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琼琚接过桃花枝,简单解释两句来历,谢灵徽登时来了兴致:“我也想去赏桃花。”
  甫进院子,谢灵徽左看右看,问:“安弟和康二去哪儿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这时,孟玉梁三人拿着锄地用的农具回到了家门口。
  孟玉梁与谢清匀直打了个照面,他目有惊讶,放下锄头,拱手道:“谢大人。”
  原是要一起用晚饭,见谢清匀和谢灵徽皆来了,孟玉梁有些犹豫,看向秦挽知,余光又看到轮椅中的谢清匀。
  孟玉梁暗自叹息,终是道:“那我就回了,农具先放在院中,明日我再来帮秦娘子。”
  秦挽知再三谢过,改日请他吃饭。孟玉梁走后,谢灵徽忽而扯了扯秦挽知的衣袖,小声道:“阿娘,我今晚想留下来和你一起住。”
  谢灵徽扭脸转向谢清匀:“爹爹晚上不要走了,夜路危险,爹爹腿也不方便。”
  第63章 秦挽知低头看向谢灵徽,……
  秦挽知低头看向谢灵徽,小姑娘眼睛很亮,指着放到墙根处将拿回来的农具,兴致勃勃道:“等到明天我和爹爹可以帮阿娘啊,我现在很有劲。”她说着,抬起比划了一下胳膊。
  谢清匀正往母女二人这边来,刚刚说完话的谢灵徽一眼瞧见了人,她挠了挠头,忘记她爹还坐着轮椅,怕是没那个能力。但她很快灵光一闪:“虽然爹爹不能,但爹爹可以指导我监督我,我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我!总之,阿娘,我和爹爹能够帮你的忙。”
  秦挽知唇边噙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惊蛰刚过去,没有那么着急。”
  举目时,不期然与谢清匀四目相对,他轻声问:“在说什么?”
  语气温和,仿佛这只是一个并不必要回答的寻常问话,也没有期待着必须给出回应,毕竟母女二人可能也有他不便听的悄悄话。
  谢灵徽却已经跑到身边,激动说道:“爹爹,今晚我想留下来和阿娘住在一起!”
  天色渐暗,檐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谢清匀看向秦挽知,征询她的意见,似在问是否可以,是否方便。
  秦挽知自然无不可,只她没问题,谢灵徽却有异议,她问:“那爹爹怎么办?你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让空气静默了一瞬,没有回复的又绕了回去,秦挽知不及说话,谢清匀已道:“不要紧,去客栈便是。”
  秦挽知微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琼琚去沏茶,康二回厨房取碗筷。秦挽知将盘子拿出来,那厢谢清匀已伸出手接过去,将盘子摆放到桌面。
  许久没有围桌共餐,烛火曳曳,春夜里别有一份暖融融。桌上唯缺了谢鹤言,谢灵徽起初还有些叹气,这会儿嘴里吃得油香,因秦挽知明确承诺短期内不打算再外出,也不会搬家。谢灵徽刹那安稳了叹息,阿娘在这里,她和哥哥还会再来的。这次没得一起,还有下次下下次。
  秦挽知今夜的注意力多在谢灵徽身上,天气回暖,穿得也薄了些,总觉得比她回来时见到的更抽条了。
  她给女儿夹了爱吃的菜,“我给你打了新的剑穗,一会儿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谢灵徽挺了胸脯:“我在练骑马,到时便能自己骑马来找阿娘了。”
  提及学习,谢清匀想起方才在桌上看到的布制书袋,还有几本开蒙读本。
  他问道:“汤安要上学堂了?”
  汤安腼腆笑着点头,谢灵徽睁大眼悄悄来问他,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他也悄声地回应。
  秦挽知说道:“五日后就能去私塾读书了。”
  私塾,最近的就只有那一所,虽则之前抱着的心思便是如此,现今谢清匀却是接着问:“孟玉梁做夫子任教的那所私塾?”
  “是,离得近,玉梁帮了不少忙。”
  听到这处,汤安扭过头,由衷应道:“孟夫子人很好!”
  谢灵徽好奇,想到上次逛街时他确实很好,但逛街不是学习,她问:“他怎么好,严肃吗?打手板吗?”
  耳边顿有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谢清匀不说话了。
  须臾后,谢清匀才又道:“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汤安一转眼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前日三叔公还惦记着你,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汤安收住话声,思绪被拉了回来,又惊又喜,想到西跨院里的三叔公,转瞬又催生出许多伤心和想念,他不敢相信道:“三叔公还记得我?”
  谢灵徽道:“当然记得!三叔公记性可好了。吃过饭,我带你去看看礼物,就在马车里放着,三叔公亲手做的,特别有意思,很有趣。”
  越说便越激动,两个孩子彻底坐不住,秦挽知想跟着一起前去看一看,但谢清匀腿脚不方便待在这里,她不好单独留他不管不问。
  再者,秦挽知望向他的腿,想起他提及与谢恒讨论养伤经验的事。年纪渐长后,谢恒的旧伤每逢阴雨便发作得频繁,怕湿畏寒,每年冬日,西跨院的炭都比别的院要多出部分。
  谢恒身为战场杀伐的武将,周身气场却温和,让人一眼很难相信是军功硕硕的大将军。多年相处亦是和睦,对秦挽知多有关照,秦挽知一度认为他是最不像谢家人的人。
  秦挽知问:“三叔近来可好?”
  “甚好,迷上了木工,每日乐在其中。”谢清匀语气轻和,“他说多亏你当初为他寻来的那些木匠典籍。”
  谢恒多年不曾出府,也极少见客。请师傅来教用他的话说全是并无必要,他本就只为消遣,更享受自己摸索的乐趣。难得谢恒对木工产生兴趣,秦挽知自是全力支持,当时特意寻来老木匠压箱底的珍本送了过去。
  她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真正派上用场的还是谢恒自己的钻研,不然也是束之高阁
  吃灰的下场。秦挽知浅笑:“三叔用得上就好。”
  这时,出门去客栈订房的长岳回来了,他道:“来赏桃林的外来人数不胜数,附近的客栈满了,属下只找到了脚程偏远的一间。”
  “无妨。”
  他堂堂一朝丞相,真想在近处寻个住处也并不发愁。只是,谢清匀如今在休假养伤期间,是本该静卧在谢府的床榻之上的人,而不是此时寻找一间合适的歇脚的卧房。此次他轻装简行,是以不想抛头露面。
  何况……
  长岳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颈的白釉瓷瓶,一本正经平声道:“现成的药怕是煎熬不及,您用过饭先吃几粒药丸。”
  白釉瓷瓶在眼前被谢清匀接了过去,使得秦挽知不得不去留意,她纳罕:“还带了药?”
  谢清匀略有对病情的无奈,他轻向秦挽知摇了摇瓷瓶,边说边将装着药丸的瓷瓶收入袖中:“需得随身带着,有这个足矣。”
  “医嘱还是要遵守,既是带了药包,我这儿虽条件简陋,也能煎药。”
  秦挽知说着叫琼琚进来:“琼琚,将煎药的泥炉子拿出来。”
  她用眼神点了点长岳:“你带着药跟琼琚过去,仔细些。”
  琼琚和长岳应声而退,离内室远了些,琼琚小声疑道:“大爷这伤看着严重,可又似不严重一般。”
  不然,何以坐着轮椅,可竟然坐着轮椅就过来了。
  她不足以理解,长岳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味陈述事实:“大爷那回鬼门关都走了一遭,现在是才出了地府的门。”
  琼琚回头望了眼窗户,犯起叨咕:“徽姐儿自个儿就能来了,不必大爷相送。伤得这么重还要过来,何不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来,来来回来的太不方便,加重了可如何是好?岂非得不偿失?”
  长岳捣鼓着煎药的小泥炉,打断琼琚继续想下去的势头:“你来看看,这个怎么回事?”
  屋内,一时之间唯余谢清匀和秦挽知两人。
  分明谢清匀的到来是一个没有回应却又心照不宣皆知的约定。
  谢清匀寄来的信件还压在书房的古籍里。她不是很愿意回想渂州时的情状,也不想已经过去的事,而今还要去细想当时凶险的场景,见到谢清匀尚是安好,这般也就够了。
  她将那封信上的相约认作是确认平安。
  谢清匀要提起,他的目光在光晕中安静而柔和,凝望着她,“四娘,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笑了笑:“其实,现在想一想,仍旧很难回想那时,意识丧失得毫无迹象,措手不及到我甚至来不及想,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
  他的语调尽力放得轻松,三言两语道不尽说不明,可这轻飘飘的言语仍令秦挽知无意识攥了攥手。
  谢清匀从怀中拿出一个长方盒,端到了她的面前。
  “打开看看。”
  朴素的檀木盒,雕花纹刻无一,秦挽知取下了盒盖。
  盒盖开启的瞬间,秦挽知愣了下,似乎又在意料之内,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曾经的平安结被放到了哪里,早就弄丢了,又可能早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