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然依照她的脾气,要不是站在她对面的人是商今樾,她早就甩脸走人了。
  可偏偏带给她这份情绪的人,就是商今樾。
  时岫忍着情绪,转过身去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商今樾倒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只是时岫看着商今樾平静的眉眼,觉得这人可能根本没将这事当成一回事。
  明明她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可如今在意这件事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
  想到这裏,时岫就更气了,干脆把问题剖开了丢给商今樾:“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想见你吗?”
  而商今樾回她:“昨天落地就去参加了温博资本的五十周年典礼,我们见不到,没必要。”
  温博资本是温幼晴家的公司,跟商家的合作一直很密切。
  时岫只是一个小画廊老板,做的生意再大,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裏,自然也不会被邀请参加这样的宴会。
  哪怕是以商今樾妻子的身份跟她共同参加。
  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还是商今樾那不以为意的“见不到,没必要”。
  时岫听到这个答案后,她没来由的觉得胸闷,好像有个砝码坠在上面,拉扯得她呼吸困难。
  藏酒室裏的温度比屋子裏设定的恒温要冷些,寒意沿着时岫的手指蔓延。
  酒精在此刻的作用就很大程度的显现出来。
  它能麻痹时岫的这种感觉,让她获得氧气,重新活过来。
  所以时岫只想甩开商今樾的手,把自己开到一半的酒拿过来。
  可能再淡薄的人,相处七年也有了熟悉度。
  商今樾在时岫抬臂的瞬间,就收紧了她放在时岫腰际的手。
  她知道她又要喝酒。
  在空间饶有富裕的藏酒室裏,商今樾忽略社交距离,将时岫扣在怀裏。
  好像芥蒂不存在,好像她们还如刚结婚时如胶似漆。
  “所以你在为这件事不高兴?”耐心好像也随着亲昵的增进而增加,商今樾轻声询问。
  只是这声音少了些欲望,只剩下轻描淡写。
  让时岫皱眉。
  “我有说我不高兴吗?今天画廊落地,你知道多少人都说我这次做的很好吗?今年的十佳画廊我一个人就占了两个。”
  时岫就是这样,商今樾越是这样不以为意,她越是不会承认。
  她高昂着下巴,仿佛这样她的骄傲就永远不会掉在地上。
  悬在藏酒室裏的吊灯晕着一圈金色的光亮,落在时岫的脸上。
  她明眸皓齿,谈起自己的事情来眼睛裏都是得意。没人看到她藏在阴影裏的落寞,只有还没卸下的口红张扬的涂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巴上,像是勾人的妖精。
  商今樾静静的注视着,破天荒的说了句夸奖的话:“的确办的很好,雪景映画,别有一番风味,令人惊喜。”
  “是吗?”
  可时岫明显不领她这个情,眼睛裏是嘲讽:“我倒觉得不如自己的爱人领着别的女人突然来访令人惊喜。”
  “你带着别的女人,一声招呼也不打的来我的主场。你是想告诉我,同时也告诉今天在场的那群人些什么吗?”
  对商今樾的诘问比时岫预计的还要失控。
  低温的折磨让时岫暴露在外的肩膀透出一层红色,细微的好像还有些抖。
  她在不安。
  灯光描摹着这两人的影子,商今樾轻眨了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弯弯翘翘,好像正朝时岫戳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
  “带着温幼晴。”时岫紧跟着补充。
  “她只是跟我顺路,她是专程来看冯新阳画的。”商今樾又说。
  时岫也回她:“看出来了,她很喜欢冯新阳的画。”
  她面无表情,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可商今樾就像是听不出来一样,接着问她:“所以你还在不高兴什么?”
  是了,这就是商今樾的逻辑。
  她觉得自己解释清楚了,时岫就一定能明白并接受。
  可事实上,商今樾这样一个在几股势力间斡旋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有这样无理的逻辑。
  她怎么会意识不到她跟温幼晴一同出现在时岫的画廊,会给她们三个人带来怎样的流言蜚语。
  又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温家,其实也不止温家,这些年很多宴会时岫都是不被邀请的。
  派系纷争那样错综复杂,她不一样理得清楚。
  庞大商氏集团她都拿到手裏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呢?
  如果她想,很容易就能为时岫做到。
  又或者她只是不在乎……
  时岫不想往下想去,想要喝酒的念头更加强烈。
  于是她侧过身去,回到一个跟商今樾没有那么亲密的距离:“你不让我喝酒。”
  商今樾蹙眉,甚至透着种不悦。
  她不明白时岫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
  酒精会让人失去对身体的掌控,难道每次弄得自己狼狈无序,很有趣吗?
  她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呢?
  “你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商今樾情绪很淡,在提醒时岫。
  ——从刚刚在车裏,商今樾就闻到了时岫身上的酒味。
  画廊需要迎来送往,时岫为了迎接客人,酒是没少喝。
  “所以呢?”时岫歪头,摆出刚刚商今樾在跟自己解释完后的态度。
  就兴你解释完,必须要我接受。
  不允许我说完,就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灯光打在酒柜,每一块玻璃都折过一道人的影子。
  玻璃格栅将时岫同商今樾从不同角度分开,即使她们四目相对,酒精缠绕的吐息落在商今樾的鼻尖,在玻璃格栅前,她们还是被分成两个世界。
  或许从一开始,她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时岫的眼神有些迷离,也有些麻木。
  这场跟商今樾的对峙还在继续,她却提前感知到了无力,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她也不想跟商今樾刚见面就这样剑拔弩张。
  她们很久都没有见面了,她想跟她分享自己这半年的生活经历,想跟她说说最近开心的事情。
  可是时岫在画廊看到商今樾的那一刻,根本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的开心起来。
  她开心不起来了。
  从车上到电梯裏,她调动了无数次自己的快乐系统,都想着开口跟商今樾说些什么。
  可她的嘴巴张不开。
  今天的口红好像格外湿黏,粘住了她的嘴,喉咙空空荡荡的,挤不出声音。
  只剩下一枚红唇。
  像是燃烧的火焰,就着酒精,噼裏啪啦的朝商今樾烧过去。
  人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的,冷淡的空气裏浮动着海洋调的香水气。
  这味道没什么强烈的侵略感,前调后调都不带甜,猝不及防的就朝时岫逼近过来,属于商今樾那一侧的玻璃格栅上只剩下了浮动的发丝。
  商今樾越过了界限,撬开了时岫紧闭着的唇。
  该说这个人吻的突兀吗?
  可是这个时候,除了吻她们还有什么能用来结束这场并不愉快的对话的吗?
  她们太久没有见面了。
  难道不值得一个久别重逢的吻吗?
  时岫眉头紧皱,又好像在试图安抚自己。
  她是只炸了毛的猫,在商今樾撬开自己嘴巴的时候,想要咬她。
  可真到了那一步,时岫也只是象征性的张开了嘴巴。
  没真咬了商今樾,反而是让商今樾趁虚而入,搅着她的气息,推到了口腔。
  这人冰凉的手指扣着时岫浮动的喉咙,叫她感觉自己脑袋都空白了。
  太久没有接吻,时岫都快忘记了跟商今樾在一起的感觉了。
  只是她的潜意识还替她记得,这人的凝血功能不是那么好。
  所以刚刚才没有下去嘴。
  商今樾就是这样,身上一堆的毛病。
  性子太冷,不喜欢说话,除了接吻,嘴巴就是个摆设,不喜欢运动,讨厌泳池,食欲也不强,干什么都得金尊玉贵的伺候着。
  只是时岫并不觉得这是一件怎么麻烦的事情,毕竟商今樾是她自己选的人。
  她死缠烂打,用尽全部的力气和她登记结婚,她怎么又会在得到后,开始嫌东嫌西,不再将她视若珍宝,小心呵护呢?
  结婚只是故事序幕的结束,而不是终点。
  可商今樾呢?
  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把自己带回家后,就放在家裏置之不理。
  集团的事情一忙就是七年,从一开始经常回家,偶尔给自己带点礼物,到后来常年驻扎海外,十天半月没个电话,甚至这次回来都没告诉自己。
  时岫知道这人没长嘴,感情也不只是通过嘴巴说。
  她能自说自话似的坚持这些年,也是因为能感受到商今樾对自己的喜欢,感觉到她在同自己接触时,总是克制不住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