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没有必要,”危重昭平静的说,“他比我更适合你,至少他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连一顿饭都做不了。”
  他说的平静,姿态也坦然,没有半分赌气的样子,宽阔的胸怀敞开,肩膀舒展,是很放松也很诚实的姿势。
  谢容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睛,没说什么,半晌耸耸肩移开目光,随手抽了张牌。
  “找一个人在你身上创造八厘米的伤口,”他一边读一边摇头,“你肯定不同意,先收回去吧。”
  危重昭唇角勾了勾,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你很清楚,”他轻声说,“我不可能任由这副牌伤害你,你跟我争论也没用。”
  “你错了。”
  谢容观低头把那张牌折了两下,弄出一个明显的痕迹,却没有扔回牌堆里:“我不是要跟你争论,没意义,直接用事实说话最简单。”
  他伸手,把那张折了两下的牌递给危重昭,浅灰色的眼睛在暗光下泛着一点没有情绪的冷:“你来。”
  危重昭顿了顿,半晌伸手接过,从桌子上找了把水果刀,有些不确定的对准自己的脖子:我?”
  谢容观直接从他手里夺过水果刀,直起身子,举着刀毫不犹豫的在危重昭胸前划下一道创口,注视着黑雾飘散而出,下一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起来。
  那足以让一个人失血过多、流血而亡的伤痕,在他身上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苍白的皮肤愈合,转瞬间变得光洁如新。
  吊坠没有反应。
  谢容观注视着那个伤口,半晌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当啷”一声,随手把刀扔在地上。
  “看吧。”
  他无所谓的说:“你自己受伤没用,又拦着我不让我做任务,明天中午这套牌就发售了,就因为什么狗屁舍不得的幼稚理由,所有人都要被厉鬼弄死。”
  “你们都是这样,”他微微低着头,声音若有似无,几乎消散成凌晨的一抹白气,“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其实心里只有自己。”
  谢容观又笑了一声,声音干涩,眉眼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意:“从来没有我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爆哭]你们心里都没有我
  爱死爱活的单月(难以置信):什么?!!
  危重昭:……(气的说不出话)
  第101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在危重昭能冷静的、理智的、乐观的分析谢容观嘴里吐出来的话之前,一股剧烈的愤怒抢先席卷了他的大脑。
  危重昭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死死盯着谢容观,听见自己用不能更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谢容观回答:“是我喝醉了,不是你,你耳朵没坏。”他讥讽道,“你又不是个聋子。”
  危重昭微微歪着头,咀嚼着刚才那几个字:“什么叫我心里没有你的感受?”他在暴怒中觉出一阵荒谬,“什么叫我们都是一样的?”
  太搞笑了。
  他心里没有谢容观的感受?那他在这里强忍着把他撕碎的冲动,平心静气的从凌晨十二点坐到凌晨两点,等着一个喝成一摊烂泥的花花公子记起家门在哪儿,满口都是胡言乱语和他那个情夫——这算什么?
  现在这个花花公子甚至拿他和他的情夫相比较,断定他们都是一样的混蛋。
  危重昭感到荒谬,他笑了一声,平静而微微疑惑的盯着谢容观的眼睛,在那近在咫尺的灰眼睛里找到了一丝恐惧。
  他心平气和的说:“谢容观,如果你觉得我不想看到你伤害你自己,这就是我不在乎你,那我真他妈的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你知道吗?你才是最混蛋的那个人。”
  “我在乎你,我爱你。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压制着嫉妒,让你和你的情人在一起。我纵容你出去和无数男男女女调情,放任你给我下药,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我还默许你咨询你的情人怎么杀了我——没错,我对此一清二楚,而我全都忍了下来,都是因为我在乎你。”
  危重昭抿紧了嘴唇,声音夹杂着困惑:“而你现在告诉我,我从来不在乎你的感受?你觉得我和那个混蛋一样,我们根本不爱你吗?!”
  他满怀痛苦的望着谢容观,眼睛一眨不眨,指望后者能给他一个答案,然而后者却一声不吭,只睁大眼睛瞪着他,面色先是发白,然后是一阵滚烫的红,到最后甚至有些发青的色泽翻涌上来。
  ——谢容观盯着他,眼里浮现出一抹恐惧。
  危重昭下意识松了手,谢容观立刻掉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干呕声,还有痛苦的喘息。
  “咳咳——咳,呕——!!”
  谢容观跪在地上,脖子上多了一圈刺目的红痕,他一手撑地,一手捂住发青的喉咙,咳的撕心裂肺。
  短短几秒钟,他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黑发垂在两侧,无精打采的黏着发白的面颊,光裸的长腿用力搅在一起,宛如两条雪白的蟒蛇交缠着厮打,带来扭曲畸形的痛苦。
  危重昭低下头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狂怒的掐住了谢容观的脖颈,并且几乎将这个人类杀死。
  他搞砸了。
  危重昭后退了一步,手指抽搐似的蜷缩了一下。
  灰眼睛里那一抹恐惧闪过他的脑海,一瞬间,怒火尽数消退,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席卷了危重昭的心脏。
  “对不起,”危重昭僵立在原地,和谢容观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重复着这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谢容观刚缓过一点劲来,他被冷汗浸透,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闻言很轻的笑了一声。
  “就是这样,”他说,“就是这样。”
  他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完全像是一个烂醉如泥撒泼的酒鬼,遮羞布似的甜腻酒气渐渐消散,那些香槟在他的口腔里消化、变臭,逐渐暴露出原本的面目。
  “就是这样。”
  谢容观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你嘴里说着什么不想伤害我,假惺惺的把刀全都融了,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隐忍模样,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只要你想,一秒钟都不到就能杀死我。”
  “……对不起。”
  危重昭的脸仍然被黑雾蒙住,看不出情绪,唯有呼吸沉重而痛苦,他按住桌角,用力的几乎将它捏碎:“我从心底感到抱歉,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只是你说我不在乎你,而我……我实在太愤怒了——”
  他声音克制不住的拔高了起来,很快又克制的低了下去:“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一时失控了。”危重昭低声说。
  谢容观出神的望着房顶,声音听上去很轻,但又是那么的无动于衷:“这和你一时失控无关,”他说,“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什么?”危重昭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心里想了什么,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你什么意思。”
  谢容观摇头:“我不想说。”
  “为什么?”危重昭质问他,“你害怕我会纠正你,用有力的证据告诉你,你是错的。”
  谢容观卷起唇角,露出一个绝不带任何笑意的笑容,冰冷、倦怠而讥讽:“不。”
  他说:“我怕你一瞬间意识到我说中了。”
  谢容观说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松开了捂着喉咙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沙发上。
  他没有等危重昭的回应,从一旁捧起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缓缓道:“无论你装得多好,你都不会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危重昭,你和人类不一样,你的血是冷的,你没有心跳,你永远是一只野兽。”
  危重昭盯着他,心脏仿佛被人倏地劈成了两半。
  而谢容观仍然在继续:“而我在你心里,是一个乖顺的妻子、一个好用的人类,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也没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地位。”
  “你想保护我,因为你不想看到你的所有物身上有不是你弄的伤口,你能接受我身上有吻痕、划痕、被你掐出来的淤青,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一厘米不到的伤口,这都是你的独占欲在作祟。你或许的确很爱护你的妻子,但你不一定爱护我,你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会儿:“只是恰好,现在我是这个人。”
  屋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危重昭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骤然暴怒,他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绷紧下巴沉默的盯着他,就好像在思考什么。
  然而谢容观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抓紧了手里的杯子,心脏沉沉的落在胃里,出神的盯着那一点水痕。
  他终于借着醉意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端倪了,危重昭原本对他态度那么冰冷,下手毫不犹豫,直到他试图杀死自己之后,他却突然开始变得畏手畏脚,小心翼翼起来,就好像生怕动作大点把他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