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远处传来树叶被碰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容观瞪大眼睛,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跳了起来,抓着系统往血管里看:“怎么办?!”
  【你堵住我的鼻孔了!!】
  系统愤怒的往外喷了一口数据,飞快转着身子消失:【自己的老公自己哄,再见!】
  唯一的外挂消失了,谢容观额头冒出一滴不易察觉的冷汗,眼见离他最近的叶片已经开始晃动,窸窸窣窣声越来越近,他慌乱的咬咬牙,飞快的在地上一蹲。
  牧昭野拨开最后一片宽大的叶子,只见一只小猫咪娇柔无力的躺在地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喵喵叫了一声。
  “……”
  牧昭野低头看着他:“变回来。”
  “……喵喵?”
  “我知道你听得懂,也知道你会说话,”牧昭野说,“谢容观,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容观蹲在地上,仰头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缓缓低下脑袋,一个只裹着一张兽皮的漂亮白皙的男人替代了猫咪,曲腿坐在悬崖边上。
  感受到牧昭野的目光,他不自在的扯了扯兽皮,遮住了一点暧昧的红痕。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瀑布旁一时间安静下来,谢容观忍受不了这种持续累积的沉默,忍不住嘟囔到:“你说话。”
  牧昭野:“不想说。”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谢容观把眼神挪开,“就想听我道歉?想看我跟你认错?你想听没必要出来找我,我能跟你说八百句。”
  “我不想听,”牧昭野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发僵的冷硬,“我也不想出来找你。”
  一股自作多情的羞愤倏地涌上心头,谢容观忽然觉得莫名有些委屈,他咬着一点嘴唇,埋着头,连一点余光都不让牧昭野进来。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你那么不想来,没必要委屈自己。”
  难道是他求着牧昭野来找他的吗?
  难道是他求着牧昭野来爱他的吗?他为男主提供了幸福,男主为他带来了新生,明明到这里他已经知足了,难道是他又贪婪而不知满足,非要再求一份真挚的感情吗?
  声音中的颤抖和紧绷太过明显,这让牧昭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找你,不是想听你说什么。”他说。
  “我看到你往悬崖瀑布的方向走,我第一反应不是你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放松自己,甚至不是觉得你又想逃避。”
  牧昭野捏紧了拳头:“……我以为你要跳下去。”
  “……”谢容观为那声音中的空洞心跳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回过头去,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没有他想象的任何责备、不满,甚至是无奈,只有一片空白。
  他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走过去遮住那双眼睛。
  “……别这样,”他挫败的低声嘟囔,“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来冷静冷静而已,你让我感觉很愧疚,就好像我做了非常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你没有吗?”
  “我没有,”谢容观皱起鼻子,还是没忍住说道,“而且冷静冷静也是你先说的,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分手。”
  牧昭野把他的手拿了下来,露出眼睛看着他:“我可没说过什么分手。”
  “可是你根本不理我。”
  谢容观望着那双眼睛不由得心跳加速,那股委屈又涌上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理我,徐从南甚至嘲笑我,还给我下药,都是因为你不关心我我才会被人欺负。”
  牧昭野闻言立刻皱起眉头,眼睛凝视出一个很凶的冷漠感。“说到下药,”他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徐从南给你下了什么药?”
  “兽用催情药。”
  谢容观不以为然:“估计他以为我会跟小说里写的似的,被人下药就腿软腰软找男人,他难道不知道动物发情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情绪暴躁、凶猛加倍?蠢货。”
  他不太想在这种时候谈起徐从南,好不容易牧昭野有软化和好的征兆,他一鼓作气去搂他的肩膀,牧昭野没有推开他,却仍然凝视着他。
  “他给你下药,你还救了他?”他问道。
  顿了顿,牧昭野轻声说道:“如果你担心身份问题,我以另一个男主的身份发誓,你把他撕碎也不会有事。”
  “……没关系。”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我救他是因为让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让这种蠢货彻底后悔,就得让他为自己每一次的聪明才智栽跟头,我还得留着他看戏呢。”
  他现在也没想明白,徐从南明明看上去胜券在握,可是当他杀死野狼群之后,看到的只有差点被野狼咬死的人形徐从南,什么兽形也没有。
  可是当他陷入发/情状态之前,也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尾巴一闪而过。
  再加上族长的退缩,徐从南异样的反应……比起徐从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谢容观更愿意弄清楚他为什么得意,然后一口气摧毁他所有的依靠。
  “反正不用你管,”谢容观哼哼唧唧,“我玩他跟玩狗一样,他那点小动作影响不到我,你别操心了。”
  他感觉到牧昭野的手搂上他的腰,动作终于不那么紧绷,牧昭野垂眸专注的望着他,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叹息。
  他说:“我是怕他让你委屈。”
  “让我受最多委屈的就是你,”谢容观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冷静冷静’完了没有,到底跟不跟我和好?”
  这理所当然的抱怨和委屈,让牧昭野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我以为你不在乎呢,”他说,“你根本没有好好反思,色诱?拜托,你连稍微好好想想都懒得。”
  “这是纯粹的污蔑。”
  谢容观说:“这他妈是、纯粹的污蔑,”他瞪着牧昭野,用力推了他一把,“你知不知道我好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是你太难讨好了,”谢容观拔高声音抱怨道,“我都不知道想跟你和好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意思是——他这么聪明、这么敏锐、这么漂亮英俊的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跟牧昭野和好,那他到底还想要人怎么做?
  谢容观冷冷的瞪着牧昭野,他看到牧昭野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伸手揉了一下眉心。
  “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什么?”
  “坐下,”牧昭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和颜悦色,“坐下吧,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他把地上的灰随手扫了扫,率先坐了下来,谢容观拿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踌躇了半晌,狐疑的坐在他旁边。
  这里风景很美,尤其周围宽大的叶片和高耸的树木遮起了一片树荫,让瀑布奔流垂下时的水汽蒸腾出一片朦胧的雾,影影绰绰的遮住了一旁咕嘟咕嘟的泉眼。
  牧昭野四下看了看,忽然神色一定,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一个泉眼:“这样好了。”
  “你能让它不要再往外吐水,”他说,“我就跟你和好。”
  谢容观低头看了一下,那泉眼在瀑布底下,离他大约有一百米远,对他的准头来说简单得很。他从身边摸了一块石头,想都不想就要往下扔,却被一下轻轻攥住手腕。
  牧昭野摇了摇头:“不能用这些东西把他堵上。”
  谢容观皱眉:“什么意思?”
  “具体来说,”牧昭野加重语气,“不能用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把它堵上。”
  谢容观愣愣的盯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边紧盯着牧昭野冰蓝色的冷静眼眸,大脑一边飞快转动,不用石头填上,还能让泉眼不再喷水,那还能怎么——哦。
  哦。
  “……你想让我跳下去堵上吗?”
  谢容观快速的舔了一下嘴唇,眼底有些迟疑,小声的说:“你是……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堵上吗?这是一个考验吗?”
  考验他会不会无条件的听他的话,以后跟他保证什么不再伤害自己的事,能不能做得到?
  牧昭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容观有些不知所措,他四下看了看,缓慢的脱掉兽皮,又把狼牙项链摘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活动一下身体,做了一个往下跳的姿势。
  牧昭野还没有拦他。
  “那我,”谢容观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确定的确认道,“那我跳了?”
  他盯着底下那个泉眼,并不觉得难过或是愤怒,只是有些困惑,脑子混沌的好像被瀑布溅起来的水花泡皱了,拼命的转动,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吧,他心想,如果这样就能跟他和好……
  那也挺值的,他打心眼里这么觉得。
  谢容观转了转手腕,准备信心满满的一跃而下,手臂刚一发力,就被人拉住手腕用力一扯,拽回了一个严密温厚的怀抱里。
  “天呐,”牧昭野似乎难以抑制的、不可理喻的、很深的叹了口气,“谢容观,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大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