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距离拉进,宴世抓住手臂,低头,气音微微落在耳边:“没事……我吃了。”
  这声音听起来肾虚极了,一点儿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可另一边,沈钰又觉得宴世抓住自己的手像是铁钳。灼热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牢牢禁锢住他。
  宴世掩下眸中暗色。
  满嘴谎话的人类……
  现在想着来问了,这青年是不是就非常享受这种戏弄人的感觉?
  然后,宴世看见t恤宽松,从后脖往下看,一截光洁的后腰,肤色白得发亮,零星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痣。
  好看。
  想吃。
  宴世的呼吸,不自觉沉重了几分。
  沈钰被他钳得难受,忍不住用手肘往后顶了顶:“你吃了什么?”
  宴世:“水……”
  这两天,宴世都只喝了水??这小子是植物吗,喝水都能长这么高?
  沈钰生怕这人快死在自己面前了:“走,去吃点东西。”
  宴世还是在看着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真不知道该说这男人是贴心还是抗饿。
  沈钰这几天家教挣了点钱,想到这人饿了这么久,也不能突然大吃大喝,于是还是决定带人去吃西餐。
  再次踏进西餐厅,兜里有钱的底气让沈钰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特意叮嘱服务员上清淡的餐食,这才稍稍放心。
  看着对面斯文坐着的男人,沈钰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如果没遇到自己,是不是会饿死?
  沈钰忍不住问:“你以前吃饭也是这样的吗?饥一顿饱一顿的?”
  宴世眼眸淡了下来:“也不完全是这样,只是……很难吃下东西。”
  听起来……
  好可怜的样子。
  沈钰见不得有人饿着。因为他小时候饿过,深知饿到一种程度,是会痛到麻木的。
  沈钰叹了口气:“饭还是要吃的。”
  “不能挑食,要好好吃饭。”
  心绪波动,沈钰的情绪气味都变得柔和,甚至带了点酸涩的开胃感。
  宴世静静看着他:“……好。听你的。”
  这次宴世吃得确实比上次多了,甚至好几次男人低头优雅地吃着时,沈钰都能嗅见对方那熟悉又好闻的味道。
  果然,世界是不一样的,有钱人的洗衣液都是定制的,衣服也是随便就可以逛街买的。今天自己花了家教的钱请对方吃大餐,或许在宴世看来,这只是寻常的一顿而已。
  世界是参差的,人是不平等的。
  想到这,沈钰叹了口气,把牛排吃完,又让服务员给他送五碗饭,他要吃奶油蘑菇汤泡饭。
  什么都敌不过碳水带来的美好饱腹感。
  汤汁浸透米粒,热气氤氲,他一口口舀着,满足得眯起眼。但吃到第三碗时,沈钰的眼皮不自觉开始打架。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上轻轻抽走。沈钰的思绪越来越钝,眼神也变得懒散。
  心里嘟囔着不对劲,可下一秒,他又困得连心里的抵抗都变得慵懒。
  好舒服。
  不想动弹了。
  沈钰恍惚间抬眼,看见对面的宴世背后拖出一抹黑色修长的影子。
  宴世举起餐巾,优雅地擦拭唇角。沈钰强撑着眼皮,声音含糊:“你……吃饱了吗?”
  宴世淡淡一笑:“差不多。”
  桌下的黑影随之缩回,带着心满意足的姿态,静静归于原位。
  沈钰努力地吃完了最后一碗饭,勉强撑起身:“我去结账。”
  可一站起,双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身体下坠。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身旁人的肩膀。
  掌心触到的,是结实到近乎骇人的硬度。热意透过衬衫传来,火烫得让人不敢忽视。
  这人……吃顿饭就恢复这么快了吗?明明来的时候还虚弱得像是要倒下,现在却能把自己稳稳托住。
  坚实的手臂自然而然环上腰侧。掌心压在腰间的软肉上,宴世:“我已经结完账了,我送你回去。”
  “嗯……”
  沈钰没有精力思考了,他真的好困好困好困。
  为什么……
  会这么困?
  哈欠一个接一个涌上来,眼角逼出几滴生理性的泪珠。
  宴世微微侧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车上,沈钰半闭着眼,意识在颠簸间沉沉浮浮。
  空气里弥漫着宴世身上的气息,洗衣液的味道和上次不太一样,带着清冽的咸意,像海水被阳光温柔照亮后泛起的涟漪。
  很温暖。
  暖得让人昏昏欲睡,意识像漂浮在海面上,一点点被拖进深处。
  “……小钰。”
  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沈钰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男人目不斜视,薄唇轻启:“为什么不穿我买的衣服?”
  “是不喜欢吗?”
  第10章 沈猫心虚中
  沈钰几乎可以说是惊醒了。
  “衣服不合身吗?”
  “样式不喜欢?”
  “穿起来不舒服?”
  一句接一句,随着红灯倒计时,声线沉稳,尾音一贯的温和低缓。
  沈钰无端心虚:“没……没有。”
  宴世没有急着回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猛地向前一窜,沈钰被惯性压回靠背,浓烈的海洋香调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握紧了安全带。
  他紧张地扫过宴世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绷起薄肌线条和鼓动的青筋,表明这人的心情似乎有点儿微妙。
  车内安静了半分钟。
  “那为什么不穿?”宴世慢慢开口。
  沈钰顿了下,等速度缓过来后才找了个借口:“……衣服不合身。”
  他本来想说是家教的小孩不喜欢。但话说出口前,他还是犹豫了。
  真要说出来,就像是在否定宴世的审美,辛苦当时宴世那么费心在挑选了。他心虚地想,衣服其实挺不错的,料子舒服,也合身,只是……太引人注目了。
  因为沈钰后来试验过,当他穿着那衣服去蹬自行车时,裤子会绷紧,衣服腰间的褶皱在每次前倾时会被拉平,衬得他整个人……
  不守男德。
  宴世油盐不进:“当时看着挺合身的。”
  沈钰顿了顿,硬着头皮找补:“主要是我把衣服送去洗了。”
  宴世不疾不徐:“但你这几天都没穿,难道都洗了?”
  沈钰被问得心里一紧,下意识抬眼:“你最近看到我了?”
  宴世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金丝眼镜轻轻一闪,眼神隔着镜片落过来:“总是看见你。”
  他语气微微低落:“只是你太忙了,没看见我。”
  沈钰莫名有点说不出话来。
  宴世的话,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想起宴世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大概是因为饿着肚子,又看到自己没穿他送的衣服,所以才有点心情不好,见面时才那么憔悴。
  “……因为舍不得穿。”他低声说,随口说了个能安慰人的理由。
  话一出口,方才的压迫感缓缓消失了,就连油门都没踩得那么死了。
  “没必要。”宴世温和道:“本来就是买来当做你的礼物。就算穿坏了,我再给你买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
  掩下暗色,宴世心中冷哼了下。
  骗子。
  明明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里全是心虚的味道。
  那青年都不敢看他,一个劲地盯着窗外。手臂紧张地压在胸口下,把领口都挤得悬了一部分,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片刻,宴世像随口道:“那明天可以穿吗?”
  沈钰一顿:“什么?”
  “衣服。”宴世握着方向盘,视线未动:“不是说舍不得穿吗?”
  沈钰下意识反驳:“明天好像下雨,要大降温了。”
  “有件红色衣服,”宴世语气不动,“是夏秋交接的料子。”
  沈钰挠头,他对那件衣服毫无印象。
  宴世:“你试衣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觉得挺合适的,就让人包起来了。”
  沈钰觉得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最后索性不费脑子了:“行吧。”
  宴世不疾不徐地重复确认:“真的会穿吗?”
  沈钰为了安抚这个不知道为何生气的好兄弟,大方抬手:“我向来说话算话,明天绝对会穿。”
  宴世这才没有再追问。
  车很快进了校园。沈钰一回到宿舍,就开始翻箱倒柜找那件衣服。找了半天,终于翻了出来。
  红色衬衫如晚霞,沈钰只是比划了下,就发现肤色被衬得白得发亮,脸本就俊秀漂亮,仅一个蹙眉,显得恼怒又勾人。
  这还是沈钰的直男眼。
  更别说其他人看到后,会怎么想了。
  沈钰忽然有点后悔和绝望。
  明天穿这衣服上课,究竟是上早八还是上t台?
  他都能想象出自己穿着这衣服,在校园里显眼得被人指指点点了。可话已经说出去,牛已经吹出去了,不穿显得没有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