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可偏偏她还不能丢下这只猫。
  这人喝醉了,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即使是在黎想面前,自己还能这样过去。
  但如果她的“胡言乱语”被裴寅月听到了,牧秋雨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跟自己一样,怀疑陆宁的身份。
  牧秋雨不喜欢不稳定的因素。
  越是后果不堪设想,她就越要做得谨慎。
  就算她离开小礼堂的目的是远离陆宁,自己静静。
  她还是要谨慎的,把这个始作俑者带在身边。
  该死的。
  周末学校附近的路行人稀少,牧秋雨不顾一切的拉着陆宁,转瞬就到了人行道上。
  经过了刚刚漫长的疾走,她冷静了下来,步伐也慢了下来。
  但主要还是因为牧秋雨的体力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虽然她本来也没多少体力。
  “该运动了。”
  牧秋雨正在喘息,就听到头顶轻飘飘的飘来一句话。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陆宁一点也不喘,脸上的红依旧只是醉酒的反应。
  “你说你这样以后怎么办?大学每年都要800米体测的,不及格就要重修,延毕了就麻烦了。”陆宁操心的看着牧秋雨,想帮她整理脸侧的碎发。
  不知道是不服气,还是回避一切陆宁可能的再次诱惑,牧秋雨抬手就拨开了这人的手指:“一般学校不会卡这个。”
  少女的动作有些许的不近人情,声音也透着疏离的冷意。
  如果这事是牧秋雨对别人干的,她们的话题可能到此就结束了。
  可陆宁不是。
  别人不知道牧秋雨未来是什么样,她还会不知道吗?
  牧秋雨注定不会是一般人的命运,她的未来不会比现在轻松多少,她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和健康的心理状态。
  “可还是要健康的活着才行啊。”陆宁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自己被牧秋雨拒绝的手指,喃喃说道。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陆宁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她说着就朝牧秋雨伸过手去。
  那被牧秋雨亲手捏造的手终于是触碰到了牧秋雨的侧脸,沿着她缠满吐息的唇角一路向上,拂过她的脸颊,颧骨,最后停在她的眼眶。
  “你的妈妈会心疼的。”陆宁说。
  明明是她伸过手去,擦拭牧秋雨的眼眶。
  可为什么,泪水却从她的眼眶流了出来。
  牧秋雨不明白。
  心却共鸣一般,突兀的,好痛。
  第37章
  昏黄的路灯在夜晚笼罩的街道画出一个圆圈, 将这片区域从黑色中抽离出来。
  陆宁就这样靠在路灯杆上,漆黑的瞳子裏落着一层寡淡的光,将她的落寞照的清楚。
  清泪滚落成一行银亮的线, 沿着陆宁的侧脸勾画出来。
  牧秋雨心口没来由的难受, 她的共情来得突兀又清晰, 叫她瞬间就明白, 是陆宁刚刚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让她难过了。
  这个平日裏看起来总是乐乐呵呵的僞系统,也有不能说与外人的秘密。
  一团薄雾眷恋的拂过少女薄唇, 缓缓从口中吐出。
  牧秋雨看着余光裏停在眼眶下的手, 对陆宁问道:“你的妈妈也会心疼你吗?”
  “她啊……”
  陆宁听到这个问题, 好像想起了什么。
  沉甸甸的脑袋往一侧一偏, 越过牧秋雨削瘦的身形, 婆娑的视线中是一株孤独的樱花树。
  夜风拂过她满树的灿烂, 摇得她簌簌摇曳, 落了一地的花瓣伶仃。
  樱树的开花落花,也是她自愿的吗?
  陆宁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么想着,陆宁就在路灯杆上直起身来。
  她看向对牧秋雨的脸咧开一个漂亮的笑, 朗声告诉她说:“完全不会呢。”
  那在路灯下绽放开的笑前所未有的刺眼。
  明明这人笑起来是那样漂亮灿烂的模样,却又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腐败苹果, 甚至内裏不用挖,就能看到腐烂已久的悲伤。
  牧秋雨神色一黯。
  她看到这幅画面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反应, 接着便感到肩膀一沉。
  陆宁摇摇晃晃, 一头晕在了牧秋雨的肩上。
  那没有被风吹干的泪水浸湿了少女的毛衣, 穿过轻薄的织料, 侵入骨子,直达心底。
  .
  风荡过空旷寂静的世界,只听得到声音, 却看不到形状。
  陆宁感觉自己在这地方待了很长的时间,脚下的世界好像是电影的幕布,不断闪回着在她原本世界裏的故事。
  消毒水的味道扑簌簌的往外溢,蝉鸣透过加厚的玻璃,显得闷闷的。
  她拼了命的往前跑,病床上,女人脸前凌乱的长发却一直缠绕着她,像是要将她吞吃进口中。
  “妈妈。”
  “为什么……”
  “为什么。”
  ……
  陆宁满脸痛苦的纠结着,眼泪是洪水,就要将她淹没。
  而也是这一瞬,风裹着清淡的花香从她头顶笼罩而下,陆宁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铺天盖地的温暖将陆宁牢牢的裹住,她支撑着从地上站起,睁开眼睛……
  白光温和的在陆宁的眼前铺开,世界被安静包裹。
  她嗅着空气中* 不知名的花香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她又来到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的领地。
  身下的床还是熟悉的那张床,陆宁全然安心的从床上坐起来,接着就在不远处看到了牧秋雨的背影。
  汩汩热气沿着少女纤瘦颀长的身形飘出,白雾弥蒙。
  如果不是看到热汤从精致的茶壶裏倒出,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啊。
  想到这裏,陆宁忍不住笑了。
  而正好牧秋雨也端着汤转过身来,看着陆宁的笑,有些不明所以:“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茶壶除了茶,好像什么都倒得出来。”陆宁双手撑在身侧,自然的跟牧秋雨分享自己的视角。
  少女的语气熟稔又自然,丝毫不担心牧秋雨会因为自己的吐槽生气。
  明明她们也只见了不过几面,却又好像她们在这之前就已经很熟了。
  而牧秋雨也没有生气,笑着温声表示:“也能倒出茶来,不然每次我都在喝什么?”
  正说着,她就把手裏的茶杯递给陆宁:“醒酒汤,喝了头痛会好。”
  陆宁被牧秋雨这么一提醒,想起之前牧秋雨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手裏就捧着一个茶杯。
  这人恍然,喃喃的说了一声:“也对哦。”
  接过就牧秋雨递来的杯子,跟她道了一句:“谢谢。”
  “刚刚是做噩梦了吗?我听到你一直在问为什么。”牧秋雨看着坐在床上的陆宁,说着就帮她撩开了脸侧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温热相触碰,凉掉的汗水在陆宁的脸侧拓印着少女的指温。
  陆宁兀的定了一下,却也没有多么排斥牧秋雨的这个动作。
  她发现自己跟这个牧秋雨相处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自然熟悉感。
  潮湿的长发被人别在了耳后,剩下陆宁明显的眼睛在安静中眨了好几下。
  陆宁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大大咧咧,心无城府。
  只要她不想提的事情,她是一定不会说的:“可能吧。”
  囫囵回答着,陆宁对牧秋雨又笑了一下,眼睛裏一副不忿的样子:“也可能是我在问自己,为什么酒量突然变得这么差了。”
  牧秋雨不动声色记下了陆宁的回避,顺着陆宁的话问道:“你以前酒量很好吗?”
  “哪裏是很好,是特别好。”陆宁强调,“我大学的时候可以在酒吧泡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都不耽误早八。”
  “酒吧?”牧秋雨听到这个相对陌生的词语,目光一顿,“你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去那裏吗?”
  “嗯。”陆宁点头。
  温热的汤贴着人的掌心,慢悠悠的释放出温暖的白雾。
  陆宁捧着汤,小口的喝了一口,似是回忆青春:“酒吧嘛,纸醉金迷的,可以让你忘记很多烦恼。”
  “而且我告诉你,大学城的酒吧有很多漂亮姐姐,高高瘦瘦的,身上还香香的。等你以后上大学了,我带你——”
  提起漂亮姐姐,陆宁是越说眼睛越亮。
  就在她邀请牧秋雨跟自己一起去的时候,牧秋雨却已经把她的手伸到了自己跟前。
  “把醒酒汤还我。”
  牧秋雨的声音比方才都淡了很多,语气裏的柔意被另一种情绪占据,听着急促又突兀。
  陆宁也没反应过来,捧着汤的手愣了一下:“啊?”
  而牧秋雨的变化也很迅速。
  她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刚才外露的情绪,弯起的眼睛依旧是柔柔的模样,跟陆宁解释:“突然想起来,给你的醒酒汤裏忘了加一样东西,我得去重做一碗。”
  “这样吗?”陆宁不明所以的把茶杯递给牧秋雨,奇怪的感觉并没有从脑海裏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