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爸爸……”沙理奈跑了过去,指尖颤抖着不敢去触碰男人,鼻尖逐渐充斥着烟尘和铁锈味。
  甚尔的身体靠在墙壁上缓慢地下滑。
  比起过往的乖戾和无所谓,他现在的表情竟显出一种平静的释然。
  五条悟对于沙理奈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一点震惊,他站在那里,并没有打扰她与父亲最后的谈话。
  “咳……你来了。”甚尔看着女孩跑过来,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会被你看到我这样子……”
  他本来就不是合格的父亲,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女儿依然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别想我了,去和惠好好生活……”甚尔说道。
  【当前反派修正值:90%。】
  然而,沙理奈却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最近这些天,我一直思索,我犯了一个错误。”
  “我总是想着改变父亲,但是从母亲死去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晚了。”沙理奈的语速很快,但很清晰,是她反复思索之后的内容,因此说出来很顺畅。
  “你想见到妈妈吗?”她问。
  “我……”甚尔不知道沙理奈为什么忽然开始提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死亡的话,也许他真的会再次见到过去的伴侣。但现在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切的错误都是从妈妈不在的时候开始的。”沙理奈望着眼前的甚尔,慢慢地扯开了一个悲伤温柔的笑容。
  “你要做什么?”即使在强弩之末,甚尔依旧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强烈违和感,他头一次感觉到有种不在掌控之中的隐约不安。
  “【领域展开】——无垢逆流。”
  沙理奈吐出了这样一句词汇。
  她从接下星浆体的任务之后一直没有做出行动,只是因为她想再最后一次见见父亲。
  磅礴的咒力以小小的女孩为圆心向周边扩散,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东京,随后一路向外蔓延,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领域之下。
  人们所做的一切都在飞速地回溯,物体从地面上升,写下的文档被一句句删除,走路变成了倒序。
  她的头发从迅速从黑色逐渐褪去,最终变成了绚烂的金色。
  钟表的时针逆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定格在七年前的过去。
  医院的产科前,甚尔抱着怀中新生的婴儿,为他起名为“惠”。
  【当前反派修正值:100%。】
  属于伏黑甚尔的美满人生就此开始。
  第203章 乌托邦:在记忆深处(番外)
  甚尔总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以为他自己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一双儿女。
  如果把自身的生命与自己的双胞胎孩子们放上天平,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除自己之外的另一方。
  可他同时也的确是一个混蛋,不会给予他们任何的温柔的关心,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成为两个小孩眼中最大的敌人。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光,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最终都会进入到禅院家,凭借着优越的天赋成为咒术师——虽然他对这个职业并不太看得上眼。也或许他为了赌博去赚钱,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随便死在哪个无人知道的角落之中。
  甚尔对于未来没有太多期许,可是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孩子会在他之前从这个世界离开。
  在未来的过去,甚尔也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深爱的妻子会突遭意外,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失去生命。
  他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离别,可是每一次都猝不及防。
  “……在想什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甚尔偏过头,便见自己温柔的妻子挽上了他的胳膊。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目光如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甚尔动了动嘴唇。
  距离他回到七年前,已经过了三个月,再多的情绪波动在这段时间里也被他收敛得一干二净。
  “可是,你从我生下孩子以后就常常发呆了。”妻子关切地看着他,“我听说有一种病症叫做产后抑郁,你会不会也……”
  “怎么会……”甚尔下意识反驳,“我只是一时间还没有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小孩。”
  其实是不习惯家里只剩下了一个孩子,仿佛另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听医生说,你还抓着他们问是不是双胞胎……”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甚尔想要更多的孩子了?”
  “有惠就可以了。”甚尔摇摇头,“生育对你的身体影响太大了。”
  “那好吧。”百合子感觉得到对方心里仿佛压着某种沉沉的东西,但是如果甚尔不愿意说出来,她也不会继续逼问下去。
  晚上,甚尔给小小的惠铺好了床铺,轻车熟路地将他哄睡之后放在了婴儿床上。
  随后,屋里熄了灯。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便听到了属于妻子睡着之后均匀的呼吸声。
  甚尔却没有多少睡意。近期这一段时间,他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的,每当闭上眼睛,便会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
  明明早就决定自甘堕落,见钱眼开。可是,在六眼阻拦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明明有机会逃跑,却依然留下来与五条悟对战。
  直到那时候,他依然没能放下在禅院家的过去。他固执地觉得自己的天与咒缚完全不比咒术天才差,即使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也依然迎战上去。
  彼时的甚尔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可失去的,最差的情况无非也就是自己技不如人,丢掉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偏执的争斗,会让他失去自己从未想过的东西。
  明明已经年近中年,最终却是……女儿为他的冲动来买单。
  甚尔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去楼下的24h便利店买了一包烟。香烟点燃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灌入肺部,大脑却愈发的清晰。
  眼前的世界,是他那个天真幼稚的女儿最后送给他的礼物。
  她总是很幼稚,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过去的他回心转意。
  她总是不看眼色,无论他怎么冷漠都会贴到他的身边,把自己想到所有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她是个笨蛋,明明那么聪慧,却主动放弃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有痕迹。
  甚尔遍寻一切,曾经最爱他的女儿却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样的缺憾,他却不能向任何人诉说——即使是最亲密的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那个小孩存在的人,只有他。
  甚尔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在女儿在的时候没有给予过她太多的关爱,现在却来装出一副在意的样子来,还真是虚伪。
  男人把烟收了起来,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确认身上已经没有烟味之后,这才重新返回了家中。
  卧室里,妻子和儿子都睡得很熟。
  她不知道自己本会有个女儿,他也不知道自己本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甚尔没有惊动他们任何一个。他只是凝视了他们很久,分别抚了抚妻子和孩子的额发。
  ……
  “之后有任何生意都不用再来找我了。”甚尔说道。
  “……怎么?”孔时雨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情,“禅院君,你不会真的要金盆洗手了吧?”
  “早就该这样了。”嘴角有着条伤疤的男人露出了些许倦怠的表情,“离开禅院家之后,咒术界的事情也与我无关。”
  “真没想到,”孔时雨有些感叹,也觉得有些可惜,“你如果成为术师杀手的话,一定会很赚钱。我听说你成家了?”
  “只是不想再接触咒术界,潦草地结个婚罢了。”甚尔说,“现在我改了妻子的姓氏,已经彻底与禅院家分割开。”
  “御三家都摆脱不了骨子里对非术师的傲慢。”孔时雨说,“你就这样离开,禅院家恐怕很快就忘记你这号人物了。”
  “被他们那样的人记住,没有意义。”甚尔说。他已经为了去证明自己,永久地丢掉了自己曾经有过的珍贵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得到。
  “好吧,如果你反悔了,还可以再联系我。”孔时雨留下了一张名片。
  甚尔看着男人离开,随手将那张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等回到家的时候,他打开门,便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
  惠刚刚学会走路,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便迈着不稳地步子向他走过来。
  甚尔弯下腰,轻轻松松地将小崽子捞到自己的怀中,颠了颠他的重量。
  “惠最近的体重见涨。”他说。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一天就换一个样子。”百合子说。
  他们坐在一起共进晚餐。
  “甚尔君,你觉得如果我们再要一个女儿怎么样?”百合子望着正在认真用勺子吃饭的惠,心血来潮地提议道。
  甚尔一怔:“……怎么会突然提这个?”
  “惠现在这么漂亮,如果再有一个女儿也会很可爱吧。”百合子说,“有时候总觉得我会有一个跟惠差不多大的女儿呢,一定很招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