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因为这才能体现出他们的慷慨,名声才能最大化换成利益。”贝拉说,“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还有什么样的事让你感叹?”
  桑席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最近工厂主们通过会议决定建一座技术学校,为工厂输送人才。”
  “我没听错吧!”贝拉看看黛芙妮。
  “除非桑席说错了。”黛芙妮说,“快和我们仔细说说。”
  “这所技术学校只对曼彻斯特的工人开放,这倒不难理解。最让我意外的是,发起人居然是路威尔顿先生,他还是这所学校的最大股东。”桑席说。
  桑席的话像迷雾网住了黛芙妮。
  一瞬间,她脱离了这份诧异和热闹,思维凌驾在一片空白处。
  “怎么会......”她不自觉地喃喃道。
  “是的,我也是这样的想法,这么会。”桑席说,“在我接手奥斯本的工厂后,深入了解了路威尔顿先生,其实他一直都是最标准的资本家。噢!别误会,我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他帮了我大忙。”
  “我听说他特地去了本地的慈善学校考察,尽管没人看好他的决定他也义无反顾地去做了。我倒是投了点钱,谁叫我不是'土生土长'的资本家。”桑席说。
  贝拉握住黛芙妮的胳膊:“真让人刮目相看但我不意外,路威尔顿先生不还资助了植物园的建设吗?”
  “那是因为植物园从来都是为他们建造的,技术学院不是!我想这件事一旦传出来整座城都会被震到抖动。”桑席说,“瞧,这不就又有一个被吓到的。”
  黛芙妮低下脑袋,深呼吸,面色如常:“真是惭愧。我能被这个消息吓到,说明我一点也不了解他的为人,即便我和他相识的时间可以以年为单位。”
  后半场慈善会怎么结束的,她一点也不在意。
  等她靠在床头也还没从那迷雾中走出来。
  他说他做的那些都不是他的本意,那为什么他还要去资助学校?
  到底哪个才是他?哪句话才是真?
  黛芙妮在某些方面是个很执拗的人,一般这种执拗她很少让人瞧出来。
  她把一切困惑、喜悦、哀意、幸福都藏在肚子里,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仔细瞧瞧。
  同时她也是个很喜欢追寻理由的人,认为万事万物都不是凭空发生的。
  她对从前的康斯坦丁抱有爱恋的情愫,因为性格冷淡并不能打破他的慷慨善良、理智体贴的品质。
  她现在决定斩断她的爱情,也是因为曾经让她喜爱的点都不是康斯坦丁本身拥有的,是他伪造的。
  假的东西怎么能拥有真感情。
  既然他现有的都不足以打动她,那她为什么还会为他停留。
  最不讲道理的是,她一听到康斯坦丁继续了慈善事业,那巨大的情绪波动后的淡淡甜味和浑身激动的战栗。
  窃喜与恐惧交织,谁也没法将谁踢出去。
  所以她到底喜爱的是他本身,还是他从前表现的优点?
  这个隐秘的念头让黛芙妮偷偷纠结了很久,直到某天乔纳森登门,他来拜访狄默奇夫妇以及邀请黛芙妮去游玩。
  “他喜欢小姐,我保证。”卡丽信誓旦旦地说,“他长得不出众但性格很好,家庭也体面,最关键的是他的工作正合适你。”
  狄默奇太太面带微笑,问黛芙妮:“我的小女孩,告诉妈妈你怎么看?”
  “乔纳森很好。他有趣幽默、头脑清晰思维开明、热心积极......”黛芙妮努力地找他的优点,找那些她应该最看重的品格。
  她的话让卡丽和狄默奇太太特别高兴。
  “就是不够英俊。”玛琪拉现在胆子也大起来了。
  “外貌不过是书籍的封面,真正能引起你共鸣的是它的内在。”狄默奇太太对黛芙妮说,“有趣的书你可以看一辈子,空空如也的白纸不过一眼便会失去兴趣。”
  “要说英俊,我还真没见过比路威尔顿先生更好看的。”玛琪拉说,“康纳先生也算一个。”
  “迈尔斯只不过是个徒有虚表的家伙!”卡丽哼了一声,“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路威尔顿先生的俊美,只是性格不太好。”
  黛芙妮一听康斯坦丁的名字就不自在,但这会儿她特别想问一个问题:“康斯坦丁没少帮我们,也没少做慈善,为什么卡丽你还认为他性格不好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直觉。”卡丽说。
  她和黛芙妮简直是两个极端。
  “好了,我们不说其他人。黛菲,你明天就戴那条鲜花宝石黄金项链去吧。”狄默奇太太说,“那条项链正适合如今这样阴冷的天气,让人一眼便觉得活力、温暖。”
  “一转眼,小姐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卡丽伤感地抹眼角,“上帝会保佑我们善良的黛芙妮小姐找到真正爱她的丈夫。”
  “而且得富有。”玛琪拉说。
  “当然!这么美的脸蛋就应该放肆地享用珠宝华服。”卡丽说。
  黛芙妮没有拒绝乔纳森的邀请,因为她告诉自己,必须得往前看,必须用理智的大脑来判断。
  而乔纳森就是现如今最接近她择偶标准的那位先生。
  第95章
  乔纳森说的游玩不是指离开曼彻斯特, 而是最方便不过地在附近散散步。
  鉴于他的目的,第二次,贝拉帮忙敲定了位于南郊的一个新建湿地公园。
  这里不仅适合散步和观鸟, 还设有水上活动, 如钓鱼、帆船、皮划艇,不过此时正值寒冷的交界地带,水上活动基本搁置。
  如此一来,草地、树林小道上的人就多了一倍。
  黛芙妮背着手和乔纳森漫步在大草坪边,贝拉和克洛伊手挽手走在前方,时不时地转头望着他们笑一笑。
  冬青树只栽种了一侧,另一侧放置长木椅凳,二者之间是一条十分开阔的碎石路。
  焦黄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抛洒,照得人浑身暖洋洋。
  “我本来的计划是下一步去苏格兰高地。”乔纳森说。
  “因为那里很热门吗?”黛芙妮观察地上形状多变的小石子。
  “嗯——很一针见血。虽然鸟不拉屎的地方确实容易让我一举成名, 但是我还是要追求一些舒适的。”乔纳森笑说,“其实是因为那里地质多样、风景壮丽。”
  “你不介意和我说说的吧。”黛芙妮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眯起眼睛。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高地没有无尽的森林,是苔藓和青草舒适的温床。荒凉的人烟造就磅礴的旷野,空气清新到刺痛你的神经,冰凉的岩石刻画了百年前的历史。到了夏天,那里会被一种叫帚石楠的紫色小花覆盖,它占据了整片原野,肆意地狂吼、野蛮地生长。”乔纳森露出向往的神色。
  “我用尽所有的办法也没法想象那里的宏大。如果我没听过你的描述我不会后悔没去过,但是现在你狡猾地让我期望去那片圣地。”黛芙妮说。
  乔纳森笑起来时最让人感觉到的是温暖,是一种灵魂散发的能量而非漂亮皮囊给出的错觉。
  “那如果你再听听我曾去过的湖区呢?”他说。
  “洗耳恭听。”
  “湖区以湖泊群与山地景观著称,拥有十六个主要湖泊。约翰·济慈曾说过温德米尔湖'能让人忘掉生活中的区别:年龄、财富'。那里诞生了太多的'湖畔诗人'。如果说苏格兰高地是自然界的孕育之地,那么湖区就是浪漫与自由的培育基地。”乔纳森说。
  “太让人向往了。”黛芙妮羡慕,她从来没有进行超过一周的旅游, 最长一次还是和乔纳森、贝拉几人去海滨小镇,“我觉得你比起自然科学家这个职位,更适合去做推销员。”
  “我还真想过!”乔纳森说,“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最后选择当自然科学家吗?”
  “也许——你一直都追求舒适和体面。”黛芙妮说。
  “噢!你总是这样吗?不给人留点脸面?”他故作苦恼。
  “我有吗?”黛芙妮才不会承认。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的那天,他们即将与站在那里等待他们的亨斯通姐妹汇合。
  乔纳森收起玩笑的表情,放慢脚步:“黛芙妮,你有听过苏格兰人传承下来的信仰吗?”
  “我想没有。”黛芙妮说。隐隐有了让她不再轻松的预兆。
  “他们很在乎自己的历史,总喜欢说那些战斗并珍视民间传说、音乐,甚至是那些破小的村落,每一样都怀着热忱的心对待。”他说,“虽然现在社会说起苏格兰人总免不了鄙夷,认为他们是野蛮人。但是我很推崇他们的信念,我知道你如果听了也会和我抱有一样的想法。”
  “请说。”黛芙妮握紧背后的手指。
  “'珍视自由和爱人'。”乔纳森停下看着她,“你想和我一起去那里看看吗?去见见那里孤独百年知道太多秘密的岩石,去抚摸从世界另一端赶来的微风。”
  黛芙妮抬不起头,她心里的挣扎好比那海啸与岩石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