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小姐?”黛芙妮吓得站起来,过程中还不小心打翻了墨水。
  女人哆嗦地一把抓住她,声音沙哑:“黛芙妮!我是多琳!”
  “多琳!”黛芙妮这下是真的震惊,她使劲眨眼睛,想将面前这个头发打结、衣衫破烂、有点过于神经质的女人和记忆中那个优雅、冷漠的小姐对上。
  多琳急忙扯下她的头纱。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迈尔斯他对你做了什么?上帝!”黛芙妮抬起手背抵在嘴唇上,“他在找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你?”
  “你知道了?我不敢留在这里你能不能带我离开。”多琳眼含泪水。
  “当然。但是我并非一个人住,还有贝拉与我一起。”黛芙妮慌乱地看她。
  “没有比这更糟的了。”多琳摇头。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黛芙妮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放大她的震惊,手忙脚乱地收拢羽毛笔和倒翻大半的墨水,溅在凳子上的她还拿手帕擦了擦。
  接着将多琳的头纱围上,搂着她一路躲开佣人回到卧室。
  “你去哪里了?”贝拉坐在化妆桌前戴耳饰,她余光瞄到镜子,看到多琳吓得尖叫。
  “嘘!”黛芙妮关上门,对她摇头。
  “她是——路威尔顿小姐?”贝拉瞪大的眼睛在看清多琳的时候,都快掉出来了,“你不是在伦敦吗?这是什么情况?”
  “先别问这些了,贝拉去拉铃,她需要洗漱。”黛芙妮对着多琳打结的头发束手无措,“多琳你先在这里躲一下,你这个样子不能被人看到。”
  贝拉愣愣地去拉铃,佣人很快送来足够的热水。
  多琳脱掉衣服,泡在浴缸中,她抱着双臂啜泣。
  “需要我帮忙吗?”黛芙妮问,她一直握着手在门口徘徊,直到再也忍不住敲门。
  “请进。”
  黛芙妮看清热气后那个瘦削的背影,从地上拿起铜壶:“我要将水倒在你头上了,闭上眼睛。”
  多琳仰起脸感受热水的抚摸,直至一壶全部倒完还意犹未尽,她瘫坐在那儿喘着粗气:“你一定觉得这是我咎由自取吧。”
  黛芙妮放下铜壶,这时候当然不好说刺激别人的话,索性取过毛巾沾了水帮她搓背:“和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所有。
  “我轻信了他,高估了自己。我并未和他私奔而是拜托他将我送往柴郡,哥哥在那里有一座庄园,我这么做只是想躲过男爵。”多琳捂着脸。
  “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爱上迈尔斯?”
  “在知道真相前,那时的我总是说'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爱他'。”
  第91章
  黛芙妮在她打结的头发上抹了香皂, 小心搓揉。
  “我和他——在剧院相识。他油嘴滑舌的,但当我知道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后就怪不了他了。”多琳说,“我在他身上找到了共鸣。我们都不被现在的圈子接受,我们都遭受私下的诋毁。与他说话我不用再注意自己的言辞,即便是粗俗的玩笑他也不会诧异。黛芙妮,我不是天生高贵,从前的粗鄙从来没有离开我的骨血,我在现有的圈子找不到灵魂伴侣。”
  “别人做不到的,他可以,他完全接受了我的本质。”多琳回忆过去,“更别提我在他面前还有隐隐的倨傲,我是掌握他的那个人。我爱那种感觉,享受那种轻松放浪的生活。”
  黛芙妮盯着水面,在泡沫之中是她那无言以对的表情,在有点接受这样的说辞后,她继续揉搓多琳的头发:“但迈尔斯的本性,你早就了解的。”
  “所以我没有真的想和他私奔。我哥哥禁止我出门的那段时间,我知道男爵多次上门向他请求将我嫁给他,男爵也许资金短缺可不代表他的声望、人脉有欠缺。”多琳挣扎、愤怒。
  “你们可以离开这里, 男爵的影响力最多不过在曼彻斯特。”黛芙妮说。
  “他有不离开的理由。”多琳重新靠在浴缸壁上,脱了力般。
  这句话触到了黛芙妮敏感的线,她嘴里泛了酸,抬眼望向上方:“你太小瞧康斯坦丁了。”
  “你说得对,我总是看错别人然后沾沾自喜。”多琳说, “当时我真的很害怕,我怕哥哥答应他。”
  “你是他妹妹,他怎么会不顾你的意愿。”黛芙妮说。
  “男爵并没有明显的陋习,这正是我最害怕的。我可以因为他滥赌、嫖妓、家暴来拒绝他又或是恨他度过一生,可一个各方面不突出十分平均的人,我想不出有什么足够力量的理由,将我的不容易发泄在他身上。”多琳说,“哥哥不喜欢迈尔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但是当时的我对迈尔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我永远都是他的上位者,他臣服于我。”
  她喘口气继续说。
  “这就是我怕哥哥同意的理由,在这个时代只要出身不差的男人,即便各方面都不突出也会被归为优秀的结婚对象,更别说男爵还能对哥哥的生意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
  和男爵结婚可以给她带来地位、名誉、财富,这些确实都是当下乃至曾经、将来女人们追求的。
  “我不能接受我的婚姻是一场交易,何况那时候我对迈尔斯还有感情。”多琳闭上眼,突出的颧骨、凹陷的脸颊是水雾都盖不住的憔悴。
  “后来迈尔斯居然联系上了我,我便有了计划。我想利用他送我到柴郡,之后会给他一笔钱足够他过完一生。他大概以为我还爱他,我会和他结婚。我也不愿在那时候戳破他的幻想,给自己带来未知的麻烦,可他很聪明很快看透了我的内心,他把我带去了北约克郡,后来又来了这里。”
  “他一路控制我的行动,从不走大道。我一直都没有机会逃跑,直到在麦里克村他认识了几个流氓,一路来了这里。我趁他沉迷赌博的时候逃了出来。”多琳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里的?”黛芙妮冲掉她头上的泡沫,“起来,你得再洗一遍。”
  多琳拢着浴袍站在一边,看黛芙妮将脏水舀进水桶里,然后重新倒入热水和冷水。
  “我跑到这里才知道你,我听到佣人提到'曼彻斯特'还有你的名字,我知道你明天就要离开了,这才白天跑出来。”
  “快进来。”黛芙妮起身挤了挤裙摆上的水,“我昨天凌晨看到了迈尔斯,到了早餐时分又听闻他在追一个女人,便临时决定多待一天。”
  “你遇见我的时候我正在给你哥哥写信,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免得一来一回错过。”黛芙妮再次将香皂放在多琳头上,使了点劲搓出泡沫,“他一定想最快见到你,但我不清楚他会走哪条道过来,所以请别怪我不给他寄信。”
  “不。”多琳摇头,“我想他,我也害怕见到他。我不能为他争来荣耀我还让他蒙羞。”
  她捧着脸低声抽泣。
  “主从来都不是无情的,他更看重人悔改的心和行动,而非错误本身。”黛芙妮拿起干净的毛巾搭在多琳头发上,她眼神没有焦点,脑海里一闪一闪的是康斯坦丁的脸,“好了。”
  贝拉适时敲门:“我让佣人去小镇买了一套衣服,路威尔顿小姐请你别介意。”
  黛芙妮把衣服递给多琳,和贝拉在外面等待。
  “到底是怎么回事?”贝拉盯着浴室门小声问黛芙妮。
  “我没有资格告诉你,抱歉。”黛芙妮摇头。
  贝拉若有所思。
  多琳穿着衬裙出来,大领口将她突出的肋骨暴露得一览无余,脚踝纤细得像枝条。
  水不仅洗走了她身上的灰尘和泥土,还洗走了她的惊疑和高傲。
  黛芙妮帮她换上鹅黄色绸缎长裙,将失去光泽变得毛躁的头发编好盘成低髻。
  “你打算怎么说?”黛芙妮问她。
  多琳愁闷地坐在椅子上。
  “我让佣人送了下午茶过来,一些甜品和红茶。”贝拉说。
  “谢谢。”多琳随便拿了一块蛋糕,即便很饿可羞耻不让她完全抛弃礼仪。
  “也许可以说多琳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和我们恰好碰见便决定一起回曼彻斯特。”黛芙妮脱下湿漉漉的裙子说。
  “用餐的时候怎么说呢?这里的管家和佣人一定没见多路威尔顿小姐。”贝拉说,“没有预定,没有人见到,突兀地出现在大堂反倒会引起怀疑。”
  “我不想去镇上。”多琳脸白得很,同时眼里还有藏不住的恨,“我不出去就在这里待着,到了明天你们再说是突然遇到我的吧。”
  这样一来,黛芙妮和贝拉都取消了下午外出计划,到了晚餐时间黛芙妮要求在卧室内用餐,理由是她突然有点不舒服。
  “黛芙妮,我和妈妈进来了。”贝拉敲门喊得很大声。
  多琳拿着手里的茶杯立马跑向浴室,黛芙妮在看她躲藏好后如真正的病人般瘫倒在床上,披散头发蹙着眉毛,虚弱地开口:“进来。”
  “贝拉,你刚刚声音太响了,我怀疑整栋楼都能听见你的叫喊。”亨斯通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