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七遥爱:“出去!”
  明明是魅魔,明明是对坦诚相见最不在意的种族,她却莫名升起了羞耻感。
  都是洗猫视频的错, 恶魔尾巴不高兴地拍打水面, 把橡皮鸭抽得宛如陀螺般旋转。
  储备粮也是!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
  七遥爱泡在浴缸里, 把鼻子以下都埋进水中, 心情很是烦闷。
  误喝返老还童药是她自己的失误,是七遥爱一手造成的后果,根本不关五条悟的事。
  在她恢复之前,储备粮只要每天多喂她几次就好了,他没有做更多的义务。
  把她留在咒术高专宿舍也没事,七遥爱会找借口向夜蛾正道请假,一个人缩在宿舍里默默地等待魔药失效。
  她做好了被五条悟嘲笑的准备,幼年态魅魔的身体反抗不了任何事,哪怕他在喂食的时候趁机提很多不合理要求、用一根手指把她按住像倒地的小乌龟一样爬不起来、拿手机对着她拍照留存黑历史……七遥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她恢复就报复回去,反正她平时坑五条悟也没手软过。
  然而以上的事都没发生,五条悟想都没想过把七遥爱一个人留在宿舍里,他一手包揽了所有琐事,仔细耐心地照顾幼年的魅魔。
  没让她下地走过半步,爬到他头上也不生气,想像rua猫一样玩他的头发,五条悟主动低下头让她摸。
  这是幼崽的特殊待遇吗?是因为五条悟是个极具责任心的人吗?
  若是如此,他在雪中看她的眼神为何那般温柔缱绻?
  浴缸中的水渐渐有些凉了,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五条悟声音扬起:“爱酱?泡晕了?”
  “我没事。”七遥爱回过神,她一边应声一边拿起浴巾,擦干水渍后换上毛绒绒的连体睡衣。
  浴室的门打开,雾气和沐浴露的香氛一起涌出,五条悟把女孩子捞进怀里,毛绒绒的睡衣蹭过他的手臂。
  超级可爱!他挑睡衣的眼光果然是最强。
  “床已经铺好了。”五条悟恋恋不舍地把她放下来,“爱酱困了可以先睡。”
  主卧只点了一盏床头灯,被褥铺满整床,床垫柔软到可以让身体陷下去,七遥爱躺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
  被子太大而她太小,热气都消散掉了,全靠亲肤的毛绒睡衣锁住温度。
  昨晚的睡衣还不如今晚保暖,为什么没觉得冷呢?
  被子的一角被掀开,青年热气腾腾的身躯躺进来。
  同一款沐浴露的香气在密闭的被褥中蒸腾,香味浓郁得让人微微窒息,七遥爱试图把脑袋伸出去换气。
  她的脚踝被握住,五条悟蹙眉:“怎么手脚冰凉?”
  七遥爱还想问他为什么浑身都热呼呢。
  她恶从心起,冰凉的双手伸进五条悟衣领中,贴在他后颈最暖和的地方。
  指腹下的皮肤生理性地打了个激灵,七遥爱满意了,准备把手收回来。
  “挺会找地方啊。”五条悟咕哝,他手下动了动,七遥爱脚尖触碰到坚硬平坦的腹地,热意源源不断上涌。
  “行了,就这样睡。”五条悟揉了揉女孩子的脑袋,熄灭床头的灯。
  起伏的呼吸与温暖的沁香将她包裹,如茧一般,七遥爱躺在他怀里,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有什么缠住了她的手脚,就像那条红线似的围巾一般,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多余的东西。
  金色的兽瞳视黑暗于无物,端详着五条悟安逸的睡颜。
  她的猎物,她的储备粮,她的饲养者。
  无论哪种身份,她与他不都仅仅是饲养与进食的关系吗?
  五条悟的眼睛在睡梦中合上,那双温柔的蓝眸却在七遥爱眼中挥之不去。
  她意识到了——她是意识到了的,五条悟为她所做的远远超过了饲养关系。
  那么,他想要的是否也远远超过了饲养关系?
  七遥爱想了一整晚。
  清晨,五条悟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时醒来,迎面看见神色恹恹的女孩子。
  魅魔似乎没有睡好,困倦地打着呵欠,眼睛一边迟缓地眨动一边盯着他。
  不是说小孩子心事少睡眠好吗?五条悟不知道她怎么就失眠了,他条件反射地以为七遥爱是半夜饿得睡不着。
  “不是告诉过你晚上饿了自己吃?”五条悟摊开掌心,他虎口的伤疤变浅了许多,几乎快要痊愈。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再割深一点了,爱酱肯定是努力咬过但没能咬破皮,可怜巴巴地饿了一宿。
  鲜血的香气涌入魅魔鼻尖,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无可遏止地被吸引过去,低头啜饮。
  进食结束,七遥爱推了推五条悟的手腕,“反转术式。”
  五条悟摇头:“不要。”
  他还想把伤口撕开一点,七遥爱加重了语气:“用反转术式治好,我不想麻烦硝子大老远来一趟。”
  女孩子非常坚持,五条悟只能用反转术式将虎口的伤口治愈。
  “爱酱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鸡蛋敲在锅沿边,五条悟一边煎鸡蛋做早餐一边担心地说:“黑眼圈好明显,晚上睡不着吗?”
  前天不是睡得挺香么,难道是魔药代谢的副作用?
  五条悟边想要不要向家入硝子坦白以获得全村最强治疗的援助,边做好两份馅料丰富的三明治,淋上甜口的沙拉酱。
  给七遥爱的那份被切成了方便她拿取的小块,魅魔缓慢地吃掉一半,把盘子向外推了推。
  剩下一半被桌对面的青年自然地拿走吃掉。
  “真的不要再去睡会儿?”五条悟又问了一次。
  他根本不知道七遥爱整夜未眠的原因,她摇摇头,指着窗外的雪:“我想去堆雪人。”
  降了一夜的雪,地面的雪层堆得很厚,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火红色的长围巾再次缠绕在两人的脖颈上,五条悟蹲在雪地上,和七遥爱合力推一个雪球。
  咒力被用在奇怪的地方,雪人越堆越高,高过一米九的五条悟,一直高过坐在五条悟肩膀上的七遥爱为止。
  女孩子戴着厚厚的手套,她一点都不冷,又白又胖的雪人身上光秃秃的,看得人于心不忍。
  五条悟下楼的时候只带了一根胡萝卜给雪人做鼻子,他爱莫能助地摊摊手。
  “把我们的围巾给它好不好?”七遥爱问。
  五条悟看向她:“我倒是没关系,但爱酱不是很喜欢这条围巾吗?”
  昨天戴这条围巾是因为他一时间只找到了这一条,它太长了,并不适合幼年态的魅魔。
  今天出门前五条悟翻出一条短款的围巾给她,七遥爱却主动将火红色的围巾绕在脖颈上,又伸长手臂,一圈圈缠住他。
  “被捆在一起有什么好的?”魅魔小声说。
  五条悟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七遥爱改了主意,“算了,不给它了。”
  女孩子的心比天气更阴晴不定,一晚没睡的弊端卷土重来,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五条悟抱着她回到公寓。
  堆雪人堆了一上午,眼下正是午睡的时间,七遥爱虽然没开口,但默认五条悟会和她一起补觉,一个人睡很冷。
  “我出去一下。”五条悟把女孩子塞进被子里,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很快回来。”
  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七遥爱:……你别回来了。
  现在可是重要的考察期,她刚刚决定转变心态正视五条悟的感情他就来这一出,可恶!
  五条悟说很快回来是真的很快,七遥爱还没来得及在他脸上画叉他就回来了。
  这么点时间能干嘛?可她又确实听见了他出门下楼的声音。
  七遥爱本来就因为思考和五条悟有关的问题头疼得睡不着,又来个新的谜团,她更睡不着了。
  魅魔缩在人类怀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正午的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照射到房间里,七遥爱勾勾手指,涌动的魔力吹向窗帘。
  然而成年时如臂使指的魔力不仅威力打了个折扣,连施力方向都东倒西歪,她本意是拉紧窗帘,却将窗帘如船帆般扬起。
  灿烂的阳光洒入室内,光芒在雪地中反射出耀眼的光,七遥爱不禁眯了眯眼睛,眨掉眼中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幸好只有一瞬,窗帘再度落下,严严实实挡住外面的光线,为卧室营造出昏暗好眠的环境。
  只有一瞬间,但恶魔卓越的视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雪地上的画面。
  白白胖胖的大雪人端正地站立,它有着黑圆石子镶嵌的眼睛,胡萝卜做成的鼻子,和脖子上厚实的围巾。
  浅灰色的,用来搭配五条悟衣柜中同色长款羽绒服的围巾,戴在大雪人胖胖的脖子上。
  七遥爱倏然扭头,看向侧躺在她身边的五条悟。
  这人……
  冬日天黑得极早,太阳像赶时间似的匆匆下班,昏暗的房间里,床上的人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