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虽然他早已看过方位图,上辈子,又并非是没有去过白塔战斗部。
  可是,以伪造的普通人医疗官身份,潜入白塔,混进战斗部的那地方,和如今,他身为白塔的新人向导,从正门进入训练馆,还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中途,青年好几次都想要放弃,干脆无视这个单方面的约定,不再与隗溯作出更多的牵扯。
  然而那个时候,若不是隗溯的介入,霍衔月要收拾那件事的后续,会变得相当麻烦,或许会花费不少功夫。
  时间……毕竟也是很宝贵的东西。
  他要完成计划,当然需要更加争分夺秒。
  青年自然而然说服了自己,微微紧张地,下意识扣紧了胸口的那枚通讯器,推开三号训练馆的边门。
  现在还只有八点多十分,或许战斗部的大部分哨向,现在都还在外面晨练,训练馆中灯光暗淡,大幅的窗户未开,静悄悄的。
  霍衔月松了一口气,莫名地有些庆幸,里面还没有其他人在。
  训练馆的顶灯开关,似乎在正门的另一个方向,离这扇边门有些距离。
  霍衔月摸着昏暗的走道,向另一边探去,脚步很轻。
  正当他猜想,开关大约便是在这附近的时候,忽然,训练馆的最深处,一阵动静极大的器具翻倒声,伴随着轻微的男子闷哼,穿透场馆的阴暗处而来。
  青年微微拧起眉心,能够感知到,从训练馆深处的那间休息室里,有狂躁的某种哨兵精神力,正猛然炸开,几乎是陷入了暴·动。
  而此时此刻,会使用这个场馆的,除了隗溯他们这群战斗部的哨向外,应当再无他人。
  霍衔月快步地,朝精神力狂躁的核心而去,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休息室门。
  在窗布缝隙,透出的微弱日光映照下,一名俊逸的金棕发紧身衣制服哨兵,正握着支半满的玻璃针管,浑身颤抖地倒在靠椅和器具之间。
  他身旁的海绵软垫上,竟趴卧着一头毛发金黄的成年雄狮,黑金色的巨大瞳孔中,是浓浓的压抑和痛苦,正努力地向哨兵的方向靠着。
  而金发哨兵的那头短发间,竟然折着一双柔软的、明显属于野兽的绒毛耳朵。
  第5章
  那名年轻的金发哨兵,似乎终于从意识模糊中,看到了门口的青年,以及青年紧紧盯着那只精神体的惊惧眼神。
  霍衔月想起了,这是那名,昨天他在广场上看到,和隗溯一起出现的战斗部哨兵。
  对方当时,自来熟地和自己这群新人向导们,交换了姓名和宿舍编号,还准备约着一起参加模拟大赛。
  而这个人,也是上辈子,霍衔月不曾在白塔里见过的,战斗部哨兵之一。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早在自己当初伪造身份、潜入塔里之前,这名超a级金发哨兵,便已经因为“一些原因”,如同其他战斗部的哨向一样,死于非命。
  所以,自己上辈子,才不曾在隗溯的周围,见过这名哨兵。
  那支玻璃针管里,装的是什么?又或者说,本该装着的是什么?
  霍衔月感到有些紧张,缓缓走向那张海绵软垫,搜寻着广场上的记忆中,这名哨兵报出的名字,低声道:
  “你是,那个人的伙伴,纪戎,是么?”
  金发哨兵模模糊糊地听见,休息室门口的那道身影,似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意识混沌不清,因为精神力的狂躁化,而浑身陷入炽热与痛苦。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
  从前,只有他在精神力使用过度,于禁区厮杀污染物的时候,才会陷入这种窘境。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宿舍,又或者是在训练的间隙,注射营养剂的时候,也会突如其来地陷入燥热。
  纪戎努力坐起身来,腿边,他的精神体雄狮,正焦急地拱着哨兵的身体,并观察着面前的青年。
  霍衔月在海绵软垫边,单膝跪下,俯身靠近紧紧咬着牙、克制住闷哼的金发哨兵。
  他的面色沉静,浅色的眸子中,是冰冷、而如同手术刀般的锋利与宁静。
  青年轻声唤着金发哨兵的名字,仿佛在与一名病入膏肓的患者,做着理智平和的商讨:
  “你认得出我的模样吗?昨天我们见过一面,在模拟大赛的宣讲广场上。”
  纪戎被烧得糊涂的脑袋里,已经只能想起几个片段的词汇,完全无法把面前青年的话语,连贯地听懂。
  然而,至少,模拟大赛这个词,他还是记得的。
  陷入精神狂躁的哨兵,会天然地,想要靠近向导的精神力。而纪戎记得,自己的战斗部里,除了那两个暴力狂攻击型向导,压根就没一个正常的向导。
  那么,眼前的模糊影子,是那天,模拟大赛上的谁吗?
  霍衔月很有耐心,为了达成目的,或者说,为了能合法合规地对患者“做出诊断”,他并不会怕麻烦,温和道:
  “我是模拟大赛的宣讲会上,与你和隗溯认识的向导。你还记得吗,你告诉了我们名字,我们还约好,之后,战斗部会和新人哨向组队一同进入比赛。”
  纪戎被那个名字,猛然击中了混乱的头脑。
  他想起来,这是那名隗溯一见钟情的向导,可是为什么,青年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金发哨兵猛地开始挣扎起来,张开口,有些嘶哑的嗓音,想要发出什么声来,眼瞳中满是绝望与慌张。
  如果一名向导,能看见哨兵放出的精神体,毫无疑问,两人的精神力匹配度一定相当高。
  这样的哨向,就算在梳理精神图景的过程中,意外产生结合热,也完全不奇怪。
  可是,他却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隗溯和喜欢的向导之间,产生什么嫌隙。
  他的腿边,金色的狮子也努力龇牙,试图用没有多少威吓感的姿势,来吓退身前的青年。
  霍衔月的神情微冷了些,意识到,患者的情绪开始抵抗了起来。
  他偏过头,从金发哨兵的手中,抽出那支半满的玻璃针管,用看不见的精神力触手探出,小心触上那其中的液体。
  那里面,感应不到任何的精神力碎片。
  如果液体有问题,那也是别的方面的情况。
  他找出一个防水密封袋,将玻璃针管封入,收进了自己的训练服口袋。
  然后,浅色眸子的青年,伸出手,轻抚上了狮子龇起的尖牙。
  青年的指尖,那隐约带着压迫感的精神力,几乎是一触碰上狮子的虚拟躯体,就激起了纪戎,一阵恐惧的颤栗。
  明明这不是带着攻击性质的精神力,而且,还可能是来自一名,与自己匹配度很高的向导。
  可纪戎却本能地感到,自己仿佛被一条冰雪凝成的锁链,一点点地捆绑住动作,就连灵魂深处,都升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霍衔月感觉到,患者的情绪终于平稳下来,可以进行有效的交流了。
  他没有任何的恶意,也不希望隗溯的同伴,因为不明原因,而一一遭到精神力暴·动的折损,在无人所知的角落消失。
  只是,他虽然明白这名金发哨兵,会对自己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向导,产生警惕和抵抗情绪。
  但如今的时机太好,正是在模拟大赛开始前,不至于陷入赛场的复杂境地中,而让自己失去最佳的诊断时机。
  霍衔月实在是很想要一个机会,查清楚,白塔究竟对战斗部的哨向,做出了什么手脚。
  他注视着哨兵,那双异化的黑金色眼瞳,低声平静道:
  “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不要抵抗。
  现在距离模拟大赛,只有两天了,你准备就这样硬熬过去吗?更何况,我能感受得到,你的精神力狂躁化状态,并不对劲,而你所遇到的情况,其他战斗部的同伴……也有可能遇到了。”
  此时此刻,或许,便已经遇到了。
  金发哨兵的眼前,视野稍许变得清晰了些,看清了青年的模样与神色。
  而他混沌的头脑之中,也因为霍衔月的这句话,而生出了几分清醒和犹疑。
  自己一直避开了战斗部的其他人,每每陷入狂躁化,就藏起来,一个人扛过那阵痛苦,对外只说是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多,才产生了异变。
  因为,如自己这样高等级的那些哨兵,一直都是这样的。
  就算定期接受向导的义务梳理,也只能稍许延缓狂躁的周期,如同杯水车薪,久而久之,他们就不再愿意尝试了。
  可是如果,这种状态并不正常,而精神狂·暴化,也不是只有与向导进行永久匹配,才能解决呢?
  纪戎睁大了双眼,就算只是微弱的希望,也令他仍不住想要相信。
  战斗部的哨兵、向导,时时刻刻出入禁区,几乎所有人的共识,便是不愿与其他的哨向结合,进行永久匹配。
  因为,若是匹配的一方死去,另一个留下的变异人,也会经历比死亡更深的绝望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