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从前陈戡最不耐烦探问他心里想些什么,且年富力强,精力充沛得堪称荒淫无度,活像台打桩机成了精。如今倒好,颜喻就算存心找茬,也想不到陈戡会抛出方才那些问题——仿佛他们真要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他们之间也当真存在什么共同话题,乃至……
  爱情?
  颜喻压下心头蓦然涌上的嫌恶,竟感到一阵灭顶般的耻辱。
  他与先夫恩爱甚笃,育有三子,日子虽不富裕,却也相敬如宾,彼此倾慕。可家贫无势、空有一身力气的男人,最大的灾殃便是拥有一位貌美的妻子——陈家父子窥见他容貌,为得到他,竟当着丈夫的面将他强掳而去。
  自那一刻起,他与陈家父子之间,便再不可能存有半分好感,更遑论什么爱情?
  陈戡那句“你是我的人”还悬在空气里。颜喻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生硬地挑了挑唇角,那张薄唇溢出一声嘲讽般地嗤笑:
  “王爷从前并不问这些。”
  “现在想问了。”陈戡一直注视着他,磁性的声音很轻。
  颜喻受不了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王爷以前想提要求,都会直接说,而不是拐弯抹角。”
  “我已经直说了,”陈戡很有男德地把浴巾拉紧了一点,一副“谈正事专用表情”,拿捏着亲王该有的语气对颜喻道,“我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事无巨细地知道你的过去。”
  因为陈戡在仔细研读了《七崽在手,天下我有:清冷王妃求生记》的小说文本之后,非常明确地知道,这作者根本懒得给主角王妃编什么人物小传、童年阴影,哪怕有剧情线,其叙述重点都在陈家父子兄弟,为争夺主角,兄弟阋墙,兵戈相向,而他这个“正牌攻”弑父杀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所以他现在如果拿出夺嫡成功、马上登基称帝的王者气派,强逼颜喻说说过去,颜喻必然会为了自己和几个孩子的生存,想尽办法满足他的需求——
  那么如此一来,颜喻本身的记忆,便可能混在其中,真被他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正当陈戡为自己的计划感到满意时,就听颜喻道:
  “……可我小的时候是一只……”
  陈戡没听清楚,或者说,他没听明白。
  “你小时候是什么?”
  “我给你们陈家生了这么多,你说呢?”
  陈戡有点哽住,看向遍地的猫崽,有点理解,颜喻的意思是他小时候也是猫。
  陈戡觉得有点好笑,又很礼貌地压下唇角,只寻问:“哦,那你现在为什么是人?”
  颜喻说:“被摸得多了,就变成人了。”
  陈戡:“……”
  “谁摸的,是你那‘先夫’摸的吗?”
  “嗯。”
  “那他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陈戡等着颜喻说,自己的先夫叫“陈甚戈”或者是“陈长枪”之类的答案,毕竟他上学时被同学喊过的这些“花名”,颜喻都知道。而且他也很有自信,自己是颜喻的第一个男人——因为颜喻谈恋爱时跟他讲过,只谈过他一个。
  却听颜喻道:“……他叫傅观棋。”
  什么玩意?
  陈戡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地就重复了一句。
  “傅什么?”
  “观棋。”
  “观什么?”
  “棋。”
  陈戡脑子里迅速回忆着小说里的炮灰攻一,可主角那个倒霉原配是个朴实憨厚、空有一把力气的壮汉农户,作者写ntr戏份时最趁手的工具,甚至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只提到了他的姓应该是王。
  所以这个文绉绉的名字必然不是书里的,而是现实生活中,或是颜喻记忆里的。
  陈戡蹙眉,罕见地较了真儿:“……你再说一遍,每个字怎么写。”
  “‘傅’是傅作义的傅,‘观棋’是观棋不语的观棋。”
  了不得,还记得傅作义。
  小黄雯里可不会写傅作义,那便说明颜喻在这次的心魔中依然保有常识和自己的部分记忆。
  只听这时,颜喻的关心来得不合时宜:“不过王爷,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你要不要看看耳朵。”
  陈戡非常郁闷,拒绝了颜喻的关心。
  次日,陈戡一起床就赶了个大早,直接去了颜喻父母家。
  二老不知陈队长又为何亲自登门,只是本着礼数热情招待,直到陈戡问起颜喻幼年,然而颜喻的父母说:颜喻童年安稳,家庭和睦,也不知道什么叫傅观棋的重要人物。
  陈戡面上不显,心里却沉了沉。
  这不合理。
  于是他转而又去找颜喻从前的朋友。几个相识都被暗中查问过,口径一致——颜喻的生活简单,交往单纯,压根没有“傅观棋”这号人物。
  最后他找到了方茸,陈戡也没绕弯子,直接问他是否知道傅观棋。
  方茸眼神一亮,眼睛里露出嗅到八卦味道的精光,咬了咬唇,立刻就来了上班时没有的劲儿:“小喻以前跟我提过一次,我记得很清楚——哇,他没跟你说过吗?”
  陈戡把手机捏得要爆:“……没有。”
  方茸俏皮的声线继续从电话里传来:“哦,不过那次是我问他,有没有很喜欢的crush,他说的就是这个名字耶。”
  “crush?”
  “嗯嗯,”方茸的声音笑嘻嘻,“你这种老古董知道什么是crush吗?crush就是很喜欢、很上头、很男神、非常想要在一起的……诶?直接就挂人电话,好没礼貌呀。”
  方茸叹了口气,转头就把这档子事给忘了,睡午觉去了。
  可陈戡却是再也睡不着。
  rush他知道。
  crush是他妈什么?
  于是陈戡憋着股火,并且打算这辈子都不再原谅颜喻——合着跟他这权衡利弊、反复考量,跟人家那又喜欢、又上头、又男神,还非常想要在一起?
  那他算什么?
  算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按摩.棒?
  生气。
  等颜喻的心魔彻底好了,他们就分割孩子——颜喻爱带哪只带哪只,颜喻要是什么都不带就都他来养,从此以后只做同事。
  陈戡这般想着,不舒服,所以这次真的有720分钟都没有理颜喻。
  直到颜喻察觉他情绪不对,带着小说里那种又恨又惧的神色,主动来问: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颜喻沉默着坐下,良久,才开口:“你登基在即,打算如何处置你父兄的子嗣?”
  “想知道?”
  “嗯。”
  “那就讨好我。”陈戡说,“你该知道怎么讨好。”
  颜喻垂着眼没说话,耳根却微红,“知道。”
  “知道就去办。”
  陈戡本意是让颜喻写份详细过往给他,以便他去找心魔的突破口。
  可颜喻显然会错了意。
  因为隔天夜里,陈戡在自己卧室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一只崭新的……
  吸奶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陈戡向着床头柜看去,盒子敞着,里面配件整齐摆放:宽口径的奶瓶,硅胶按摩垫,还有适配不同尺寸的护罩。东西很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微光。
  陈戡盯着它,一时间没动,且自然而然地想起文章里,那混蛋的正牌攻最喜欢玩.弄的就是主角的那里,于是在主角连续产崽之后,崽子被抱给了乳娘,而主角的……,就名正言顺地归了正牌攻享用。
  于是每当主角胀痛难忍时,他这个混账东西就会上赶着贴上去,和主角玩一玩,有时候自然会借助一些助兴的工具。
  陈戡原本还是比较偏爱这个情节的,毕竟作者文笔很好,写得挺有情绪。
  但主要是陈戡看的时候,把颜喻的脸往那主角的身上一代,瞬间就感到无法抑制的冲动,烧得人心慌耳热。
  可是现在——
  床头柜上,那只吸奶器在月光下泛着孤零零的白。
  陈戡心里那团火忽然就烧空了,只剩一片涩然的灰烬。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虽然他很喜欢和颜喻做,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到了迷恋和颜喻做的地步。
  但他代入了一下颜喻的视角,如果颜喻“醒”过来,一定会觉得尴尬至极,在忘不了的情况下,想给自己撞失忆都说不定——他总不能趁着颜喻觉得自己有奶,就真的去玩颜喻的奶。
  那成什么了?
  趁人之危。
  所以陈戡走过去,拿起那只吸奶器,感受了一下那塑料外壳触手微凉,只微微地过了一把手瘾,并想了一下颜喻的胸膛被贴上这玩意的画面……应该都扣不上去,完全平的,别说是吸出东西来。
  ——再说,颜喻一个男的,能吸出什么东西来。
  可他这才刚摸着,便见颜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边,穿着素色寝衣,身影薄薄的。他没看陈戡,只盯着地面,声音很低:“……王爷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