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瞧你说的,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如何过河拆桥了,你不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你说会帮我的,可是结果呢?”
  陆蔓勾了勾唇角,冷笑一声:“公主莫非记错了?我是说过会帮你,可是我只说会保你无事,并没有答应你,要放你离去啊,况且,你现在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眼旬聿,“对了,这事啊,你还得感谢旬大人呢,若不是他吩咐狱卒要好好照看你,以你这性子啊,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
  “你...你们...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快点放本公主回去。”顾凌扫了一眼旁边的旬聿,又转过头疯狂的喊了几句,声音不断在空寂的牢房中回荡。
  “我劝公主还是省省力气吧,放你回去是不可能的,你还不如多吃几口饭,好好养好身子,说不定哪天战事一起,公主想留在这里都不行了。”
  陆蔓这么说无非也是在提醒顾凌,她现在再怎样折腾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养好身子静静等待局势的变化。
  听到陆蔓这么一说,顾凌果真安静了不少,拧着眉头似在思虑什么。
  半晌,她突然开口:“要我吃东西也可以,但你们要给我找一个干净一点的地方,这个牢房本公主实在待不下去了。”
  旬聿见此微微一笑,转身朝站在外面的奴仆吩咐:“给公主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准备一处清静的院子。”
  ...
  从牢房出来雨势渐渐小了许多,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终于,还是陆蔓先开了口:“为什么要加入萧家军?”
  他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声音同样平稳:“因为一个承诺。”
  她眉心微颦,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得不到任何结论,却刺痛了心里最柔软的那处。
  “你就没有想过为自己以后打算?以如今的局势,三方迟早会有一场震惊天下的大战,万一...”
  “我只会坚持我自己认为对的东西。”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可那不一定就真是对的。”事到如今,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回头,他不想萧家倒台的那一日,他再受牵连。
  “那什么是对的?”他侧首望向她,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
  “我也不知道。”陆蔓神色一暗,避过他的目光,低声道:“可是,我想一个人如果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但却选择了错误的路,那将会是一生的遗憾。”
  他也没再与她争辩什么,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问她:“那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活着。”
  细雨绵绵,旬聿执伞的手总是向陆蔓那边偏着,两人步伐轻缓,远远望去竟是那样和谐的画面。
  经过莲池时,这份和谐终究是被打破,一个奴仆忽然跑了过来将旬聿请去了南安侯萧清然那里,陆蔓便只能独自走了回去。
  刚到院子时,看见房门大开,她步子一滞,犹疑间忽觉身后似是有人,她急忙回身,只见萧云廷一袭玄色锦袍正立于院中的一棵树下。
  “下着雨还跑出去。”他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她看到,他的身上有雨水侵染过的痕迹,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撑伞?”她问。
  “你不是应该问我,怎么不进屋?或是怎么来你这里吗?”
  她一时有些哑然,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句话,这与几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公子简直判若两人,这人可真是奇怪。
  她默默向前走了几步,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大公子怎么来我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屋呢?”
  萧云廷破颜一笑:“在房间里面等你,显得不够真诚。”
  “整个益州都是萧家的,在哪里等不都一样。”
  “虽然这是我家,但这是孙姑娘的房间,也不能未经允许就擅自进入。”
  陆蔓勾了勾唇,看来,他还在为上次萧舒仪夜闯她房间的事有所介怀。
  “那便请大公子进屋一坐。”她刻意在这个‘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进到屋内,萧云廷在屋内巡视了一番,目光不自禁便落在了窗前的棋盘上。
  “品茗论道,雨中漫步,孙姑娘好雅兴。”
  果然,他已经猜到方才旬聿来过,在这府中,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呢?
  “大公子这是嫉妒了?”陆蔓仰起脸,露出一抹自认为很妩媚的笑意。
  那抹笑落进萧云廷的眸底,骤然,浮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情愫,她凝着他的眼睛,自是没有错过这丝稍纵即逝的变化。
  有了这丝微妙的变化,她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难以靠近。
  她轻轻一笑,转过身将炉子上的热茶倒了一杯递于他:“天气乍暖还寒,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萧云廷接过陆蔓递来的茶水轻吮了一口,道:“你就不好奇我来找你所为何事?”
  陆蔓也不讲究什么礼节了,直接于萧云廷面前坐下,直言道:“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下着雨还跑出去吗?”
  “你不是去牢房了吗?”萧云廷一脸的疑惑。
  “是去牢房不假,但也是为了解萧家目前的困境。”
  “哦?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萧云廷剑眉一扬,挥了下手:“你且说来听听。”
  “西凉现已屯兵天水,欲走祁山道直奔南郑而来,是也不是?”陆蔓极为肯定的问道,从方才进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便已猜到。
  萧云廷神色有些黯然,但也不得不佩服陆蔓的料事如神,他点了点头:“没错。”
  陆蔓勾唇一笑,果然跟她预料的一样。
  “那
  萧大公子打算是战是和?”
  若是战,无非也是在浪费时间,而且劳民伤财,双方都讨不到任何好处,只不过是面子上好过一点,毕竟西凉派了细作来,而又恰巧被萧家抓获,营救失败必得前来挣回面子。
  若是和,就自然得拿出诚意,可这个关键就在顾凌身上,无论哪一方提出议和,萧家都得将顾凌完好无缺的送还给西凉,当然也可以向西凉索要一些好处,可一旦将顾凌送还回去,萧家便失去了一个筹码,日后若再想联盟那必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顾凌现在是杀不得也放不得。
  似是看透了陆蔓有意在试探他,萧云廷只是笑了笑:“当然是战。”
  “那这战,又该如何战?”
  “我已探得敌军的粮草所在之地,打算派出一支精兵去夜袭敌军粮草大营。”他随口而出,说的仿佛轻而易举。
  陆蔓笑着拍了拍手:“大公子果然好计谋。”
  “那依你之见,派何人去比较好呢?”
  陆蔓没有想到萧云廷竟将问题抛给了她,思索再三后,她硬是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旬聿。
  “自然是旬大人啊,旬大人跟随侯爷征战多年,这放火烧粮草的事自然非他莫属。”她这么说自然也是相信旬聿不会蠢到这个地步,真去夜袭敌营,且看他如何应对。
  “好。”萧云廷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那就请你代为转告阿聿,两日后我们一起启程去南郑,由他负责烧粮草之事。”
  “一定传达。”陆蔓微微颔首,目送萧云廷离开,她的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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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title
  翌日,依旧是细雨绵绵,天空暗沉一片,也使得空气变得异常压抑。
  一路来到旬聿的住处,陆蔓走的极慢,只因在面对这样的雨天她浑身骨骼似被铁锤敲击过一般疼痛。
  不禁又回想起了当初在掖庭时的那段艰难日子,破败不堪不足以用来形容那个地方,那个时候多雨,地面上满是湿滑的淤泥,每个人身上的虱子搜集下来可以炒一盘菜,指甲里面的泥垢以及空气中腐臭的气味让人想起来便连连作呕,不过日子久了便也就习惯了。
  到了冬季,更是难熬,别说碳火,就连一件能够过冬的棉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即使双手生满冻疮也须得伸进结着冰渣子的冷水中去洗完那堆积如山的衣服。
  掖庭苦寒,可比起心里上的折磨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只因入了掖庭便永无翻身之日,一辈子到死也只能待在那里,每日醒来都有许多人因承受不住而选择自尽。
  她到现在依旧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不过,若非她的坚持,事情又怎会在四年之后迎来转机呢?
  若非她的坚持,今日又如何能站在这里,为家人报仇?
  她的痛症,便也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后来即使回到丞相府,丞相为她遍寻名医,却也依旧不见好转,每每寒潮来袭,浑身便疼痛难忍。
  刚一进屋,陆蔓便觉一阵暖意巧然袭来,略微扫去了一丝寒气,身上的不适感也稍稍得到了一丝缓解。
  目光细细在屋内巡视了一番,发现旬聿的房间布置的极为简单,收拾的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待在这里让人很是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