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看着病床上sherlock苍白的脸,听着他微弱的呼吸,那滔天的恨意里,又混杂着无法割舍的痛楚与恐惧。她害怕失去sherlock,害怕这个给予她最多温暖的、她视作真正亲人的人,也离她而去。
  她无比期望sherlock能从鬼门关逃出。但她又十分恐惧,当sherlock清醒过来时。会如何看待她这个欺骗了他十数年的假妹妹,会如何看待她这个……共犯?
  这时rose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先回去休息吧,你一贯早睡。若是此时连你也病倒了,那可就太麻烦了。”
  mycroft不知何时推开了门,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的语气竟如此淡漠、如此云淡风轻。
  仿佛真的就只是安慰,而不是刚杀了人,甚至受害者的亲属险些杀了他的亲属。
  一种无比荒诞的感觉让rose一怔,随后她感到不寒而栗和厌恶至极。
  rose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为了伊顿,为了sherlock,也为了那个曾经或许对你抱有过一丝幻想的、愚蠢的我自己。”
  “等sherlock脱离危险,我就会离开。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也不是告别。无论你是否允许,无论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会走。”
  “你哪里都不能去,也去不了。”
  “为什么!我身上没流着福尔摩斯家的血!”
  mycroft的目光扫视rose,却独独避开她的小腹。
  他似笑非笑,恶劣地说:“这很难吗?”
  第23章 沉湎
  ◎chapter.23◎
  他在说什么?
  她并非福尔摩斯家族的人,不是他和sherlock同血同源的手足。
  而他却说让她的身体里流着福尔摩斯家的血并不难,视线又唯独避开她的小腹……
  原来,他甚至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他和她的孩子。一个会喊sherlock叔叔的孩子。一个把一家人永远绑到一起的孩子。
  巨大的羞辱感漫上心田,rose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了手掌。
  她抬手向他的脸打去,手腕却被mycroft凌空攥住。
  但这并非粗暴的禁锢。
  mycroft的手掌只是轻覆了上来,指尖虚虚拢住她的腕骨。
  力度控制得很好,既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却又不会留下任何痛感,仿佛只是情人间最温柔的阻拦。
  “答应我,回你的卧室休息。今晚我会守着sherlock。”mycroft看起来有些疲惫了,“而明天,我会让一切都更清晰一些。”
  “更清晰?你现在说清晰二字让我感觉很好笑。”rose心里只剩荒谬:“伊顿死了,你谋杀了我爱的人,我们中间隔着一条人命,我永远都会恨你。sherlock已经知道我不是他的妹妹,等他醒来回过神,一场彻底的精神崩溃还在等着他,那远比躯体的伤痛更剧烈,而他会永远恨我。”
  “mycroft,你还在试图力挽狂澜吗?你还要一直自欺欺人吗?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你,我,sherlock,我们都回不去了!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无论你如何做,一切都不会变清晰,这个家只会越来越混乱,因为我们三个之间只剩下了仇恨!”
  mycroft的另一只手凌空描摹她的眼睛:“rose,你眼里的恨意,它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世人声称厌恶仇恨,但他们都忘了,恨——它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牢固的纽带。”
  “它比模糊的好感、比易变的爱情,更坚韧,更持久。你看,你整个瞳孔里都是我。永远的恨,让我们永远相系。这难道不比你在那个士兵身边,心思飘忽不定,甚至决定要遗忘我、遗忘我们的过去,要清晰得多吗?”
  他放开rose,“而sherlock,他的精神殿堂确实将经历一场地震。但崩塌之后,不正意味着重建的开始吗?不破,又何以立?”
  “剥去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剩下的才是坚硬的、无可辩驳的真相。这难道不比活在一个由母亲编织、由我们共同维持的脆弱谎言里,更清晰吗?”
  “所以,rose,我们是回不去了。但我们会走向一个新的、更坚固的未来:我们三个生死相依、此生与共的未来。”
  rose呆呆地看着mycroft,看着他的眼神里流淌着恬静的憧憬、温和的眷恋、平淡的满足、甚至泛着一丝幸福的光泽。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嘴唇发抖:“你疯了,mycroft,你把地狱称之为未来,还把我们都拖进去,为你这畸形的清晰陪葬。”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长廊幽深,两侧的历代族长肖像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面目模糊,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帮凶。
  楼下是漆黑一片的花园,远处是伦敦永不彻底沉睡的、朦胧的烛火。
  自由看似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rose走后,mycroft推开门回到了医疗室。
  他站在sherlock的床边,目光落在弟弟苍白而安静的睡颜上。
  随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sherlock卷曲的黑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这触碰轻微得几乎不存在,仿佛担心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这失而复得的温度。
  “你看,sherlock,”他的声音低沉,“总是用最激烈的方式,来证明一些……我早已知道的事情。”
  他俯身,为他掖好被角,指尖在sherlock额前停留了一瞬,像是要抚平那即使在沉睡中也不曾舒展的眉头。
  “下次一定不要这样了,好么?”黑暗中,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不过,也永远都没有下一次了。我绝不会再有任何一瞬的失神,再把你暴露到任何…危险的境地。”
  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anthea走进来,但这次她不再形单影只,身后还紧跟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男人摘下兜帽,露出雪白的头发。mycroft伸手与他相握:“我想是时候了。开始吧。”
  几个小时前。
  当欧恩捅出了一切,当sherlock昏迷在病床上,当rose坐在他的病床前埋头啜泣时,mycroft·holmes站在医疗室的落地窗前,开始思索如何修补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理性复显,如同医疗室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眼前的残局:
  sherlock一旦苏醒,以他那对真相近乎偏执的追求,绝不会放过「eurus」这个被迷雾遮住的名字。他会追溯,会求证,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被家族隐藏的、真正的妹妹。
  这并非出于温情,而是出于他畸形性格的本能:一个巨大的、关乎自身根源的谜题就在眼前,他无法视而不见。
  然而,这条追寻之路的尽头,是足以绞杀所有人的绝境。
  「rose不是真妹妹」这一事实,对他的精神殿堂本身已是重创;若再让他直面——“真妹妹eurus被囚禁多年,甚至被亲哥哥从地窖转移到更牢固的谢林福德”这一更残酷的真相,他必将彻底崩溃。
  此外,sherlock的追查过程,本身就是对rose存在价值的持续否定。每一次对eurus的探寻,在rose看来大概每一次都在佐证自己是个替代品。而当eurus的真相大白时,sherlock将如何面对rose?无论他是憎恨还是怜悯,对她而言都是更深一层的伤害。
  eurus的存在本身也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sherlock找到她、接触她,谁也无法预料这位智商恐怖且满怀恨意的囚犯会做出什么。她可能会利用sherlock,可能会毁掉sherlock,更可能将整个福尔摩斯家族乃至更多无辜者拖入她所设计的、危险的「游戏」之中,以此来达到报复的目的。
  因此,sherlock的苏醒和追查,将不可避免地把他们,连同被囚禁的eurus,共同拖向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sherlock崩溃,rose心死,eurus失控。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最绝望的是,任何安抚、解释或阻拦,任何试图拖延的尝试,并不会改变什么。只会加速这个过程的到来,只会加剧结果的惨烈。
  可那是眷恋,那是思念,那是爱慕。
  那是弟弟与妹妹,那是他珍视的人们,那是他此生为之执迷的一切。
  爆炸与毁灭?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必须解开这个死结。
  只是,怎么才能做到呢?
  他的手上还沾着sherlock的血。他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他的书桌上还放着内阁送来的、让首相感到煎熬不已的棘手议题。那个议题的棘手程度,甚至不如此刻的万分之一。
  自己到底该、该怎么办才好。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忽然想到当年母亲找来的那个心理催眠师。
  多年前,sherlock声称要去做海盗而激怒了母亲,她找来伦敦享有盛名的催眠师给sherlock做「额外治疗」。
  当时他并不太了解这个行当,只当是噱头,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进行干预。
  可是几次治疗下来,以当海盗扬帆远航为此生理想的sherlock竟然变得恐水,甚至连一点点水洼都退避千里。
  母亲死后,他帮sherlock报了仇,报纸刊登那个人醉酒后在壁炉前失足,半边躯干烧成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