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最后一个字好像划伤了危重昭的喉咙,他停顿下来,就好像拼命将某种激烈的情绪塞回胸膛,过了很久,才继续开口:“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难过。”
  “对不起,”危重昭说,“我不应该逼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僵硬而震动的厉害,谢容观一开始以为那是剧烈的愤怒,然而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愤怒。
  那是近乎被撕碎心脏的痛苦。
  谢容观一时间沉默下来。
  他意识到危重昭大概误会了什么,他大概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想要自毁,为此后知后觉的感到后悔,试图挽回。
  谢容观想要去死,而危重昭为此痛苦的心都要碎了。
  “……”
  谢容观抿着嘴唇,半晌试探着伸出一只手,危重昭立刻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没有亲,只是紧紧贴着。
  就好像他要用这种方法,确认谢容观皮肤下的血管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
  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他嘴唇的颤抖,谢容观没有说话,盯着危重昭弯下来的脊背,他们这么沉默的呆了一会儿,直到谢容观感觉到那嘴唇的冰凉,后知后觉的一缩。
  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危重昭手指一颤,触电般的松开了他的手腕。
  “对不起。”
  危重昭站起身来,喉结一滚:“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也不可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就是……这个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递给谢容观一个手机。
  谢容观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殊,一时间有些竟然困惑——这是补偿他摔碎的那个手机吗,是不是稍微有点敷衍了?
  然而危重昭没有解释。
  他死死咬着牙,沉默着缓缓后退了几步,用一种痛苦、剧烈、却害怕再伤害到谢容观的目光盯着他,随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浴室。
  谢容观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攥着手里,慢半拍按下开机键,困惑的点开手机——
  那上面有一条来自单月的未接来电。
  来自今天早上。
  倏地,谢容观心头重重一跳!
  他下意识死死攥紧了手机,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这念头是如此跋扈而激烈,让他手指一颤,几乎是急切的按下号码,打给了单月。
  “嘟——嘟——”
  电话没响几下就接通了,单月温和而清澈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谢容观?”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问你的秘书也说不知道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你为什么没接我电话?发生什么了?”
  谢容观屏住了呼吸。
  “……单月?”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对面的单月吹跑了:“你没事?”
  电话另一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我能有什么事?你忘了,我已经答应你了,没有你陪着我绝不会单独行动,难道你要反悔吗?”
  单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点年轻的活跃,就好像一潭清冽的池水,无条件包容着谢容观。
  谢容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圈立刻红了:“我……我没有。”
  “没有?”
  单月立刻很开心的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反悔了呢,那我可要伤心了。”
  “你根本不会伤心。”
  谢容观吸了吸鼻子,眼泪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流淌下来,格外委屈的哽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声音抖得没那么厉害:“明明是你不及时接我电话,是你反悔了——你不是说再也不会不理我吗?骗子,你个骗子,你根本没做到!”
  “我哪里有不理你?”
  单月为自己叫屈,声音无奈而包容:“你根本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怎么接?明明是你不接我电话,怎么还赖在我头上?”
  “就是你不理我!”
  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谢容观抓紧手机吼道:“在浴室里你为什么不原谅我?我不就是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吗?你为什么不理我?我那么乞求你、哀求你,我想让你抱我,你怎么就能对我视而不见?!”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我说我要坐进一锅开水把自己煮熟,威胁你再不出现就自杀,你根本连动都不动,就那么冷眼盯着我!是你先不理我!!”
  对面很安静,单月只是听着,谢容观喉结一滚,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是你先离开我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谢容观眼前被泪水晕开朦胧一片,恍惚间,只觉得单月正站在他身前,难过的望着他。
  “对不起。”
  电话另一头的单月低声说:“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不接你电话了,好吗?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但我发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谢容观没说话,他挂断了电话。
  “骗子,”他低着头,“骗子。”
  眼泪掉在手机上,冲散了屏幕上的黑色,手机重新亮了起来,单月的号码不停跳动在屏幕上,谢容观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浴缸里。
  他擦干眼泪,拖着脚步朝门外走去,推开门,只见危重昭正在门外等他,眉头皱起,平日冷淡的神色有些仓惶。
  危重昭问他:“你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
  谢容观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危重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这样,谢容观,你就这样出去很危险。”
  “危险?”
  谢容观笑了一声,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有什么能比和厉鬼共处一室更危险?我不觉得。放开我,”他说,“或者你想拽断我的胳膊也可以。”
  危重昭深深的望着他,声音很低,他缓缓道:“你如果不想见我,我可以离开,你不用出去。”
  谢容观:“我要去上班,你替我上?”
  危重昭一顿,谢容观唇角动了动,用力一拽,把手腕挣出来:“你他妈当然不行,一个被囚禁在老宅里的畜生,我多往门外走一步你都出不来。”
  “滚。”
  这次危重昭没看着他,谢容观大步往门外走,一眼也没有看回头看,重重摔上大门。
  “砰”的一声,他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谢容观没有再回过老宅。
  他照常去公司上班,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眉眼间的青黑浓重,往日松松垮垮挑起来的眉眼,全部冷漠的皱在一起。
  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危重昭,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单月,只能把自己埋进无穷无尽的工作里,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几天签的字比半年还要多。
  只有在深夜回到顶楼的玻璃窗前,谢容观才能卸下那层冷硬的外壳,蜷缩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他没有再开机,也没有再给单月打过电话,那天电话里的声音像是一场幻觉,温柔得让他不敢深究,他怕自己一旦沉溺,就会毫无理智的迅速投降。
  危重昭已经退了一步,但这还远远不够,想要单月和危重昭真正都属于他,他必须仔细的制定一个计划,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圈在里面。
  他必须做好计划。
  而老宅这边,危重昭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白天用单月的身份给谢容观消息,晚上在老宅里静坐一夜,日复一日地等。
  他知道谢容观去了哪里,但危重昭不能离开老宅去找他,单月不敢贸然去见他。
  他一直锲而不舍的给谢容观发消息,即使他心知肚明,谢容观不会回他,有那么一瞬间,危重昭甚至有某种古怪的感觉——谢容观不喜欢他,可他明明很喜欢单月,怎么会因为一个幻觉、或者是噩梦,连单月的消息都不回?
  就好像谢容观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和单月是同一个人一样。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就被危重昭压在心底,他继续等待着谢容观,直到第五天的傍晚,谢容观终于回来了。
  外面下着雨,谢容观没有带伞,被雨水整个浇透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危重昭神色一顿,立刻迎了上去,谢容观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谢容观,”危重昭的声音很低,“去擦擦头发,你会感冒的。”
  谢容观冷笑一声,就像没听见一样走进卧室,很快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浴袍,手里端着酒杯,当着危重昭的面坐在了沙发上。
  “帮我联系单月。”
  谢容观把手机扔给他:“约他出来,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重昭:?
  危重昭:我吗。
  第96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危重昭没动:“你让我联系他?”
  “吃醋了?”谢容观笑了一声,“还是不敢,怕我直接跟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