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邵巡:“属下去倒水。”
  献王已经将药咽了下去,摆了摆手:“不用了。”随后又说:“鹤之的身份已经明了,他应当是我兄长的血脉,以后白巫山的政务就由他处理,你去绣山看管金脉吧。”
  经过此事,他对章行聿的身份反而有了几分相信。
  不相信又能怎么样?有宋秋余在章行聿身边,他不敢再轻易对章行聿下手。
  邵巡还有话想说,但看献王摁着太阳穴,一脸倦容,他只得将话压下去,躬身道:“属下告退。”
  献王阖着眼皮“嗯”了一声。
  待邵巡离开后,献王慢慢睁开眼,眸色幽暗深沉。
  他虽心生退意,但该处置的叛徒定会处置!
  第97章
  从献王营帐出来,邵巡便去找温涛,果然如他所料,温涛没有下山。
  邵巡愤怒之下,抽出腰间的长剑直指温涛:“为何不走,偏要留下找死是么?”
  温涛丝毫不惧,抬手弹开横在脖颈那柄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品着茶,慢悠悠道:“你邵闰廉这般赤胆忠心,哪怕献王要杀你,你也一片丹心向献王。我若走了,岂不是陷你于不义?”
  邵巡怒极,挥剑一斩,梨花木茶案便一分为二。
  “再敢胡言,下一剑斩的便是你的头颅。”邵巡瞪着温涛,从牙缝挤出:“我说到做到!”
  温涛笑了笑,没有再激怒邵巡。
  邵巡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冷声道:“收拾东西,随我下山。”
  温涛放下茶杯,竟然真的开始收拾行囊。
  他翻出一包袱,随意往里面卷了几件衣服,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一手提剑一手提包袱,对邵巡说:“好了,下山吧。”
  温涛如此利落听话,倒是让邵巡生出几分疑心与不安。
  见邵巡没跟上来,走到门口的温涛回头:“怎么不走?”
  邵巡抿了抿唇,苦口又劝了一句:“人生在世活着要紧,你能想通便好。”
  其实这话邵巡自己也不信,人只活短短几十载,岂能苟且贪生?
  他们生在乱世,长在乱世,又遇陵王这样的明主,自然是想建功立业,名垂千史,只是可惜……
  邵巡与温涛一人骑着一马下了白巫山,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邵巡想将温涛送出南蜀地界,然后再回绣山看守金脉。两人绕行过南蜀驻军所在的山,行至绣山附近时,一支箭从密林之中射出。
  温涛虽是文官,但功夫不弱,抽剑削断了那支飞来的箭。
  咻咻咻。
  数十支暗箭接踵而来,一队穿着大庸戎服的骑兵从密林冲出,为首那人邵巡认识,是胡总兵身边的副将。
  此人很得胡总兵的信任,胡总兵常派他给蔡义和送信。
  看着埋伏在此地的骑兵,邵巡心凉了半截。
  温涛似乎早有所料,将塞满衣衫的包袱扔给邵巡,言简意赅地嘱咐:“护住要害。”
  邵巡没穿戎装,一身寻常长袍,接过包袱绑在胸前,护住心肺之后,便驾马正面迎敌。
  -
  南蜀的天气实在多变难测,前一刻还毒日当空,后一刻便会阴云密布。
  今夜难得星空万里,宋秋余在房间待烦了,出来溜达时正好遇见提着药箱的李晋远。
  宋秋余主动打招呼:“李军医,这么晚还要忙啊?”
  李晋远冷淡地略点了一下头,没多言绕过宋秋余朝前走。
  宋秋余怀疑李晋远跟温涛是一伙的,跟着李晋远走了几步,眼见他进了献王的营帐。
  营帐前重兵把守,宋秋余不好跟过去,本来献王就是一个小心眼子,他再往跟前凑,献王还不知道怎么针对他呢!
  宋秋余在心里哼唧一声,李晋远嘴巴严打听不出什么,但温涛可不是!
  宋秋余转身去找温涛,准备从他嘴里套套话,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杀蔡义和等人。
  白巫山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宋秋余折回去打算跟章行聿说一下自己的去向,万一献王派了人偷摸藏在暗处要害他呢?
  安全意识极强的小宋如是想到。
  他原路返回,离自己与章行聿所住的屋舍只有几丈远时,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宋秋余的口鼻,将他整个人拖到草垛之后。
  【妈耶,献王果然要害我!】
  【章行聿,救命!】
  宋秋余一点都不知道如今的献王根本不敢害他,甚至想都不敢想。若是属下偷摸背着自己害宋秋余,献王也怕,怕雷轰下来时自己受牵连!
  宋秋余拼尽全力,又踢又踹,张口还吭哧咬到那人胳膊上。
  身后的人吃痛地说:“是我。”
  宋秋余觉得这声音有那么一丢丢的耳熟,转过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熟人。
  宋秋余松开嘴里那块人肉,对方立刻抽回胳膊,疼得直抽凉气。
  宋秋余毫不心虚地问他:“你突然冒出来捂我嘴,我还以为是要杀我呢。”
  自己挨咬确实不能怪宋秋余,吴阿大吐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是温先生让我来找你。我不能暴露身份,你也千万不要对人提及见过我。”
  宋秋余闻言双眸放光:“你什么身份?”
  【要揭秘了吗?要揭露惊天大秘密了?!】
  吴阿大:……
  他不懂宋秋余想要他揭露什么惊天大秘密,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暗自发誓,若是宋秋余能寻到金矿,从此他吴阿大倒立撒尿,但他没做到这个誓言。
  因此……
  吴阿大面色一收,故作高深:“我可以将这个秘密说给你听,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宋秋余当即道:“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皆可以答应你!”
  吴阿大大胆地开口:“我要你对我说,从此以后尔可以站立撒尿。”
  宋秋余:?
  宋秋余望着吴阿大,吴阿大一脸肃然地回望着他。
  寂静充斥在两人之间。
  宋秋余久久地沉默着,他怀疑自己方才幻听了。
  不是,什么叫“从此以后尔可以站立撒尿”?难不成他以前不是站立撒尿?
  宋秋余惊诧地从头到尾地打量吴阿大,良久才试探性地问:“你以前撒尿是……”
  吴阿大羞恼地打断他:“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此刻就走!”
  宋秋余忙道:“说说,我说!尔日后可以站立撒尿。这样行了吧?”
  吴阿大满意了,有了宋秋余这话,他日后就不用再守誓言。虽然他一次也没守过……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吴阿大从衣襟之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宋秋余:“这是温先生托我给你的。”
  信函上封着蜜蜡,宋秋余半疑半惑地接过来:“他呢?”
  吴阿大摇摇头,不愿多言的样子:“信函你收好。你切记,日后不要向人提及见过我。”
  见吴阿大要走,宋秋余拦住他:“你还没说自己到底什么身份呢?”
  吴阿大不愿与宋秋余过多纠缠,直言道:“献王要杀我,你不能向他透露我还活着。”
  不仅是他,那日随章行聿上过绣山的所有人,献王一个都没放过。
  宋秋余不解:“献王为什么要杀你?”
  吴大阿没好气:“我怎么知道?今日你们四人下山没多久,杀手便来了,幸亏我挖了逃命用的洞。”
  他挖洞本想着若有朝一日朝廷的兵马攻上山,他可以带着大家从洞里逃出去。这洞确实能救命,只是吴阿大没算准,对他下手的竟是自己人。
  吴阿大之所以有防范意识,是温涛进城前提醒过他,要他今日小心,还将这份信给了他。
  吴阿大:“温先生说自己今日若是不能活着回来,让我将这信亲自交给你。”
  宋秋余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慌忙问:“温先生还在山上么?”
  吴阿大摇头:“没有,我看见他随邵将军下山了。”
  如今已经完成温涛交代的事,吴阿大趁宋秋余愣神之际,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宋秋余一人在原地迷茫。
  怎么感觉温涛好像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宋秋余揣着温涛给他的信朝回走,大概是见他久不回来,章行聿出来找人。
  看到不远处的宋秋余,章行聿走上前:“不是嘱咐过你山上不太平,不要走太远?”
  宋秋余没说什么,拽着章行聿回了房,关上门窗才将献王要杀吴阿大的事告诉了章行聿。
  宋秋余合理推测:“你说今日我们在城中被围,会不会也是献王搞得鬼?杀了你,他可安枕无忧继续在白巫山上做他的王,但今日邵将军也在,他就不怕那些人误杀邵将军么?”
  章行聿淡淡道:“他只怕那些人没有杀死邵巡。”
  宋秋余不解:“邵将军对他忠心耿耿,他为什么要杀邵将军?”
  章行聿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比起我,献王更忌惮的是邵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