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
  陈芒……
  他……
  “……”
  外面传来动静打断了他的思考,大门打开又撞上,落锁。父亲在门口吆喝道:“看我给你俩买什么回来啦。”
  陆藏之来客厅迎接,一眼就看见他爸兴高采烈撂下一个大手提袋,从里头掏出两套冲锋衣,一手一件展开,灰白色的图案,很潮。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虽然衣服不少,但陈芒那两件棉服要想过冬还是太单薄了。
  他身后,陈芒也操纵轮椅出来迎接,看到新衣服直接愣在那。
  陆致远笑着望向他:“喜欢吗?这厚着呢,夹绒的。”
  “其实我不用……”
  “我特地挑的!快来试试。”
  “谢……谢谢叔叔。”
  陈芒并不擅长承受恩惠,他笨手笨脚地和陆藏之一起试新衣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是断断续续地说谢谢。
  陆藏之好笑地把他帽子后面的褶皱捋平,接过话头:“很合身!爸你还去商场跑一趟干嘛,要买直接在网上买不就行了。”
  “嗨,网上那质量哪有实体店质量好。”陆致远伸手在这个身上拍拍,又在那个身上拍拍,“嗯,合身!——再说了,明天立冬,今天就下雪,等到货了你俩不都冻死了。”
  “谢谢叔叔……”
  谢谢你们。
  夜里,陈芒收拾完桌面,知道化学肯定又要挂科了,唉。希望公布成绩以后,总分别低得太离谱。
  雪没下完,月亮也没出来,他拉上窗帘,关灯上床。屋里有些冷,可能是因为市里还没开始供暖。
  临睡前,他草草刷两下朋友圈,看见了景止的那一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还抱过我的她怎么可以不是同呜呜呜呜」
  “……”
  雪夜确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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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大爱
  “噢~~~~”
  “情侣装!!”
  “诶呦喂~~~”
  礼拜一一早,陆藏之推着陈芒一进教室,就被一帮人扯着嗓子起哄。主力军当然是梁辰,她什么热闹不凑啊。
  陈芒皱眉“啧”了一声——陆藏之这个狗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能养成从后门进教室的习惯啊!
  当然,他这小小一声抗议完全被捣乱声淹没,倒是陆藏之低头看着他笑了笑,好像要坐实这个cp。
  还没闹完,这边刚落座,那头潘海燕儿进来邦邦一敲门框:“都闹什么呢!考那烂样儿还好意思闹,成绩条发完没有!”教室集体闭麦,她四下看看,气冲冲指着多媒体上的成绩条:“一大早放这儿的没人发是吧?就知道玩玩玩,正事儿不干!”
  徐欣冉作为班长,赶紧灰溜溜上去开始发成绩条,潘海燕这才扭头走了。
  “哇靠……她又更年期啊……”王文轩张嘴没说两句,更年期本人直接隔窗户瞪着他一敲玻璃!吓得他再次闭嘴,像张纸一样滑到了地上。
  教室另一个角,梁辰低着脑袋憋笑。
  “——今天早上这么安静?”
  董老师挎着包进来,步履匆匆地,没人应声,她就“哦”了一下:“估计是让潘老师训了。成绩下来了,先看看分数吧。”
  一片静默中,陈芒拿到了自己的成绩条。
  他知道自己化学肯定只能在及格线飘过,但是没想到……全科成绩都不进反退,惨不忍睹……
  总分又掉到了一百多名开外,接近他最开始的年排,就好像月考那次进步不过是昙花一现。要知道全年级一共才不到两百个人。
  怎么会,怎么会……
  旁边的陆藏之默默看过自己的分数,基本每科都维持在前十,全科年级第四。不意外。年级排名一直是这样,从倒数往前追好追,前几想再提升很难。
  不过事实上,不管考第一还是第十,对陆藏之来说都没区别。非得上大学的话,只要能考法医专业就行了,多的分又不能卖钱。
  他本来就不是精益求精的类型,是陪着陈芒复习,才把水平往上拉了一个层次,像垒砖一样,往上又铺一层。
  但是他扭头看看陈芒本人,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成绩应该并不理想。
  窗外阴沉着。
  .
  数学课。
  “来!第八题也做错的都站起来!”
  潘海燕拿着大三角板咣咣往黑板猛敲,众目睽睽之下,最后一排的陈芒坐在轮椅上,举了下手。
  “又是你,陈芒,这题也能错?把手放下吧!”潘海燕气冲冲地戳着卷面:“多简单的题啊,看清楚小数点儿就行了,这都能做错?啊?!都不知道你们一天天的在干嘛!题干题干不审,计算计算不对,你们还能干嘛?!”
  桌面儿恨不能都震得嗡嗡的,全班缩着脑袋挨批,角落里少年低着头,攥着那根碳素笔,周围一圈气压被压得更低。
  陈芒真的很生气,气他自己。
  讲台上潘老师斥责没停:“我看你们有些人就是假努力!一天天花自己那么多时间,花老师那么多时间,恨不能住在办公室一样,所有老师围着你一个人转,夸你!捧你!高兴吧!我告诉你们,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成绩!多余的心思都省省吧,家长花钱不是供你们来学校演戏的,分儿里有多少水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能不能对得起你们自己,对得起家长!”
  嘎巴!
  一声脆响在这死气沉沉的教室格外刺耳。所有人都看过来,那根断掉的笔被陈芒摔出去两三米。当即,陆藏之举手:“老师我笔掉了。”而后弯腰离开座位把笔捡了回来,让场面控制在无事发生。
  潘海燕拿着三角板指指他们那个方向,最终压着火没说什么,咣!地又砸一下黑板:“第九题!做错的站起来!”
  ……
  “妈呀吓死我了……”
  下课潘海燕走了,梁辰拍着胸脯顺气:“刚才她看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她要撕了我……”说着,转身找两位后桌搭话,结果正正对上陈芒那好像杀过人的眼睛,又嗖地转了回去,更加哽咽:“妈呀吓死我了……”
  “……”陆藏之低声安慰陈芒:“别管她,她不是一直这样么。”
  他是说潘海燕。
  陈芒摇摇头。
  今天一天的课上下来,每一科老师进教室看向他的眼神他都记得。那是一种,疲惫的表情。
  而所有这些试题,有抄错数的,有用错公式的,有不知道为什么简单计算还算错的,有基础选择题做一半选反了的,有单词拼错的,有听力填错的,有审题漏审,甚至还有涂错答题卡的。
  “……”
  陈芒把答题卡折好,收到桌面左上角,然后默默趴下,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他小声说:“我想睡觉。”
  他也很疲惫。
  陆藏之摸了摸他的头,轻轻说:“好,睡吧。”
  晚自习这两个小时,同桌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没出声,应该是睡着了。陆藏之把他桌上那一摞答题卡和卷子取来,一道道对着题号在活页纸上给他抄了一份错题分析。
  直到放学,他也没有叫醒他。
  陈芒需要多睡一会儿。
  .
  我在一片漆黑丛林中奔跑,身后有千奇百怪的鬼在追,试图用低频音波恐吓我。我紧攥着手里的刀。
  突然我站住了。我想起来我不怕鬼。
  我是唯物主义者,世界上不可能有鬼。所以我转身,直面那些荒谬的演员。我朝他们竖过中指,一把揪下其中一个贞子的头套。
  坏了,她真的没有头?
  我拎着头皮和长发。只剩一个脖子切面的女尸还在朝我大叫,我只好几刀刺入她身体,她原地变成了炸开的黑雾。
  我发挥我全部搏击技巧,在攻来的魑魅魍魉间穿行,那把刀所刺之物,都化做了黑雾。敌人数量成倍增长,乌压压地出现在不见光的森林中,不知从哪里来,不知要逼我往哪里退。
  可我是坚定信仰着马克思主义的中国人民警察,我知道,世界上没有鬼。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短刀,刀柄上雕刻着一只异色瞳黑猫——啊,是陆藏之的刀。
  所以我果然是在做梦。
  我不再躲,不再逃,闭紧了眼——人是可以操纵自己的梦的。我用我的信仰赌我不会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那么结束吧。
  我从后门进了教室,身心俱疲。
  陆藏之坐在位置上,看向我,笑着朝我伸手:“还给我吧?”
  我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血,还没穿校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还给他,慌忙把刀藏到背后:“不。我不还给你。”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呢?”
  “我……”
  我又在,做梦……
  .
  现在天黑得很早,教室里没开灯,很静。马上七点了,该回家了。陆藏之这才凑近他,胳膊贴上他的背。
  隔着校服,是陈芒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