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夏绵抬手,指尖迅速而隐蔽地摸了摸眼角,确认那里一片干爽,这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平静:“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私事要处理。”
  凯恩那双湛蓝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目光软得不可思议,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在那样的目光里,夏绵感觉自己的心也无可奈何地一寸寸软化。
  “真的没生我气?”他低声确认。
  夏绵轻轻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好吗?”他说着,转身移步去了他的实验室。
  片刻后,凯恩拿着一条银链走了回来。链子上镶着一枚清澈的蓝水晶,正散发着温和的魔力波动。他将项链递给她。
  夏绵接过,细细感知了片刻:“这是……回复精神力?”
  “嗯,昨晚刚完成的。”凯恩点头,语气顿了顿,“别再透支精神力了。无论何时,自己的安危必须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夏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这是在对她说教!?
  她承认,那天确实被怒火冲昏头,不理智地透支精神力去治疗他脸上不危及性命的伤口。但退一万步说——这不是他长得太好看的错吗?
  有些人天生就不懂自省,只觉自己的行为都是情有可原,夏绵无疑正是此中翘楚。
  凯恩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语气不由得放得更柔,低声道:“别让我担心。”
  她想反驳的气势莫名一虚,乖乖应道:“知道了。”
  夏绵转身面向墙上的镜子,伸手去解项链的扣环。然而,细小的金属环却不经意勾住了她及肩的发丝。
  正当她有些焦躁时,凯恩来到她身后。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捧起她的散发,那带着剑茧的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廓与后颈。
  一阵细微的战栗窜过背脊,夏绵的耳尖瞬间晕开一抹淡粉。她几乎用尽全力才稳住不听使唤的指尖,勉强将项链扣好。
  透过镜面,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两道视线在虚空中紧紧交缠。
  她缓缓转身,柔顺的发丝如流水般从他指尖溜走。因两人靠得极近,她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他低垂的湛蓝眼眸里漾着无边的温柔,轻声道:“很好看,很适合你。”
  “谢谢你。”夏绵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无名的慌乱,心里那该死的怪兽又开始“咚咚咚”地疯狂拆家。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闪身跃上窗台,仓皇道:“那我走了!”
  凯恩依旧笔直地立在原地,微卷的黑发轻覆额前,那双眼眸沉如夜海,仿佛藏着万千欲语还休的话语,多看一眼便令人坠入无底漩涡。
  最终,他却只是朝她轻轻颔首,有些担忧地笑了一下,柔声道:“我等你回来。”
  直到策马抵达城门口,夏绵狂乱的心跳才缓缓平复。
  牵过芝麻,她从怀中郑重地掏出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她在大公府时,偶然截获探子与凯恩的密报后,连夜潜入他书房偷抄下来的。上面罗列的,全是意图暗杀凯恩的幕后黑手。
  夏绵的眼神瞬间森冷如冰。
  哼,敢动她的小白兔——呃,不,朋友——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直到里斯曼城的轮廓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宝宝才怯怯地探出头来。
  它那带着哭腔的稚嫩嗓音里,竟透着一股奇异的沧桑,仿佛因为家庭变故而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一般:“妈妈,你不要爸爸了吗?”
  夏绵脸色一黑:“他不是你爸!”
  .
  夜色渐深,大公府的宴客厅内,欢闹的余温仍未散尽。
  伊文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瘫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圣光骑士团的其他人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谈笑。
  凯恩端坐其中,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目光有些涣散地凝视着杯中流光溢彩的酒液,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克莱儿瞥了一眼身旁毫无形象可言的伊文,轻轻晃动酒杯,那双碧绿的眼眸转向凯恩,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她轻声问。
  凯恩的思绪被骤然拉回,有些迟钝地反问:“什么?”
  “你和夏绵。”
  “我们是朋友。”凯恩困惑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不解,他不是介绍过了吗?
  克莱儿慢条斯理地重复:“你们是朋友——”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但你对她,恐怕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吧?”
  她纤指轻点下颌,笑意更深:“自从她中午离开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连手中的文件都拿反了几次。”
  凯恩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试图解释,心底却涌上一片前所未有的茫然。
  或许,自从那个夜晚被她从绝境中拉起,他的心就有些乱了。
  看到她受伤,他会感到难以抑制的愤怒;看到她开心,他会感到无比的满足;看到她离去,他会感到空前的失落与不安。
  他想悉心照顾她,想拼尽一切去守护她,他的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她。
  ——夏绵究竟去了哪里?她会遇到危险吗?她……还会回来吗?
  凯恩望向窗外广袤的夜空,遥远的星辰明灭不定,像极了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一股无名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克莱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追问。她只在心底发笑,觉得好友这副身陷情网却还懵懂不知、被爱情折磨却不自觉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
  布伦赛虽有万千贵女为他倾心,但他从未真正尝过情爱的滋味。
  他向来律己以严,对所有爱慕者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些夫人小姐们总爱戏称他是“雪山之巅的玫瑰”——谁能想到这朵傻花竟有坐在这为情所困的一天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既好笑又无奈的弧度。啊,布伦赛的那些夫人小姐们听到这消息,怕是要伤透了心。
  她一饮而尽杯中最后的酒液,丢下现场的两个傻瓜,姿态优雅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在凯恩心烦意乱之际,远在布伦赛,另一群人也同样焦躁不安。
  “什么?!毫发无伤?这怎么可能!?”兰彻斯特商会会长塔伯的语气猛然拔高,“那可是足足五十人的精锐小队啊,连一个人也杀不了!?”他的脸色因为震惊与愤怒而扭曲,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塔伯之所以还能保住商会会长的位子,全是因为他在粮食被查封之前,狠下心来将所有囤积的粮食悉数捐赠给了难民营。尽管如此,他心底依然深埋着巨大的不安与心虚,最终还是决定远赴布伦赛避避风头,以防万一。
  “探子确实是这么回报的。”因大半家产被充公而脸色憔悴的粮食商鲁宾,此刻焦躁不安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派出去的人……无一生还。而且,据说事发当晚,大公怀里紧抱着一个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骑着快马冲入了戒备森严的大公府。”
  “难道是特意留的活口逼供!?”银行家托马士紧握酒杯的手指骨节发白,止不住地颤抖,酒液几乎要从杯中溢出,语气带着浓重的恐惧,“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吧?”
  “探子回报说,大公府目前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往境外派遣任何兵力。”思及此,鲁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我想,只要我们不回兰彻斯特,就应该是安全的。”
  “但愿如此吧。”托马士脸色依然阴沉,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虑,“尽管兰彻斯特家族的人素来以行事宽宏著称,可这次……”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无法完全放松。
  塔伯看着壁炉中摇曳的火光,叹了口气:“夜深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他站起身,显然已身心俱疲,“若有任何新的动向,记得及时互通有无。”
  第30章 这就是在乎的感觉吗
  一个礼拜后,圣都布伦赛。
  一栋寻常的别墅二楼,一个银发黑眸的男子,正坐在窗沿上把玩着一把弯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忽地,目光凝固,朝着楼下的花园冷冷一笑,声音低沉:“这么晚了,谁来找死?”
  “嗨!罗德里克。”一道带着些许熟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夏绵从暗影中缓步走出,神态自若。
  她身形一晃,轻盈地落在窗台上,将一份卷好的名单抛给他,直截了当地道:“我要他们所有人的位置。”
  罗德里克接住名单,扫了一眼,翻了个白眼,抱怨道:“我现在可是夜影的首领,你让我干这杂活?”
  “你难道忘了我当年助你推翻老夜影的情谊了吗?”夏绵故作伤心,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罗德里克闻言眼中闪过认命,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份长长的名单,随后报复般地给出了一个数字。
  夏绵肉痛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