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让我做些什么吧。就像今天一样,尽情使用我的精神力,也比一声不吭地离开要好。即便在模拟大赛,也这样好吗?”
  霍衔月忐忑地想要逃离,握住了黑发哨兵的一侧手腕,却仍是被迫抬起了头,目光混乱地落在机房门外,他知道,在那门背后,停着金发哨兵的身影。
  高等级哨兵的力气,如果对方是认真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的。
  可今天才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又怎么可能,再使用精神力,去控制对方的动作。
  一抹隐隐的委屈,让他的眼底蒙上些许雾色,他不明白,黑发哨兵为何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令他无法再摆脱两人间的纠葛。
  分明他想要放弃了,不愿再去思考,自己是否仍然还喜欢着对方,又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而选择了主动退出。
  有时候,只有不甘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可横在面前的道路,又太过漫长而坎坷,几乎有时候,令他觉得完全看不清前面的景色。
  青年指尖颤抖着,用力地握着那道手腕,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才极低声地道:
  “嗯。你不要这样困着我,我将外衣还给你。”
  黑发哨兵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体力,连带动作,也顺畅自然了许多,看不出一点僵硬来。
  他沉沉地注视着青年的模样,直到对方被他盯得、脸颊发烫了,才缓缓松开手,脸上状似严肃沉稳的神情。
  可只有隗溯自己心底明白,在问出这句夹藏着私心的话语后,他的胸口,究竟有多么的不安与害怕。
  害怕自己操之太急,惹人厌恶。又无法克制住自己,一再使着小花招,试图求得青年一点心软,以此做出种种得寸进尺的举动。
  他俯身接过外衣,却没穿上,只低头认真地替青年整理着衣领,将自己压出的折痕理平顺。
  而等两人都看不出什么异样,连黑发哨兵破皮的唇角,都早已修复完毕后,他们才走到机房门前。
  纪戎不知何时,便已经站在了门外,等两人打开房门,便看到了对方似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衔月硬着头皮,率先开口道:
  “隗溯告诉我说,你去破坏军部的监控记录了。”
  三人走进门内,看了外面空荡的走廊一眼,又关紧了机房门。
  纪戎听提到正事,总算看起来心神回来了些,靠在一片长桌前,沉声道:
  “没错。破坏记录还算顺利,但奇怪的是军部的态度,他们似乎没有对意外故障的数据,产生太多的怀疑,就心急慌忙地撤离了宴会大厅。”
  隗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问青年道:
  “这是,因为你先前提起过的,制造’通缉犯’逃跑行踪的方法,起了效果吗?”
  纪戎微惊,也想起了这件事。
  青年究竟是用怎样的方法,才能让不相干的外人、甚至“敌人”,做成这样复杂离奇的任务?
  他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因为,这样机密的事情,很有可能,涉及了不同变异人精神力的使用方式,是不能轻易告诉外人的。
  就算是游菁、游芷双子的精神体鸟群,也仍有许多的秘密,就算是他们几人,也并不真正了解得清楚。
  然而,霍衔月听到了黑发哨兵的那句询问,却慢慢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你们还记得,那三个昏迷不醒的人中,有两名哨兵吗?
  那个’替我完成任务的人’,便是这两名哨兵的同伴。我怀疑,他们的目标是我,又或者说,是我的精神力的秘密。”
  两人一惊,神情凝重地,望向机房尽头的某处柜子。
  他们把昏迷的三人搬出,纪戎很快认出,其中的一名普通人类,便是当时在一号训练场,向霍衔月找茬的军部男子,周锐泽。
  而另两人,则都是生面孔。
  隗溯的眸光有些冷,望着那两名陌生哨兵的容貌,在面对霍衔月的双人精神力通道中,忽而道:
  【这就是,在宴会厅中,给你下药的那伙人中的两个。】
  霍衔月愣了下,不明白此时此刻,黑发哨兵重复这句话,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
  但他还是在精神力通道中,回答了道:
  【嗯。】
  下一刻,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漆黑畸变藤蔓,猛地从身旁之人的脊背后冒出,涌向那两名昏迷哨兵的脖颈。
  如果按照原本的运动轨迹,几乎立刻,就要绞断那两人的脖子。
  霍衔月心跳近乎空了一拍,扑到了黑发哨兵的身前,将人下意识地向后,按在了一架高大的柜门前。
  而藤蔓的走向,被这么一撞,歪歪扭扭地似乎有些迷茫,渐渐收回了本体的身上。
  这一切,在旁人看来,都只是瞬息的时间。
  而霍衔月的心跳砰砰作响,他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昏迷哨兵,又转头,直视着隗溯的双眼,道:
  “他们还有用处。”
  黑发哨兵压抑着的神色,似乎微微有些痛苦,低声道:
  “真的吗,可是他们对你——”
  霍衔月忽而转头,打断了黑发哨兵的那句话,对纪戎冷静道:
  “你能帮我一起,把他们搬到楼下病房,遮掩好痕迹吗?
  军部的那些人,现在离开之后,今晩便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有更难处理的麻烦。而这三人醒来只后,也什么都不会再记得的。”
  隗溯微眯起眼眸,想要挣扎着,也一同前往搬运“尸体”。
  可他被青年的手按住了肩膀,只是这么一点、可以轻易被挣脱的力气,却让他没有任何办法动弹了,只能闷闷地靠在柜门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似乎,青年对于他的某些暴力行为,尤其耿耿于怀。这是否代表了,青年不喜欢他的手上,沾染着谁的血?
  好在这一世,他还不曾做出过任何不好的事情。
  上辈子接下的那些脏活,如果他不再搭理内塔上层的那些人,或许,这次会有些不一样。还有内塔那几名s级哨兵,以后也要小心,别再碰上了。
  黑发哨兵莫名沉默了下来,额角的碎发,轻易落下一片阴影,便令他显得有些过分乖巧顺从了。
  霍衔月转过头来,想要松开对方的肩膀,映入眼帘的,便是不知什么缘故、消沉下来的黑发哨兵。
  是他撞疼了对方的肩膀吗?
  可是现在,要解释明白,自己究竟对这两名哨兵,埋下了哪种精神力种子,却不是一件一时半会可以说清楚的事情。
  更何况……他确实私心之中,不愿见到,隗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做出任何冲动的行为。
  一旦杀了人,或许,便再也没有办法,回到普通的生活之中了。
  哪怕,这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也不愿看到,对方受到噩梦与痛苦记忆的折磨。
  霍衔月轻轻咬牙,用身体,遮挡住纪戎的那部份视线,松开一只手,轻握了握黑发哨兵、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羞窘地轻声道:
  “不要担心,我还记得你说的话。这里已经很安全了,我马上回来。”
  第31章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很轻地覆在他的指尖。
  这个动作,分明看起来那么自然,仿佛从青年的脑海之中,下意识就流淌了出来,甚至没有太多的犹豫。
  可隗溯呆呆愣愣地靠在柜门上,却好像被定住了动作,垂眸,看向被握过的那只右手,莫名,说不出更多的反驳的话了。
  从那句低声的轻语,钻入耳边起,某种很生疏、几乎已经要被他忘却的本能,就牢牢地缠住了他的身体。
  让他想要扑进青年的怀抱,想要把全部的缰绳与软肋,都悉数捧到对方的手中,毫不在乎地摇着尾巴祈求爱怜。
  他以为,自己已经都忘记了,只要青年对自己露出一点点温柔的举动,他可以有多么的疯狂。
  可是,现在,霍衔月嘱咐他,要乖乖留在这里看守剩下的人,而且,对方很快就会回来。
  那么,自己就该不要乱动,他不想惹青年生气。
  隗溯低垂着脑袋,脸颊在阴影中,似乎隐隐有些发烫,模糊不清地、回答道:
  “……嗯。”
  霍衔月不知是否有听见这声回答,只扭过头,也有些同手同脚的别扭感,只重新裹起那三人,便默不作声了。
  他和纪戎,分扛着这三人,从消防通道向楼下而去。
  从精神力探知中来看,底层的开赛宴,在军部的大部队离开后,便渐渐恢复了正常。
  只有少许的军部,并没有直接离开,而光明正大地混于人群之中,参加宴会。
  霍衔月猜测,在军部之中,也可能有些许的任务分工。
  除了追捕通缉犯外,如果说,他们对白塔本身,没有任何插手想法的话,这一次,不会如此的声势浩大。
  更何况,从他触碰到的几名军部的表层记忆,比如说,那名态度莫名强硬的周锐泽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