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的眉眼弯起,眼中的水意与情意满得要溢出来。
  “阿木尔,你认出我了。”
  荣龄眼中落下一滴泪,嘴角却扬起,“是啊,阿蒙哥哥,我终于认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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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文差不多就是这样啦,可能还会有一丢丢尾巴。
  下本还在《与权相和离后》和《关山》之间纠结。《关山》这个脑洞主要来源于《长安二十四计》的顾玉,啊,藏兵巷的那一箭没射中王朴,但射中俺的心巴!
  也欢迎大家提意见!
  第130章 岁月
  建平十四年,南漳三卫攻克叶榆,元哀帝白衣牵羊出宝元宫。
  前元正式覆灭。
  建平帝大悦,赐爵一十三人,进官封赏者数百千计。
  荣龄已承袭南漳王的一等亲王爵,进无可进,建平帝便将恩惠施在了张廷瑜身上,不仅特赦对他的追查,官复原职,还封下个平南伯的爵位,嘉奖他深入敌营、卧薪尝胆。
  又过二月,叶榆旧臣、兵马收缴告一段落。
  荣龄请来医士复诊——她救下张廷瑜时便察觉,他的几根胸骨、小腿都是断的,后面一问才知道,白苏虽没杀了张廷瑜,但也任凭其他人囚住他,折磨许久。
  荣龄恨不能将那伙子前元人砍上十刀八刀的,但祸首白苏服毒自杀,其余人也许押往大都候审。
  荣龄将火气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便化作满腔的心疼。
  没几日,南漳王府延医求药的名帖传遍西南诸道。
  这可乐坏了各地的官长、望族。他们本想攀附这位手握重兵的郡主,可南漳府治军严明,郡主又是个冷傲不搭理人的性子。于是攀了几年,这群西南的土皇帝连南漳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可眼下,南漳府主动求医,若能亏下郡主一个人情,那可尽赚了!
  一时间,不仅是当世声名已著的医士,便是避世入十万大山日久的老医官也叫人掘土三丈地挖出来,忙不迭地往叶榆送去。
  万文秀负责登记造册、接待他们,一日日忙到漏尽夜深,直比接下叶榆巡防的她哥与陈无咎还忙。
  就这样静养了两月,张廷瑜的面色渐渐红润回来。但荣龄仍不放心,回大都迢遥千里,他一身刚补上的脆骨头可经得住?
  只是二人尚未谋划好何时回大都,又如何回大都,一旨御令自重重关山外传来。
  御令中写道,朝中决定在南境设云南都司并云南布政使司,治所叶榆。
  又因乱局初定,需有个身份够贵重,手腕也够强硬的主压阵,朝中觉得一事不烦二主,不若由南漳郡主荣龄领首任都指挥使并布政史。
  新官上任的都指挥使并布政史还没说话,她那便宜夫君坐不住了。
  “三年,我好不容易熬过三年,你还得留在南漳?不,甚至不是南漳,是比南漳更远、更凶险的叶榆!这日子过不了,我不回大都,我就在这等你!”
  张廷瑜气得直哆嗦,“我不稀罕他的刑部郎中,更不稀罕他的平南伯!”
  荣龄哄了他许久,许下一马车她也不知何时能兑现的愿望,才终于将这尊佛送回大都。
  只是她不知,自他回到大都的第一天起,端坐中堂的尚书大人便能每隔几月收到一封告调。
  每封告调都孜孜不倦地恳求,叶榆山穷水野、百废待兴,正是需臣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时候啊!
  尚书大人一连收了五年,一开始还对着呈文感慨一句“这探花郎可真是吐凤怀蛟,一纸告调都写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得空时,甚至会唤来苦主,推心置腹劝一句:“衡臣啊,老夫知道你与郡主远隔两地,相思难解。但你已苦了这么些年,何不再熬熬?熬到郡主北归之日,便是这你吐凤之才一飞冲天时。”
  张廷瑜十分感动老人家的好言相劝,但转眼又点卯似的每隔几月呈上告调。
  尚书大人眼白一轮,不理他了。
  每到消寒图涂去一大半,张廷瑜不是日日下值后去东安门下点壶粗茶候着,便是已在额尔登的协理下装好几车年货,浩浩荡荡地往南而去。
  便在这一年一两回的鹊桥相会中,南漳王府的继承人在无数人的期待中呱呱坠地。
  那日,荣龄自天光初露疼到晚霞漫天。
  荣宗柟怕南漳王府没经历过这阵仗,便带着太子妃章氏来压阵。
  没一会,玉鸣珂接到消息,也急匆匆出宫,来了王府。
  张廷瑜趴在产房门上,心疼得双目通红。
  荣宗柟陪他守在外头,安慰道:“太医院早派了最擅妇儿的何太医守着阿木尔,她腹中的胎儿胎位也正,你别太过忧心。”
  一贯讲理的张郎中此刻却胡搅蛮缠起来,“郡主心性坚忍,等闲的疼都不会叫人察觉。此刻喊成这样,定是疼得受不了了。何况她肚子里那小魔头昨日躺得板正,那也防不住它今日打滚,把自己翻个底朝天,折腾它娘!”
  “总之不生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荣宗柟又好气又好笑。可听他字字句句都是对荣龄的心疼,调侃的话便没再出口。
  二人又在廊下苦站许久,直到漫天红霞布满天空,一声清脆的啼哭响彻南漳王府。
  此时,建平帝刚绕过精雕细琢的影壁。他特意吩咐不要惊动陪产的诸人,只自个领着散学归来的荣毓悄悄入府。
  他入府时,满脸喜色的小丫鬟正满院奔告,“郡主诞下小世子了,是个小世子!”
  荣毓一高兴,甩下她父皇的手,兔子般蹿没了影儿。
  荣邺一个人慢慢地往清梧院走去,直到看到那方题有“梧桐断角”四字的匾额,他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落了泪。
  “皇兄,我的字不好,你帮我写几个,我要挂到阿木尔的院中,希望她日后能以柔克刚、刚柔兼备。”那时的荣信提了几坛美酒,央求他为荣龄的院子提一幅新字。
  而此时,他挂念的阿木尔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荣邺擦去眼角的残泪,在心中道——
  “阿信,孩子们都长大了,阿木尔也有了儿子。待我百年,你定要来找哥哥喝酒啊。”
  南漳王府的小世子出生时就阵仗大,当世的几位大人物不是在产房接他出生,便是在门外火急火燎候着。
  待他满了百日,那更了不得。他的皇伯爷出人意料地下旨,特赐他“荣”姓,日后袭南漳王府的一等亲王爵。
  朝中一时哗然,可“哗”了半天也没人站出来一二三四地反驳。
  毕竟论理,郡主本就是招婿,那面善心黑的张郎中就住在王府,唯郡主马首是瞻。
  轮亲,这本就是他们皇家的事,他们自个都没意见了,外人起什么劲?
  于是热议纷纷了几日,这事便定下来。
  小世子喝饱了奶,在襁褓中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倒是荣龄瞧这烈火烹油的架势,怕把儿子留在大都招人恨。于是半年后,连人带娃回了叶榆。
  这可苦坏了张廷瑜。
  本就一块心头肉远挂天边,转眼又送出去块小的。
  这日子,叫人怎么过?
  如此又漫长地过了五年。
  直到前元的残余势力都斩草除根,直到都司内的土司,连壤的瓦底、南掌、麓川都被打服,荣龄终于写了封密信,将都指挥使、承宣布政使并南漳三卫的军权都交了回去。
  此时已是荣宗柟在位,二人你推我让几回,荣宗柟将都指挥使与布政史收回,但南漳三卫仍留了个口子。
  “朕知道阿木尔在怕什么。但朕的命是你在西山救的,朕不会忘。你可回来歇着,南漳三卫,朕留给阿彤。”
  荣龄扭头看向与路边的小牛犊扑成一团的儿子,一时间神情复杂。
  小阿彤扑胜了牛犊,牛气冲天地撞入荣龄怀中,“母亲、母亲,你瞧见没,我刚刚翻上了牛背,快写信告诉父
  亲,就说阿彤胜了那头小牛。”
  荣龄咽下想要约束儿子多学些三书六礼,免得回了大都遭他父亲训的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再过几日便要见到他,阿彤当面与父亲说吧。”
  阿彤捏了捏两只小手,觉得也行,于是一挣身子,又跑开去斗鸡。
  几日后,一行车队碌碌驶过东安门,沿大街走过一段,再拐入早已迎出许多人的崇釉胡同。
  马车一停,万文秀自外头掀开马车门帘,“郡主可回来了。”几年前,她经不住陈无咎的蛮缠,终于点头入了定远侯府。自此留在大都,操持侯府上下。
  听说荣龄携阿彤归来,早便安顿好家中长幼,等在了南漳王府。
  荣龄一边搭了她的手下马车,一边调侃道:“是来领礼物的吗?陈无咎非让我带东西,占了好大一车!”
  阿彤紧接着钻出脑袋,“母亲,无咎叔叔让你带了什么?有明珀吗?我要用它磨珠子!”
  荣龄抱他下来,转眼又被等在一旁、眼馋许久的额尔登抢走,“世子,库房里有成匣子的金精、猫儿眼、助木剌、珊瑚、马价珠,红的、黄的、绿的,咱们都磨一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