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章行聿道:“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请献王单独一叙?”
  不等献王说话,营帐里的人便扬声斥责:“这人定是朝廷派下的走狗,千万不能信他。”
  章行聿受着伤不方便,宋秋余站出来替他对线:“我兄长背上中了一箭,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似是觉得宋秋余用“怕”影响他们的英雄气概,营帐里的人个个露出怒色,甚至有人拔出腰间佩剑,打算让宋秋余血溅五步。
  跟宋秋余打过交道的刀疤男,见情况不妙,开口道:“各位不要冲动。”
  毕竟这人疑似能招来雷,他们还是谨慎为妙。
  在这时章行聿开口对献王说:“我所谈之事与居山先生有关。”
  此言一出,营帐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只有宋秋余满头问号:【居山先生是谁?】
  众人:……
  第83章
  居山先生大约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不仅营帐内的众人神色各异,就连献王也同意与章行聿单独一叙。
  看着两人去了营帐的后面,宋秋余对这个居山先生越发好奇。
  【这个居山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方才怼过宋秋余是奸细的众人都是一脸无言,不知道宋秋余是不是在装傻,但凡读过书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居山先生?
  营帐里,宋秋余只认得刀疤将军一人,挪动脚步朝他走过去。
  刀疤男余光瞥见宋秋余靠近的动作,但他不想跟宋秋余扯上干系,便低头假装去看沙盘,但身后还是有一颗脑袋探了过来。
  邵巡:……
  宋秋余自来熟地与他搭话:“看沙盘呢?”
  邵巡闭了一下眼睛,好似嗯了一声,又好似没说话,自始至终都没看宋秋余。
  搭完话之后,宋秋余用一种自然的口吻说:“这个居山先生我略有耳闻,听说挺那啥的,你认识他么?”
  邵巡从未见过如此拙劣的探听手段,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帐内不乏竖起耳朵偷听之人,闻言鼻腔发出一声嗤,当即出口呛道:“你兄长都要与大王谈居山先生之事了,怎么你对居山先生仅仅只是‘略有耳闻’?”
  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宋秋余不以为然:“我兄长能作诗三百篇,我背三百篇都费劲。我知道的事情比我兄长少,这很古怪?”
  呛声之人被宋秋余噎了一下,而后毫不留情拆穿宋秋余:“你怕是压根不知道谁是居山先生吧?”
  【妈耶,被他们看出来了。】
  邵巡:……不是看出来,是“听”出来的。
  不愿他们再为这事起争执,邵巡还是开口为宋秋余解释居山先生的来历。
  居山是字,他名作司徒渊,是陵王的军师。
  陵王于司徒渊有知遇之恩,陵王兵败自缢在南蜀时,司徒渊追随明主,同样死在南蜀之地,留下一段佳话。
  高祖皇帝为了笼络天下的学子,彰显自己的气度仁慈,便为司徒渊立碑建庙。
  【哦哦,原来是这样!】
  听着宋秋余恍然大悟的心声,一众人都惊叹于他贫瘠的知识,简直像没读过书的瞎白丁!
  【这个居山先生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章行聿提及他,献王会立刻答应单独谈?】
  众人嘴角抽搐:这小子不是没读过书的白丁,他是村夫野人!
  【难道这人留下什么能让叛军起死回生的锦囊妙计,或者是宝藏?】
  众人:……算你小子还不傻。
  忽然宋秋余想到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
  【原来那个造型奇怪的铜钥匙是打开司徒渊留下的宝藏。】
  众人一惊,看向宋秋余的目光都带上瘆人的审视。
  方才他还一副不知谁是居山先生的模样,怎么会知道铜钥匙的存在?
  【所以……】
  像是怕打草惊蛇,众人的目光纷纷从宋秋余身上移开,与此同时竖起耳朵,静等宋秋余接下来的话。
  【这个司徒渊跟章老爷子认不认识呀?】
  一众人被宋秋余跳跃的思维虚晃一枪,有的暗自搓火,有的暗自磨牙,还有不少暗骂的。
  好端端的扯什么章老爷子!
  说,你为何会知道铜钥匙!!
  宋秋余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继续不负责任的猜测。
  【这俩人该不会是高山流水的知音吧?】
  众人:?
  【司徒渊的尸首找到没?人会不会没死?章行聿是不是就是司徒渊抱到南陵的章家?】
  宋秋余每猜测一个,众人的眉头便夹紧一分。
  二十年多前,陵王不愿自己的尸首被鼠辈拿去讨封赏,引颈自戕后,便跳下了万丈悬崖,司徒渊追随陵王跟着跳了下去。
  陵王一直是高祖的心头大患,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生死,凡找到陵王者,封侯,赐万金。
  最终找到了陵王的尸首,却始终没找到司徒渊的。
  难道……
  营帐内的人一时怔,一时惊,全都被宋秋余干沉默了。
  正在这时,章行聿与献王回来了。
  先前献王对章行聿态度冷淡而威厉,谈过话回来,多了一份亲厚与和善。
  营帐内的人都清晰感知到献王的变化,心中复杂难言。
  献王有意与章行聿拉近关系,因此将那个对宋秋余态度蛮横的守卫叫到跟前。
  他训斥道:“我要你请鹤之他们过来,你怎能恶言相向?”
  守卫头皮一紧,忙跪在地上,冷汗连连。
  献王道:“下去领三十军棍。”
  守卫应了一句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献王这才转头看向宋秋余,语气带着长辈的宽和:“昨夜睡得怎么样?”
  宋秋余实话实说:“睡得不好,山上蚊子太多了,老咬人。”
  章行聿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
  献王跟着笑起来,转头吩咐人给宋秋余他们换一间房,而后又对宋秋余说:“若再有需要,尽管跟我讲。”
  他一副宽厚慈祥长辈的模样,宋秋余却觉得不舒服,扯扯嘴角道了一声“好”。
  -
  宋秋余跟章行聿离开后,献王散去营帐一众人,只将邵巡将军留了下来。
  献王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喜怒不明地问邵巡:“邵将军,你觉得他是我大哥的儿子么?”
  邵巡不敢作答,含糊其辞:“末将说不好,此事真真假假。”
  献王笑了一声,低垂的眼眸明明暗暗:“好一个真真假假,别说是你,我也是雾里看花。”
  “你可认得这个?”献王递过来一样东西。
  “这是……”邵巡一怔,抬着双手慎重地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献王眼睛半眯起来:“你觉得是真的么?”
  邵巡颤着声说:“末将瞧着是真的。”
  献王喉间突结一滚,似是叹息,又似是短促地笑了一声:“信物为真,那看来他确实是我大哥的儿子。”
  邵巡摇了摇头:“东西为真,人却不一定。万一是他们从陵王身上翻到的呢?”
  献王不可置否,又将一枚铜制的钥匙拿给邵巡看。
  邵巡眉心紧拢:“这是张丛父子盗走的那枚钥匙?”
  献王面色冷然:“没错。章行聿来南蜀的路上遇见了张丛的儿子张清河,张清河已经死了。”
  张丛是陵王十八悍将之一,陵王死后便追随献王,他们在这深山老林躲藏了二十多年,早没了过去的意气。父子二人生出向朝廷归降的心思,因此偷盗了铜钥匙,想要作为敲门砖献给京中的小皇上。
  献王发现后,便派人追杀张丛父子。
  张丛为了掩护儿子死在南蜀,而张清河也没能活着进京。
  邵巡默然不语,张丛是麾下的老人,对陵王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就连他也生出了异心,邵巡不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惆怅。
  献王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该归顺朝廷?”
  邵巡心中一惊,赶忙跪到地上,掷地有声道:“末将从未这样想过!”
  献王笑着将人扶起来:“我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怀疑什么。说实话,这二十多年里我也曾想过为了你们的前途,为了后代子子孙孙,要不要归顺朝廷。”
  邵巡不知如何回话。
  献王叹息着说:“张丛老将军的事让我更是怀疑这份顽固抵抗是否应当,如今章行聿来了,若他是朝廷派来的,不如就顺了他的心意。”
  邵巡凛然道:“大王不可有这样的想法,若章行聿是朝廷派来的,末将定将他除掉!”
  献王摆了摆手:“不说这个。说一件喜事,章行聿说他是被居山先生带到南陵,然后交给了章家。”
  邵巡心头一跳,这话倒是跟宋秋余的猜测对上了。
  是他们兄弟二人在串供,还是……章行聿真是陵王的亲子?
  任凭心中如何惊骇,但邵巡面上不显,静静听着献王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