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明月高悬在天上,夜色渐浓,飘动的厚重云层渐渐遮住皎洁的明月。
  天台顿时陷入昏暗,沉寂的氛围令家入硝子感到些许不安,他们几个什么时候起,开始如此遮遮掩掩,不再坦诚了呢?
  这个问题令她感到难过,可她依然带着笑意开口,打破这份沉默:“星浆体刚才醒过来了。”
  “太好了。”夏油杰不禁弯起眼睛,再一次感慨,却又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察觉到不对。
  关于星浆体的事情,硝子是怎么知道的?
  “哦。”五条悟的反应则冷静地多,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加茂鹤离开的方向。
  “所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家入硝子直白地问,她短暂地停顿一下,不打算给这两个笨蛋绕圈子的机会:“谁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或者说。
  “鹤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她盯着两人追问。
  和他们任务相关的两人受了伤,也得到了急救,这是杰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的也就只剩下鹤。
  “硝子。”夏油杰轻声念着好友的名字,神色再一次变得挣扎。
  五条悟转过身,望见硝子眼中闪烁的水光,停顿了一下,选择性地如实讲述:“鹤身上的诅咒消失了,她原有的术式觉醒了。”
  “诅咒?原有的术式?”家入硝子皱起眉。
  夏油杰也不禁开始思索,他刚才见到的是否是鹤的术式效果,他在之前有没有遇到相似的例子。
  可他翻遍了脑海,也无法找到蛛丝马迹佐证,或者说服自己。
  同为御三家的人,五条悟自然清楚,加茂家具有赤血操术的人屈指可数,能将这个术式转移给鹤使用的,只有她的母亲。
  “鹤的母亲利用诅咒将她的术式转移给鹤。”五条悟轻飘飘地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由愣住,异口同声问道:“术式,可以转移吗?”
  “我从没听说过。”五条悟回答,他从来没在古籍中看到这点,而且,如果可以转移的话,他或许无法安然长到现在,恐怕在刚出生时,就会被取走这双眼睛和术式。
  “可是,现成的例子却摆在我们面前。”五条悟继续补充,他又一次想起那双哭泣的眼睛。
  如果术式能转移的话,代价是什么呢?生命吗?
  见证母亲死亡的鹤在那时是否清楚这一点呢?她是否将母亲的死归咎于自己呢?
  心脏不由感到一阵抽痛。
  五条悟不由埋怨起过去的自己竟然如此迟钝。
  家入硝子顾不上惊讶,她暂时接受这一点,追问:“那,鹤现在的术式是什么?使用的时候会伤害到她吗?”
  究竟是什么样的术式,才能展开隔绝死亡的结界呢?她是否要为此付出生命呢?
  五条悟白色的睫毛轻颤,他避开硝子的目光,开口,没有一丝停顿:“我不知道。”
  撒谎这件事情,也是一回事,二回熟吗?他不由走神。
  可家入硝子毕竟和他共同生活许久,一眼就能判断出这家伙绝对在撒谎。
  家入硝子的视线在悟和杰之间来回游移,不知为何,明明站在面前,她却感觉他们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我去找鹤。”家入硝子不再试图从他们两个口中得到答案,她转身,打开门,准备下楼。
  “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五条悟的声音定住家入硝子的脚步。
  “什么?”家入硝子愕然回首,不安和担忧浮现在她的眉眼间,她不禁打破刚才的抉择,向五条悟追问:“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高专。”五条悟朝她和杰伸出手,“要和我一起去吗?”
  尽管知道现在没人能伤害鹤,可他还是不放心。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00章
  天元。
  这个名字反复折磨着加茂鹤的神经。杀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疯长。
  如果没有天元, 就不需要所谓的星浆体;如果没有星浆体,悟和杰就不会接到这个任务;如果悟和杰没有接到这个任务,他们就不会受伤。
  打伤悟和杰的伏黑甚尔是受盘星教的雇佣, 而那个教会正是出于对天元的崇拜而存在。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 天元都是这一系列事件的起点与源头。
  五条悟和夏油杰浑身是血的样子又一次在加茂鹤的脑海中浮现,离开了好友, 独身一人时, 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痛苦与怨恨再次翻涌,像是在干燥的草原上燃起的野火, 一发不可收拾。
  黑色咒力从她的肌表源源不断地溢出,向四周弥散。在不竭的咒力的加持下,加茂鹤如同一道黑色的波纹, 以超出常人,甚至超过高速行驶的轿车的速度在夜幕下穿行。
  重归寂静、一片狼藉的高专迎来了它的学生。
  加茂鹤前进的步伐被空气中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遏制。
  她注视着那些被悟和她的血染成红色的土壤,抬起手,运转术式。
  血迹连带着土壤一起分解、消失,原本就缺了一大块的土地愈发空旷。
  加茂鹤再次运转术式,随着咒力的波纹掠过,那些泥土和植被凭空“长”出来,坍塌的建筑也恢复了原样,恢复了加茂鹤记忆里的样子。
  她不再停留,直奔薨星宫。赶时间的她并没有搭乘电梯, 而是撕开结界一角, 从高空一跃而下。
  落点在电梯附近, 脚边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她同伴的血,可在这滩血中,却有一条断掉的手链, 和开裂的珠子。
  这是硝子的咒具。
  加茂鹤它们将拾起,用手帕仔细包裹起来,随后继续朝着天元的居所前进。
  可她没走多久,就在地上看到了属于杰的血。
  在心中燃烧的野火愈发旺盛,烧光了她的理智。加茂鹤抬头,望向那棵古树,举起手,黑色的火焰在她的掌心旋转,犹如风暴。
  这棵树,是天元藏身的地方,它离杰受伤倒下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
  杰就倒在离天元这样近的地方,可那家伙却什么都没有做。
  守护咒术界的天元大人,如果连它结界附近的咒术师都不能保护,又凭什么说在守护咒术界?他们难道不是咒术界的一部分吗?
  黑色的火焰组成的风暴席卷巨树,强行撕开了天元的结界。
  在铜镜前仔细查看自己外貌变化的天元望向自己布下的,现在被他人点燃的结界,隔着燃烧的裂隙与结界外的少女对视。
  不,那个“少女”既非人,又非诅咒。
  她似乎在记忆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至少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她经历的时间太过漫长,一时想不起来。
  天元最终蹙眉问:“你是什么东西?”
  加茂鹤踏进结界,靠近这个披散着头发,穿着和服,长着三只眼睛,正在生出第四只眼睛的女人。
  不,准确地说,对方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你又是什么东西?”加茂鹤问。
  “既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加茂鹤自问自答,三节长棍在她的手中凭空凝结。
  既然不是咒术师,也不是非术师,那就不在她曾经向杰许诺和保证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
  她可以杀掉它。
  察觉到杀意的天元不再敷衍,构筑结界。燃烧的裂隙生长愈合,将它们两人包裹在树内。
  高专在这个夜晚又一次迎来了它的学生。
  夏油杰望着修复一新的土地和建筑不由恍神,他和硝子离开时,这里还是千疮百孔,而现在,却和他与悟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有没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呢?夏油杰情不自禁地妄想,然而理智却清醒地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家入硝子蹲下身,摸着原本该是巨坑的土地,她的手并没有扑个空,清晰地感受到土地的坚实。这并非幻觉,土壤,灰尘,杂草,一切都很真实。
  她和杰离开时,这里并不是这个样子,高专里其他老师的术式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是鹤的术式效果?”家入硝子盯着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光倒流?”
  五条悟眨眨眼:“这是鹤做的,但她的术式并不能让时间倒流。”
  “时间和死亡都是不能逆转的。”五条悟说出咒术界的通识和法则,可他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却从最开始的笃定逐渐减弱。
  死亡。
  他不禁想到之前那个研究死而复生的诅咒师集体,以及所谓的降灵术。
  交换的原则似乎高于死亡。
  只要付得起代价,死亡并不是一件不能逆转的事情。
  那时间呢?这个不存在实体的概念,是否也能被逆转呢?
  「混沌」,代表可能性的词在五条悟的脑海中浮现,他的心跳骤然空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