。
  站在溪边的虹玫默默离开,数十名暗卫也各忙各的,他们不约而同,假装自己很忙。
  魏钦从女子的云鬓中抬眸,察觉到一道道人影远离了他们。
  他打量着此刻柔情绰态的江吟月,捧起她的脸,以拇指摩挲,加重着力道。
  还处在相逢之喜的江吟月慢慢意识到什么,却没有往日的赧然,她踮起脚,吻住怔愣的男子。
  她杏眼弯弯,嘴角带笑,大大方方地在男子唇上烙印自己的吻痕。
  这样主动的江吟月,令魏钦受宠若惊。
  他扣住她的脸,倾身向前,加深了吻。
  唇齿缠络,舌尖起舞。
  溪水化为酒气缭绕的陈酿,醉了身临其境的男女。
  魏钦的身上还有叛军的血,他褪去外衫丢在一旁,将面红耳赤难以再强撑的女子抱起,按在溪边的树干上。
  细碎吻声与潺潺溪水声交融。
  “小姐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
  “唔?”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江吟月发出狐疑声,糯叽叽的,惹笑了魏钦。
  魏钦扣住她的腰,将人摁进自己怀里,让她听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紧张失了规律。
  “小姐可要答应卫逸赫的求娶?”
  魏钦问得轻柔,也不知是怕吓到她,还是自己太紧张。
  江吟月扬起脑袋,用下巴磕他的胸膛,一下下懒洋洋的。
  耍赖的小模样,魏钦再熟悉不过。
  “小姐?”
  “容我想想。”
  魏钦看向别处,紧绷的下颌流畅优美。
  江吟月欣赏了会儿,笑嘻嘻扯动他的衣袖,“生气了?”
  “不敢。”
  江吟月侧着挪步,退出魏钦和树干之间,蹲到溪边掬一把水,示意魏钦蹲在自己身边。
  魏钦走过去,依言照做,面庞被水打湿。
  清清凉凉。
  江吟月抽出绢帕,替他擦拭,忽然放轻语气,“我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你呢,先把心思放在登基大典上,不要辜负心腹们的期待。”
  魏钦没接话,等待下文,隐隐觉得她的下一句话关乎他此生的福运。
  “我要一场封后大典,属于你的唯一一场封后大典。”
  江吟月扬起下巴,几分骄傲,几分笃定。
  她要做就做他唯一的皇后。
  魏钦忽然鼻尖酸涩,他知江吟月为何替他擦拭面庞。她要他清醒,清醒冷静地给予回答。
  “无论卫逸赫还是魏钦,都属于小姐,只属于小姐。”
  往日,为了不让外人识破他们遮遮掩掩的婚事,他只在私下里唤她小姐,而今,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唤她小姐。
  他是她的不二之臣。
  顺仁二十三年春,新皇卫逸赫御极,改年号晟安。
  晟安元年初夏,刑部尚书江嵩升任内阁首辅。
  而江府有双喜。
  待嫁的准皇后娘娘托着腮倚在闺房的窗前,回想起当年父亲拍着胸脯的保证。
  我江嵩挑选的女婿,一定会名声鹊起,一飞冲天!
  江吟月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无声地笑了,日后,父亲有的吹了。
  “在笑什么?”
  沉浸在回忆中的江吟月被身后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肩,“何时来的?”
  一袭龙袍的男子站定,俯身伸出双臂,撑住她两侧,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过来好一会儿了。”
  “怎么不声不响的?”
  魏钦吻了吻她抬起的额头,那会儿他站在小楼下,望着趴在窗前微笑的江吟月,望了好久。
  江吟月不知的是,他们的初见就是在类似的情景下。
  只是那会儿,她趴在画舫的窗前默默流泪。
  而他无意经过岸边,注意到了那一幕。
  不知怎地,他莫名想要为她擦一擦泪水。
  姻缘在四年间书写了跌宕起伏的桥段。兜兜转转,那个哭泣的少女遇到了合适的人,不再为不值得的人哭泣。
  小楼窗前,依偎的男女一同欣赏着窗外红彤彤的石榴花,他们十指相扣,认定彼此。
  陪伴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