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商今樾伸出手指将时岫的照片保存。
  然后放大。
  太阳好像又经历了一场升落,那站在镜子前的身影缓缓蹲了下去。
  商今樾将手机贴在自己侧脸,潮湿的吐息吻在时岫的脸上。
  “别离开我。”
  “求你。”
  第12章
  周五那场“和平谈话”似乎很有效果,周一上学商今樾大半天都没有找时岫搭话。
  高三的时间分秒必争,转眼就到了倒数第二节课。
  郭潇感冒了,嗓子说不出话,到了后半节课,干脆让班上学生上起了自习。
  难得的轻松时间。
  时岫看着黑板上放的钟表,第一次觉得周一这么充满希望。
  如果没有这个卡住她的数学题就更完美了。
  这次困住时岫的不是一元二次方程,也不是二次函数。
  而是求导。
  时岫看着这令人头疼的题目,拿着根笔咬来咬去。
  她觉得不应该极了,怎么自己每次带公式进去都不对呢?
  嘶……
  时岫按住自己想要翻答案的手,转头朝教室周围看去,想着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下一秒,毫无防备的跟商今樾对视了。
  这人做完了郭潇布置的专项练习,正不紧不慢的将卷子收起来。
  日光落在她的眼睫,浮上一层好看的金色,衬得声音也好听了:“有不会的题?”
  时岫觉得,商今樾应该问自己哪道题会。
  面对时岫的沉默,商今樾继续问:“需要我教你吗?”
  说实话,时岫不太想要商今樾教自己。
  她好不容易跟她一天没说话,不想打破这个记录。
  “不用了。”时岫拒绝,准备继续回去啃笔头。
  “你打算这节课都浪费在一个题上吗?离下课还有十八分钟。”商今樾提醒。
  时岫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本来就因为重生忘记了很多知识,要赶上复习进度,应该是争分夺秒才对,卡在这浪费时间也不是一回事。
  就是……
  她为什么要求助商今樾啊。
  “普通同学也可以互相讲题,不是吗?”
  就好像猜到时岫在心裏说什么,商今樾又给时岫递来了臺阶。
  她的声音很淡,听起来好像只是一时兴起,好像只是在同学间互相帮助。
  互帮互助而已,谁学生时代没有请教过大佬问题。
  时岫稍作挣扎,还是把手底下的卷子放到了她与商今樾之间:“呶。”
  一张卷子一共八道题,她只做出了第一题。
  这个时候的时岫还没有被商今樾勒令练字,歪歪扭扭的字像蜈蚣趴在纸上,张牙舞爪的。
  商今樾望着时岫的解题过程,目光一定。
  时岫有些尴尬,倔强反问:“怎么,不兴人写字难看啊。”
  “没有。”商今樾否认,拿了只铅笔落在时岫思路断掉的地方,认真跟她分析,“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是公式错了……”
  铅笔摩擦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商今樾的声音在其中不轻不重。
  窗外吹过一阵温和的清风,这风随着商今樾的声音在时岫耳边四处乱窜,绕来绕去,竟真给时岫把解题思路捋清楚了。
  时岫顺着写在自己卷子上的笔迹看去,看着商今樾握着笔的手,看向商今樾的侧脸。
  这人眉眼平静,在重复跟时岫讲了两遍重点后,也透着种平和,不由得让时岫想:原来商今樾也有这样耐心的时候。
  “懂了吗?”商今樾询问时岫。
  时岫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懂了,我做两个题去试试。”
  这人脑子好使,忘了的知识重新捡起来也捡的比别人快。
  面对时岫理解之快,作为讲题者的商今樾有些失落。
  她看着手下被人拿走的卷子,跟时岫表示:“不懂再来找我。”
  时岫觉得难得,挑眉看着商今樾:“不觉得我会耽误你时间?”
  商今樾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很是平淡的回答:“也没多少时间了。”
  商今樾说的是距离这节课下课的时间。
  时岫却理解错了:“你知道了?”
  听着时岫声音裏自然又惊诧的疑问,商今樾格外不解:“我知道什么?”
  “哦对,你不知道。”时岫垂眼,有些晃神。
  她跟商今樾早就不是什么消息都彼此知道的关系了,商今樾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要走的事情。
  是她太习惯过去的相处模式了。
  所以连刚才误以为商今樾知道这件事,都不觉得有多么诧异。
  没关系,只要离开这裏,她就会慢慢忘记这些习惯的。
  “没什么,我们继续上自习吧。”
  “没什么是什么?”
  时岫想匆匆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可商今樾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警惕感让她忍不住追问。
  卷子横在两张桌子中间,像是联通她们两人的桥梁。
  太阳落在商今樾的眼睛,深沉的黑瞳藏着什么暗流涌动,好像是在紧张。
  时岫也注意到了,心情莫名复杂了一秒。
  她觉得自己遮掩不过去了,干脆以一种洒脱的姿态说:“告诉你也没关系。”
  “我这几天就要去画室集训了。”
  少女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好似一道惊雷,在商今樾耳边炸开。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会换来时岫的这样一个消息。
  商今樾握着笔的手停滞住了:“你高考不走文化了?”
  “时岫,其实你基础不差的,这一年好好补习完全可以上一个好本科,你没必要……”
  “在你眼裏,所有的艺术生都是因为成绩不好才走艺术的吗?”
  劝说的话只是商今樾的一厢情愿,她全然不知道时岫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被时岫打断的情理之中,且毫不留情。
  刚刚因为讲题被拉近的距离,倏地又恢复了原状。
  商今樾看到,时岫看向自己的眼睛充满了排斥。
  太阳在渐渐收束她的光亮,临近傍晚,空气冷的割人。
  话题在不欢而散中结束,时岫没兴趣再跟商今樾讨论,低下头继续做她的题。
  商今樾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狭隘让她说出了怎样自以为是的糟糕话。
  可她也只是不想时岫离开自己。
  教室裏安静了好一阵,几下电流声,下课铃声按时的从教室两侧响起。
  商今樾有话想跟时岫解释,却听到班上有人喊时岫:“时姐,黑板报。”
  “来了!”时岫立刻放下手裏的卷子,从桌洞裏掏出了自己的画稿。
  商今樾忙看向要走的时岫:“时岫。”
  “好了,别为着我们理念不一的事情难为了。”时岫大概猜到了商今樾要说什么,拍了拍商今樾的肩膀,“还是很谢谢你给我讲题,商同学。”
  时岫说的洒脱,对着商今樾还笑了一下。
  那拍在商今樾肩上的力气轻盈的没有重量,却让商今樾觉得好似有千斤砸下。
  商今樾看着时岫离开座位,好一阵才抬手抚过自己的肩膀。
  少女的掌心一如既往温热,在她心上烫下一片怅然与怔忡。
  时岫不再将商今樾的意见放在心上,一个“商同学”就将她们两人的关系远远的钉死在原地。
  .
  高三的文娱活动乏善可陈,开学的黑板报评比是高三为数不多的可参与活动。
  过去黑板报都是时岫、冯新阳和身为文艺委员的周洋负责。
  现在冯新阳走了,周洋就让时岫独自负责设计这次的黑板报。
  时岫也不负所望,只用一天就完成了画稿。
  周洋一看,直拍手叫好。
  就是线稿的难度有点大,周洋帮不上忙,只能时岫自己一个人干。
  “这些粉笔够不够?”周洋从讲臺抱来了一盒未开封的粉笔,放到时岫垒起的桌子上。
  “够了。”时岫选了一支趁手的,接着就晃了晃放在桌子上的椅子,在确认没问题后,准备爬上去。
  周洋在一旁帮时岫扶着椅子,看着她在上面站好,这才松了手:“常洛刚刚说颜料快到校门口,我去校门口接应她,你注意安全。”
  “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时岫摆手,让周洋放心。
  粉笔在黑板上划下一道利落的白线,时岫修修改改,很快就勾勒出龙头的大概模样。
  比起重新学数学物理,重新捡起画笔对时岫来说可容易太多了。
  上一世时岫为了追商今樾,都没好好完成这件事。
  这次她一定要好好把它画完。
  也算是她在这学期给这个班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什么啊?这是画了坨□□吗?”
  时岫正这么想着,男生轻蔑的声音就从下面传了过来。
  她朝下看去,就见班上某位男生正停在她踩着的桌子旁,高高在上的审视着她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