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拿修为来压我么,你...还不配。
  启北道君是化神后期的修士,她本欲给叶蓁一个教训,却被叶蓁身上这陡然攀升的气势给惊住了。
  化神初期,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叶蓁才突破元婴,饶是她再天赋异禀,也断没有这以日当年的本领!启北道君不可避免的脑中闪过几个念头,走火入魔、邪修、夺舍?
  红光乍现,启北剑悄然出鞘。临出手时,启北道君却又犹豫了,指尖摩挲着,她忽的想到那日闻诗说的话,小诗说她喜欢叶蓁。
  眼前这个人是小诗喜欢的人。
  叶蓁本屏息等待着启北道君出招,却见人忽的愣在了原地,她心下闪过一丝不解,面上却没有半分变化,仍是持着剑警惕着。
  是了,饶是二人已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叶蓁仍不愿意先出手。
  倒不是忽的想起了什么尊师重道的狗屁旧日情分,主要是叶蓁仍没有看清启北道君此行的目的。
  启北道君若是宗门的人,在追月崖上便当捉她回宗,后来赠药这些更是没有必要。可若不是,她与启北道君可没有什么旧日的情分可言,平白赠药,总不能同闻诗一样是喜欢她吧?这也太过于荒谬了。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终究又是启北道君先退了一步,她叹了口气,启北剑自动归鞘,“罢了,看在小诗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这些。”
  提及闻诗,叶蓁神情也是一软,见启北道君收敛了威压,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不妥,当即收敛了气焰,闷闷道:“得罪了。”
  她才不是看着闻诗的面子上呢,是启北道君先做出了让步,表现出了友好谈话的姿态,她才愿意问问,顺便套些话。
  “在宗门闭关突破呢。”叶蓁半真半假地说着,偷观察着启北道君的神情。
  启北道君果然又皱起了眉,她长叶蓁数百岁,竟是不知正一玄门何时有了这样的神仙宝地了。面前人一脸纯然,说起瞎话来竟是连稿子都不打!
  启北道君气急,到底是有求与人,还是忍下了,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思绪才道:“宗门内可没有这样好的灵脉,十数年便能供出一个化神修士。”
  这是实话,别说正一玄门没有,便真是有这样的好东西,掌门、长老分一分,再孝敬些太上长老,哪怕再给自家弟子分一分呢,哪里能论到叶蓁了。
  这便急了?
  叶蓁诧异地挑眉,面上却还是笑道:“哪不然我这修为是怎么来得呢?”急才好啊,越急越容易出破绽啊!
  启北道君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人,心中蓦地一凛。你问我?你的修为怎么来得,谁还能比你清楚不成,看着眼前故作姿态的人,启北道君咬了咬牙。修为也好,什么都好,她分明占尽上峰,怎么这嘴就不知道说什么呢。
  生平第一次,启北道君意识到,剑道不是万能的。心下生出几分挫败,望着叶蓁的眸子一时满是不解,这小东西,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变得滑不溜秋的。
  启北道君语塞了,她凭着一股心气儿来的。多年前她唯一相熟的洛风在秘境中陨落了,很是突然。
  启北道君知道她在闭关,但直至洛风的魂灯熄灭,宗门上下一片哀恸之时,她才知晓洛风陨落了。
  很奇怪,似乎又没有什么奇怪的,直到叶蓁不知何时闭了关,又不知何时叛逃出去,惹出这些祸事来。
  疑点一个接一个浮起,起初只是水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直到那枚墨玉戒的出现,宗门对叶蓁的恶意昭然若揭,她们从那么早便开始布局了啊,汹涌的暗流汇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洛风的事会不会与宗门也有关联呢?
  岁红顶毗邻南及峰,两处都是极好的修炼之地。洛风一陨落,宗门便想要往岁红顶里添人,搬来弄去的多吵啊,启北嫌烦,接连打跑了好几拨人。
  直到那一日叶蓁到了,小小的姑娘和洛风一样都是风灵根,启北鬼使神差便同意了。
  这样的小姑娘在她的眼皮子低下,消失、弑师、叛逃,启北已经化神了,宗门却还想用这样拙劣的说法糊弄她。
  洛风的陨落当真只是意外么?
  洛风的死像是一根卡在喉间的刺,隐痛渐渐消失,启北原以为是痊愈了,谁料星河流转,那刺日渐沉淀、日渐板结,成了一枚横亘在心口解不开的结。
  启北颤着嗓子问:“是因为风灵根吗?”
  第32章 启北道君二
  “什么?”
  叶蓁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很是不解,什么风灵根?风灵根怎么了?
  叶蓁的困惑都写在了脸上。启北的心沉沉浮浮,终是坠了下去,难道不是风灵根的缘故么?
  洛风的死,便真只是个意外吗?
  像是握着一块被冰火各淬了一半的石头,没有落点,无法抉择,不敢抉择,启北定定地看着叶蓁,眼前却渐渐失去神采,笑意和苦味在喉间汇成一片茫然的涩意。
  “是因为洛师叔吗?”闻诗忽地推门而入。
  启北道君的话像是落入水中的石头,同样搅乱了闻诗的内心。威压荡开时,闻诗便险些想要破门而入,所幸二人并没有打起来。
  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如母亲般看待的师尊,闻诗实在不愿看这两人互相争斗起来。
  但她也实在好奇,师尊是为什么这么在意叶蓁?
  “风灵根么”像是太阳骤然升起,晨雾消散,闻诗思绪一下便清明了。
  风灵根虽说少见,却也不算罕见,但闻诗熟识的,值得启北道君为着这话,不远千里来见叶蓁的也只有洛师叔了。
  闻诗窥破了真相一角,事情却没有像她想象的那般进展下去。
  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万千的光亮从这口子涌出来。许是光线太过刺眼,看不真切,又或是已经用光气力,再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师尊对洛风诗叔的陨落讳莫如深,却耿耿于怀,但这与叶蓁何干?
  叶蓁拜入正一玄门时,洛风已陨落了近三百年,岁红顶的枫树都红了满山。叶蓁什么都不知道,师尊不该这样来问诘她!
  于是闻诗闯了进去。
  启北道君没有想到向来乖巧的闻诗会偷听,她对自己的徒儿从来没有防备,纵是想与叶蓁独自交谈,却也没有在闻诗出去后设下结界。
  于是闻诗就这样突然地出现,突然地挡在了叶蓁的面前,用那种带着不解,隐隐透着谴责的目光看向了启北道君。
  闻诗极快地换了一口气,才转向叶蓁:“师尊她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师尊她不善言辞。”
  说话间闻诗只觉得身后的视线愈发浓重,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幽怨。
  闻诗话语一顿,她不该当着‘外人’的面给师尊揭短的,可叶蓁也不算外人吧?
  隐射启北道君嘴笨的歉意一闪而过,闻诗终于在叶蓁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道:“三百年前,岁红顶曾住过一个人。”
  “小诗!”身后传来启北道君不赞同的制止声,闻诗并没有理会。
  启北道君此行或许只是个小误会,但若不解释清楚,来日二人因这小事生了嫌隙可怎么好,一个是她的师尊,一个是她的...未来道侣,闻诗可不愿留下这样的隐患。
  “那人唤作洛风,是我师尊极要好的朋友。”
  这用词怎这么奇怪,启北道君纠正道:“普通朋友。”
  乘启北道君看不见,闻诗偷偷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没停:“洛风师叔也是风灵根,不过很可惜,洛师叔后来在秘境中陨落了。”
  “师尊她可能是看到你之后...想到洛师叔了?”闻诗有意为自家师尊说几句好话,奈何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好幽幽地看着启北道君。
  启北道君避开了这视线,本就是些莫须有的猜测,心中想想便也罢了,就这么被自家徒儿大咧咧地捅出来,她也有几分不自在了。
  启北道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虽说此行有些冲动,但她心里也没什么悔意就是了。此事实在亘结在她心头许久,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不问一次,她实在是不甘心。
  看着闻诗护在叶蓁身前,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启北道君无奈地叹着气。到底是自家徒儿心心念念的人,她要不也说句软话?
  “洛风,洛师叔,她是怎么陨落的?”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闻诗诧异地瞥了眼叶蓁,然后果不其然便看见自家师尊的面色沉了下去。
  启北道君素来不爱笑,成日板着张脸,人们便以为她这人难相处。闻诗却是知道,这人话虽少,内里确实极软的。果然因着叶蓁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启北道君眸中瞬时便溢满了哀恸。
  于是闻诗立刻便挡在了启北道尊的身前,她隔绝了二人的视线,却也不舍得责怪叶蓁,只好小声道:“生死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洛师叔神魂俱灭,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还问?闻诗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启北道君,见人没有反应,才扯了扯叶蓁的袖子,摇着头道:“不要问了,洛师叔去得突然,师尊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