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谢容观没有说话。
  他听到电话另一边单月的追问,声音里温和的担忧是那么真诚,仿佛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谢容观紧绷的神经。
  昨夜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疼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谢容观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撒谎:“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感冒了。”
  “感冒了?”单月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严重吗?有没有吃药?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药过去?”
  “不用。”
  谢容观闭了闭眼:“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你不用过来。”
  “那你好好休息,”他听到单月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浓浓的关切,“晚宴的事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有事,先挂了。”
  谢容观没等他说完,就匆匆把手机拿开,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再也忍受不住,用力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混杂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好像根本不爱我……
  【6月20日,阴】
  【我恨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丈夫对我如此粗暴,我只想帮他。
  我只想帮他脱离厉鬼的身份,帮他摆脱日夜困在老宅的阴郁与痛苦,帮他不用再分裂成两个模样,让白天那个善良真诚的单月,能光明正大地留在我身边,而不是只在黑夜里用冰冷的身躯拥抱我。
  我向单月问了让厉鬼消失的方法,我想尝试直接杀死他的厉鬼身份,让他脱离老宅的束缚。
  单月当时似乎吃了一惊,眼底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但很快就自然地将那包青黑色粉末递给了我,还特意提醒我厉鬼的危险。
  我以为他和我想的一样,以为他也厌倦了这种割裂的生活,以为他白天对我的疏离,只是因为身份的束缚和内心的挣扎。
  我要帮他。
  因为我爱他,从那个缠绕我多年、梦里总有双湛蓝色眼眸凝视我的夜晚开始,我就爱上了他。
  不管他是单月还是危重昭,不管他是温柔的人类模样,还是阴郁的厉鬼形态,我都爱他,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帮他获得自由。
  可他愤怒地拒绝了我的帮助,甚至对我格外残忍。
  他把我按在冰冷的桌面上,用近乎掠夺的方式惩罚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拆骨入腹,那股阴寒的气息冻得我四肢发麻,我好痛,不仅仅是那几块淤青,而是发自内心的痛。
  我应该生气,我应该恨他,我应该就此放弃,可我却恨不起来,我知道他也很痛苦,他也不愿意这样对我。
  他只是……他只是还没想明白。
  他只是还不信任我,还不愿意让我真正介入他的世界。
  我不会放弃的。
  毒药不行,我就再问他要其他方法,总有一种能让他摆脱老宅的桎梏,能让他自由地站在阳光下。
  我会让他信任我,我会让他真正接纳我,我会让他爱上我。
  因为我是那么深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看日记之前的单月:你把白天的我当狗逗,把晚上的我当驴耍……
  看日记之后的单月:[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谢容观:[眼镜]老公你有点精分哦
  第82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那天之后,谢容观没有再回单月的消息。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单月从一开始的零散两三条消息到最后几十上百条的发,急切的、关心的、生气的,全部都石沉大海。
  他没有拉黑单月,只是心里堵得慌。
  白天的单月对他信任有加,却拒绝和他扯上关系;夜晚的危重昭是他的丈夫,对他却格外粗暴冷淡。
  谢容观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他做不到面对丈夫撕裂的态度,同样撕裂自己的心去回应。
  所以他逃避似的不去看所有来自单月的关心,一直到晚宴开场的前三小时,实在躲不过去,谢容观才给单月发了个地址,约他见面。
  谢容观坐在劳斯莱斯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珍珠纽扣,几天前的淤青被高领内搭遮得严严实实,只是眼底未散的红血丝,让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添了几分易碎感。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停在路边,隔着玻璃窗看到单月从后门挤下来时,谢容观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深色长裤的裤脚卷了两圈,露出脚踝上沾着的灰尘,脚上的帆布鞋更是洗得泛黄。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像是揣着什么宝贝,站在流光溢彩的酒店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干净的局促。
  谢容观默不作声的把车窗降下来半扇,单月余光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谢先生!”
  “叫我的名字,”谢容观敲了敲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穿这个去?”
  单月闻言脸颊微红,大概是察觉到了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谢容观揉了揉眉心,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真是孤儿院里钻出来的小土狗。”
  “算了,走吧,”他忍住了自己心里的白眼,没再多说,直接推门下车,转身往旁边的奢侈品商场走去,“时间还够,重新买一套。”
  单月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我买不起。”
  谢容观这次没忍住,回身货真价实的翻了个白眼:“旁边这家商场就是我的产业,还用你花钱?看上什么都算我的,走吧。”
  单月却仍旧坚持:“无功不受禄,你付钱就更不行了。”
  “你多大了,别跟我玩这一套倔强小白花女主,”谢容观脚步未停,侧脸在商场的暖光下显得线条流畅,“给你买几身衣服,还比不上我包养情人一个小时的费用。”
  “这是两码事。”
  单月皱起眉头,声音变得有些冷硬:“我不是你那些情人,你也别拿对她们那套对我,我不需要你给我花钱。”
  谢容观啧了一声,终于停下脚步,扯着单月衬衫的领口,直接单手一拽,揪出领口上一根掩面羞愧的毛边:“晚宴有dress code,你这个样子进去,只会被当成服务生,还怎么调查?!”
  “我——”
  “刺啦!”
  谢容观没忍住,直接一个发力,单月质量奇差的衬衫被他直接撕出一个口子,扣子崩开,下一秒衬衫领口就变成了巨大的深v。
  “跟,我,走,”谢容观眼睛里冒火,“否则我就让你在这里走光,我发誓我干得出来。”
  单月哑口无言。
  他深吸口气,压下被谢容观已读不回好几天的郁闷,只能被扯着衣领,乖乖跟着谢容观走进商场一家高级男装店。
  店长见是谢容观,立刻殷勤地迎上来:“谢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买衣服了?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们立刻把新衣服送过去,何必劳烦您来?”
  谢容观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单月,扫了一眼衣架,随口报出几个尺码:“今天不是给我穿,是给他穿——把那件黑色丝绒西装拿给他试试,还有配套的衬衫和领结。”
  “好嘞。”
  店员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便麻利地取来衣服,单月拿着那质感细腻的西装,似乎有些犹豫,手足无措地站在试衣间门口。
  谢容观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大约是害怕弄脏了衣服,索性接过西装,推开换衣间的门:“我帮你穿。”
  “不——”
  谢容观狠狠瞪了单月一眼,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直接当着所有店员的面,拽着单月一起挤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大,两人并肩站着,呼吸遮遮掩掩的撞在一起,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谢容观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气,而单月身上则是皂角的清香,干净清澈的像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单月无意识的屏住呼吸,看着谢容观垂着眼睫,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身体顿时猛地一僵。
  谢容观似有所感的抬眼,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底,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单月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谢容观哼笑一声:“奇怪我这样的人居然会亲手替一个穷学生换衣服?没关系,我们有钱人偶尔也会发发善心的,如果真的觉得愧疚,我也可以接受肉偿。”
  “不。”
  单月湛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抹冷意,他目视前方,平淡道:“我是觉得奇怪,你几天不理我,一个字都不回我的消息,一见面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若无其事的继续和我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