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可我没收到。”时岫立刻回答。
  “对不起阿岫,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我没想到你会收不到,我知道你在乎我……”
  “我不在乎你,狗才在乎你呢。”
  商今樾的解释没有说完,时岫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她像是被人欺骗受伤的小狗,看到又有手掌靠近,声音接着就跳了起来。
  这样的反应叫人没来有的心疼,商今樾吊起来了心。
  尽管她们此刻并没有面对面,连彼此的神情都看到,可商今樾听着时岫的话,整个人都被拧了一下。
  时岫的声音比刚刚接通电话时,哽咽更加清晰。
  她在克制,又实在不是克制的好手,每个音节都透着颤抖。
  没有人比商今樾更明白这种感觉。
  她曾经也经历过爱人离世,那种伤心与不愿相信,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她却让时岫经历了一次。
  电话两头默契的停顿了半晌,好一阵,时岫才挣开她紧抿着的唇瓣,命令式的对商今樾说:“给我打视频电话,我要看你的脸。”
  商今樾却告诉她:“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我这就去找你。”
  行动似乎比语言更有力,时岫也没想商今樾怎么能做到,看着手裏被挂断的电话,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她有听错吗?
  商今樾说几个小时后就来这边?
  房间裏重新安静下来,冯新阳站在走廊看看岑安宁,又看看哈洛特,最后还是举着哈洛特的手,问时岫:“时姐,饿了吗?”
  “咕噜。”
  似乎精神松懈下来,身体也跟着各种感觉都回来了。
  时岫的肚子比她的嘴巴诚实,接着就相应了冯新阳。
  哈洛特也反应过来,立刻举着手裏的焗饭,表示:“大家一起下楼去吃饭吧,我还做了其他好吃的东西,只吃焗饭太单调了。”
  “好啊好啊!”冯新阳附和,“时姐你不知道,昨天饭桌上没有你,我都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时岫收回了些思绪,对冯新阳的话哼哼笑了两声:“要是把我还成温幼晴,是不是更好啊?”
  “你们两个要是都在,我能吃两大碗!”冯新阳笑,接着拍拍一旁岑安宁的肩膀,“走吧。”
  只是岑安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步。
  时岫的房间敞着门,放眼望过去,跟上次她在家裏跟时文东吵架后,屋子裏的状态差不多。
  可这次,时岫的门却不是她敲开的。
  她敲不开的那扇门,商今樾只用一个电话就可以。
  “我们该为岫高兴对吗?”哈洛特看向岑安宁,温声询问。
  岑安宁看向哈洛特,看着她释放着温和与智慧的浅金色眸子,目光清明又苦涩:“是啊。”
  餐厅又聚集齐了一行人,丰盛的午餐摆满了桌子。
  哈洛特听觉灵敏,一边给大家分餐,一边问时岫:“商小姐好像说要来这裏?”
  “可能吧。”时岫戳了戳面前的芝士焗饭,不是很在状态。
  明明是失而复得,时岫却觉得不能从刚刚的电话裏得到真实感。
  她仿佛还没有从昨天的冲击缓过劲来,心还是悬着。
  海水一下一下冲刷上岸,卷起砂砾,也卷起时岫不安的心。
  时岫摸了摸杯子,刚想问哈洛特要酒喝,就发现哈洛特已经给她倒好了。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又默契的心照不宣,都在守护着她低落的心情。
  .
  天晓得陈助理在听到商今樾说出要去找时岫的这句话时,心情有多么的崩溃。
  虽然说商今樾仅用一天的时间就将商明德的人解决掉了,但还不能排除没有更大的危险。
  就现在这种情况,陈助理安排直升飞机也安排的心惊胆战。
  她实在不理解商今樾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冷静判断,又或者理智置于爱人面前,不堪一击。
  陈助理不明白,不过她最后还是给商今樾联系了专机,送她飞往那无人知晓的小岛。
  迎着落日,一架直升飞机平稳降落在了停机坪。
  哈洛特收到消息已经在等了。
  长风扬起她的裙摆,她看着商今樾从直升飞机下来,走过去迎接她:“商小姐果然准时。”
  “老师说笑了。”商今樾看起来还保持着该有的礼貌,只是下一秒就迫不及待的问:“阿岫呢?”
  哈洛特顺着别墅后的巷子给商今樾指了指,砖瓦营造的氛围好像将人丢进了倒流的时间裏:“她看起来心情不好,喝了点酒,正在巷口吹风。”
  “我知道了,谢谢您。”商今樾说着,就要去找时岫。
  却不想哈洛特拉住了她:“商小姐,你这次真的吓到她了。”
  时岫虽然是哈洛特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可她却是她最偏爱的孩子,忍不住替她说话:“我明白很多时候计划要保密,不能有所疏漏,但您怎么可以一点消息都不告诉她呢?她真的害怕了一整天。我们所有人不希望那条新闻是真的,更何况她呢?”
  哈洛特说着,就把刚刚她从时岫房间裏无意看到的一幅涂鸦油画递给商今樾。
  这画还没有彻底干掉,潮湿的油墨飘着并不温和的气味。
  时岫将大片的墨绿色铺在纸面,底色多用黑色调整,看上去一片狰狞。
  像是疯长的灌木,又像是不愿用真实画风描绘的火焰,仿佛只要她是绿色的,就不具有那么强的侵略性。
  商今樾将手裏的画微微斜放,就看到在火焰裏影影绰绰的有只手从裏面伸出来。
  而另一侧也有像手一样的影子,挣扎着把它从绿色的火焰中救出来。
  商今樾看着触目惊心,更知道时岫的画是什么意思。
  她想如果不是哈洛特在,如果不是小岛没有船只供时岫驱使,时岫怕是昨天就要启程去找自己了。
  她担惊受怕,情绪快要崩溃。
  可偏偏自己发给她的消息,她一条也没有收到。
  商今樾想着,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巷口树影缭绕,风一阵接一阵的吹过来。
  商今樾在一堵砖红色的墙前看到了时岫,她长发及肩,蓬松中有些凌乱,瘦削的身形藏在落日烧不到的阴影裏,看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
  商今樾心神一痛,沉沉的,从口中吐出一口吐息。
  而这吐息似乎惊动了时岫独处的安静,落日在她的余光裏画着一道人影。
  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商今樾站在巷子另一端。
  她匆匆忙忙的过来,打扮勉强算是利落,就是脸上贴着几块方方正正的白色创口贴,怎么修饰也修饰不掉。
  时岫想起她接到电话,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你没事吧”。
  看来商今樾没有骗她。
  她伤虽然不轻,但也的不是很重,只有嘴角没被创可贴贴住,挂着块结了痂的伤口。
  还活着。
  手没断,脚也没事。
  时岫描着商今樾的轮廓,看她走过来的身影静静的判断着,目光一寸一寸的晦涩起来。
  怎么就不能给自己发个消息呢?
  怎么就不能回自己信息呢?
  昨夜被自己刻意压制的心惊借着酒精,在时岫脑袋裏放大开来。
  她心疼商今樾此刻的样子。
  也怨恨她对自己的“忽视”。
  时岫就这样看着商今樾走过来,同她四目相对了好一阵。
  直到商今樾看时岫不主动开口,先张嘴:“阿岫。”
  “怎么站在风口上,我们回……”
  “啪!”
  浪花摔在礁石上,发出一阵飞溅的声音。
  巷子裏传来一声耳光,算不上清脆,很快就被海浪吞噬。
  时岫靠在墙上,薄衣青衫,月光照的她精瘦明艳。
  她寻着商今樾的身形,上上下下看了好长一眼,话说得温柔又残忍:“商总,你不在乎我的情绪,也别关心我会不会感冒。”
  “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话说的戳人心肺,商今樾喉咙发疼。
  只是她神色未变,冷淡的脸上沾着时岫送她的红印,一点遮掩也没有的,晾在她们之间。
  沉默不过半秒,商今樾抬手将时岫的手握住。
  她做的放肆,对这只刚刚打了自己的手俯身轻吻了一下:“怎么不多用点力?”
  分不清是吻还是话说的令人怔忡,时岫愣了一下。
  接着她就将被商今樾握着的手反转,沿着她的嘴唇,细细摩挲她的唇瓣。
  明明她看着这样,眼睛裏控制不住的含上泪水,话却说的狠厉:“我怕把你打爽了。”
  “我不怕。”商今樾说着,紧紧拉着时岫的手,俯身吻了上去。
  第101章
  长风灌进巷子裏, 赤裸的小腿贴着一片冷意。
  岸边一只落地的海鸥听到了什么声响,摆着蹼朝巷口走,没过半秒海风就把它掀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