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明天带我离开这个世界,或许我会考虑原谅你。”
  南栗脚上力道加重,俯下身看着他,甩了甩手上沾上的血,动作里带着的不知是挑衅还是威胁,总之不会是什么好的情绪。
  丢下这句话,南栗就拍拍手去浴室洗澡了,只留天道趴在地上狼狈的喘着粗气,脸上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真是太可怕了…他这是重启了十次换回了一个疯子吗?
  可能立场不同的两人就是很难共情吧,更别提天道刚才还被一顿胖揍,现在浑身关节都在隐隐作痛,思维都被影响的不连贯了。
  十分钟后,房间里他的身形慢慢消散了,只有地毯上一个明显的人性轮廓和一摊还未干涸的血迹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南栗一点都不怕被报复,因为他可是报复的祖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渡劫失败的天之骄子(一)
  南栗渡劫那天,整个修仙界都出动了,谁都没想到他最终会渡劫失败,还被雷劫毁去了根基,这辈子都没办法再修炼了。
  *
  南栗已经三天没进食了。
  那天过后,他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生机,原本高昂的精气神也呈现出了颓势,看上去半点都没有从前的风采,就像一个从未踏入仙途的普通人。
  萧行舟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但是他对此却毫无办法。
  又一次端着粥停在南栗房间门口,他顺着木制房门的缝隙往里看去,只能看到南栗缩在床角的小小背影。
  看着瘦弱又可怜。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折磨一个前途一片光明、对生活也充满了希望的孩子呢?
  萧行舟终究是没忍住,推开房门进了屋——自从南栗失去了所有修为后,他设在屋子周围的禁制也完全失效了。
  “清安,吃点东西吧。”
  “清安“是南栗的表字,他嫌弃自己的名字太过幼稚,熟悉他的人都会用这两个字叫他,而每次南栗都会心情不错的转过身看向叫他的人。
  久而久之的,大家对此都讳莫如深,但都愿意宠着他惯着他,就为了能看见他偶尔能对自己笑一下。
  或许跟性格有关,南栗从前便很少笑,后来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能让他由衷的感到开心的事情就更少了,萧行舟上次见自己这个小徒弟笑的时候还是对方晋升渡劫期成功那次。
  算起来也才不到半年,但要知道南栗现在才只有19岁,在他这个年纪,一般修士恐怕连金丹都还没结呢,正是插科打诨不学无术的年纪。
  萧行舟把碗放到南栗面前的桌子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弯下腰抬手轻轻落在他头顶处。
  “没关系的,师尊可以带着你四处云游,去找能修复资质的灵药。”其实哪有什么灵药?想也知道是骗人的。
  萧行舟只是想找个法子哄着南栗跟他下山云游散散心罢了,外面的繁华万一能唤回南栗的生活的兴趣呢?他不确定,但是总要试试的。
  南栗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死死的埋在双臂中,白皙细嫩的皮肤与乌黑的头发交织着,给萧行舟一种特殊的感觉。
  就好像是志怪传说里的艳鬼,会在人睡着时悄悄爬上床吸精气——萧行舟皱了皱眉,及时止住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师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希望飞升了?”南栗终于说话了,然而那声音极为沙哑,要极为专注才能听得清。
  他已经太长时间没喝水了…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体素质跟以前没法比,恐怕他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精神一下子萎靡了这么多吧。
  “不会的!”萧行舟心里一痛,落下他头顶的手一颤,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萧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心头的震动,“师尊答应你,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恢复修为的,清安…再给师尊一点时间,好吗?”
  似乎是太久没见过阳光了,南栗抬着头,空荡荡的眸子里慢慢泛起水雾,那水雾又慢慢凝结成水珠、汇聚成泪珠自他眼尾滑落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泪痕。
  萧行舟无措的帮他擦着眼泪,紧皱着眉,那专注的模样就像是对待着自己的珍宝。
  他也的确将南栗视若珍宝。
  萧行舟并不是那种自大的人,也从不会夸下海口承诺一些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但为了能让南栗快点振作起来,他第一次撒了谎。
  其实这种事情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天劫就代表着天道意志,天道带来的伤害,怎么可能是能够被轻易治愈的?
  萧行舟很不理解南栗为什么会渡劫失败,在他的印象里,天道对这方世界修士的晋升向来都没多大兴趣,所谓的渡劫雷云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这么些年以来,只要有修士达到渡劫期大圆满就都可以飞升上界,只有南栗是个意外。
  天道如果不想南栗飞升,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压制他的境界,或是让他从出生就是一个平凡人、压根就没有灵根呢?
  在天劫上使绊子这种行为未免也太割裂了,简直就是前后矛盾。
  南栗眨巴眨巴眼睛,眨掉了一滴泪珠,那滴晶莹剔透都泪珠刚好滴落在萧行舟的指尖,凉丝丝的,萧行舟却不知怎的,像是心口突然被烫了一下似的手指一抖,呼吸也乱了一拍。
  “…师尊真的能找到法子修复我的根基吗?”南栗低下头小声问他。
  现在的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刚在收徒大典上被测出顶级天灵根的可怜孤儿。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无措的站在萧行舟面前,仰起小脸问对方是不是要收自己为徒…
  萧行舟一如当初那般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低声回答。
  “当然了,师尊怎么会骗你呢?”
  见他这般笃定,南栗脸上总算露出了点笑意来,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最后安静的在他眼帘处落下一片阴影,极为好看,莫名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
  南栗得势时,几乎所有人都把眼神聚焦在了他那傲人的天赋上,就连萧行舟也会下意识的忽视掉他那副过分昳丽的面容。
  现在,就好像蒙尘的珍珠被发现了,经过匠人的好一番打磨,终于焕发出了他原本的光彩。
  但这对南栗来说并不算一件好事。
  “嗯,我相信师尊。”南栗弯起了眸子,身上孤寂的气质都被他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光亮冲淡了。
  南栗答应同他下山云游了。
  萧行舟紧锣密鼓的安排好宗门往后一个多月的诸多事宜后带着南栗去山下的小村子里逛了一整天,买了许多路上能用得到的小玩意和生活用品一类的东西。
  注意到南栗光秃秃的手腕处,萧行舟皱起眉,摘下自己食指上的储物戒指戴到了南栗食指上——有点大,他想了想,又把戒指摘下,换到了南栗的大拇指上,正好合适。
  南栗看了看戒指上那枚亮闪闪的红宝石,用手指轻轻触碰着,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感兴趣。
  萧行舟很乐意看到他这幅样子,没忍住又在他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上套了一个,一系列动作完成后萧行舟面露期待。
  南栗看了看左手的戒指,又看了看右手的,勾起的唇角一点点恢复平直。
  “师尊,我只要这一个就够了。”南栗把另一个又塞回他手中。
  有些东西是不能对称的!比如说戒指,南栗丝毫想象不到如果那两枚戒指是分别被套在他两根中指上的话那场面会有多尴尬。
  不仅尴尬,还可能被路过的行人误会,而南栗不想被误会。
  萧行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拒绝,但是也没强求,只一味的往他的空间戒指里塞着东西。
  云游?南栗以前一心只有修炼,从没出过宗门,因为萧行舟说他的天赋完全用不着做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只要专心修行就好了,还对他打过包票,说他20岁之前一定能飞升的。
  萧行舟的修为卡在大乘期圆满已经几十年了,虽说大乘期就已经可以有1000年的寿元了,但作为一宗之主,他始终对飞升心向往之。
  于是他憋着一股劲儿,铆足精神教导着南栗,就盼着能看见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继承自己的愿景,飞升上界。
  不过现在…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南栗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对方除了是他的弟子,还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实在不该整日在虚妄中惶惶度日的。
  南栗脸上不该有愁闷这种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萧行舟现在就是见不得他难过,他甚至都有点后悔从前对南栗那般苛刻了。
  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急切,而是让南栗在渡劫之前先提前几年打好基础,是不是对方就能平平安安的度过雷劫、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就连曾经引以为傲的资质都被雷劫摧毁殆尽了呢?
  南栗一路上都很沉默,只偶尔会对萧行舟的问题做出回答,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他的少年心性似乎早就在这十几年来的枯燥修炼中被消磨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