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谢容观攥着温热的吊坠,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单月语罢转身就要走,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
  谢容观的声音有些发紧,平日里的风流声调消失得无影无踪:“……单月,谢谢你救了我。”
  “晚上有空吗?”方才那种满不在乎的浪荡褪了下去,他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谢礼。”
  单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谢容观此刻没戴墨镜,那双桃花眼干净得像浸在清泉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真诚。
  他沉默了片刻,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谢容观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正想松开手,却听见单月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明天还接任务,我们或许还能碰见。”
  谢容观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真的?”
  单月没再回答,仿佛有些懊恼似的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别墅门外。
  只留下谢容观攥着吊坠,定定地站在原地,苏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吊坠,挪着步子凑上来,试探道:“谢先生……”
  “这东西归我,”谢容观盯着单月消失的地方,“悬赏的钱我给双倍,打到你们两个账户里,除此之外,我再多给你们一份钱。”
  苏晴顿时喜笑颜开,比了个手势:“明白。”
  一天之内,总裁要这男人的全部资料。
  *
  今天的艳遇有些过于刺激,以至于谢容观回到老宅后,给他的丈夫做饭时,仍旧在想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将血红吊坠里的游魂释放出来,那缕黑烟在特制的砂锅里盘旋了一圈,便化作了一锅清亮的汤羹。
  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类似海藻的青色菜叶,散发着淡淡的咸腥气,这是游魂独有的味道,也是危重昭还算喜欢的一种“食材”。
  可谢容观却心不在焉,切姜片时差点切到手指,往汤里加盐时也多放了半勺。
  他满脑子都是单月的模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冷得像冰的皮肤,明明表现出格外抵触他的模样,遇到危险时,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单月……
  什么样的人能拥有那样一双纯粹的眼睛?
  直到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谢容观才回过神来,将砂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厅的长桌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漆黑的蜡烛,深吸一口气,将蜡烛点燃后放在桌子中央,烛火舔舐着暗色的空气,映得周围的光影忽明忽暗。
  “开饭了。”
  谢容观咬紧了后牙,让自己的牙齿不至于打颤,眉眼低垂,声音柔顺乖巧得发腻:“重昭……开饭了。”
  话音刚落,指尖蜡烛的火苗便猛地一跳,化作一团幽蓝的光。
  餐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熟悉的冷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腐朽味弥漫开来,倏地,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餐桌的另一端。
  危重昭的脸被浓稠的黑雾笼罩着,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隐约挺括的身材,黑色长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肩背挺拔如松,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某种程度上,他与单月很像,他们两人的身材都近乎是最完美的标本,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一个温和,平易近人;一个冷漠,令人恐惧。
  危重昭的手臂修长,指尖苍白,搭在桌沿上,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容观,坐下吧。”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平缓:“一起吃。”
  谢容观立刻收敛了所有思绪,垂下眼帘,不敢再胡思乱想,他拿起旁边的小碗,给危重昭盛了一碗汤,双手递过去:“抱歉,我……我还不太熟练,今天只抓到一个游魂……”
  游魂算是鬼蜮里最普通的一种鬼魂,对厉鬼来说连小零食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填牙缝的一点东西。
  危重昭倒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接过碗:“没关系,你没有受伤就好。”
  他搅了搅汤碗,黑雾下传来轻微的啜饮声,谢容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长辈检阅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喘。
  老宅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声音和轻微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谢容观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他盯着危重昭苍白的手腕微微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你脖子上的项链是哪里来的?”
  “什么?”
  谢容观下意识攥住脖颈上的血红吊坠,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面不改色,缓步走到危重昭身边,一只手将吊坠放到危重昭手里,让他牵着吊坠拽起自己的脖颈。
  “今天逛商场,我觉得好看就买了,”谢容观仰着头,声音微微发颤,“你喜欢吗?”
  危重昭的目光却不在那吊坠上面,而是仔细端详着谢容观的脸,半晌突然开口:“你很怕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危重昭黑雾后的目光倏地发冷:“一个项链,喜欢就买,不喜欢就不买,我是你的丈夫,你不必买一个项链都要看我的脸色。谢容观,你在外面对着那些人就能花言巧语,对着我连一句调情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容观被他逼问的面色发白,心头狂跳,一时间脱口而出:“不是!”
  “我……我平时那副样子都是伪装出来的,那是用来敷衍那些外人的,你是我的丈夫,难道希望我对你也花言巧语吗?”
  谢容观仿佛有些受伤,面容苍白,他仿佛下定决心在危重昭面前剖开自己,咬牙道:“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我也会变得嘴笨,甚至词不达意,一句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重昭,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对你说话。”
  他说:“你要相信我……”
  谢容观仰着头,狭长眼眸中往日里流转的轻佻与浪荡尽数褪去,不再上挑着勾人,反而微微垂下,掩去了眼底残存的慌乱,只余下一片一览无余的真诚。
  他薄唇抿起,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唇角此刻微微收紧,却不显僵硬,反倒添了几分笨拙的恳切。
  危重昭望着谢容观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干干净净,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他顿了顿,半晌松开了吊坠。
  他平静道:“我相信你。”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45下降至4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与言文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浑身一颤,瞳孔放大,仿佛被什么重重的锤了一下心脏,然而危重昭却仿佛失去了兴致,语罢便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气中。
  “……”
  老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容观一个人,他过了半晌才起身端起空碗,随手扔在水池里,闭了闭眼。
  “嗡!”
  手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黑袍人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黑袍人:【别忘了我们说过什么,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爱上你,拿到他的心,你的人生从此便能一片坦途。】
  谢容观一眼也没有看。
  他眉眼低垂,面无表情的捋了一把头发,撑着水池发呆了一会儿,良久踱步回房间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
  谢容观拔开钢笔盖,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6月17日,阳】
  【我觉得很伤心。
  我的丈夫对我很冷淡,他明明说了相信我,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转身消散的时候,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真正相信我。
  或许在厉鬼心中,人类从来都只是果腹的食材、解闷的玩物,唯独不会是可以交付真心的妻子。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真诚的剖白、还有鼓起勇气接近,在他眼里大概也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连半分触动都换不来。
  不过今天也有一件悄悄让我开心的事。出去捉鬼时,我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生得清俊又挺拔,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明明长着一张温润的脸,神色却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对我也很冷淡,不像旁人那样对着我讨好或试探,甚至会直接拒绝我的邀请,语气里满是疏离。
  可在游魂扑过来的那一刻,他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身前。明明是那样危险的场景,他站在我面前,却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把游魂直接给了我,虽然又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最后他犹豫了,他在变相的告诉我,他还愿意和我见面。
  那一刻我毫不怀疑,没人会不爱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