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明明还是白天。
  明明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可无法压抑的本能不受控制,想要将青年吃下。
  青年本清明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恍惚,呼吸乱了,睫毛轻颤,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透明的雾包住。
  “小钰……”
  宴世低声唤着,声音低哑。
  沈钰听话地抬头,目光空茫而专注。
  那一刻,宴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往上烧。
  好喜欢。
  好喜欢他眼睛里只有我。
  要是一辈子……都只有我就好了。
  指尖顺着衣领,轻轻将沈钰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光下,脖颈的曲线干净、脆弱,血管的跳动清晰可见。
  只要再靠近一点,只要轻轻一咬……
  这个人就会完全瘫软在自己的怀里。
  宴世的影子不受控制在地上微微晃动,气息开始蔓延。
  就在这一刻,一阵冷风忽然吹过。
  青年的领口灌了风,不自觉打了个颤。
  宴世的手一顿。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所有属于卡莱阿尔的气息在空气中消散殆尽。
  青年终于能呼吸了,身体微微发抖,迷茫地看着地面。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神。
  宴世深吸一口气,良久低声道:“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讨厌人类。
  他曾经以为,只要学医,就能理解人类,理解他们的情绪、他们的脆弱、他们的恐惧。
  可越是深入研究,越是发现人类太脆弱了。骨骼脆弱,神经脆弱,连情绪都脆弱得像一层被水泡软的纸。
  他们的悲伤、快乐、爱与恨,全都浅薄而短暂。
  而卡莱阿尔不一样。他们诞生于海的深渊,在漫长的冷与暗中进化出力量。他们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同类的抚慰,不需要柔软的情感。
  所以,卡莱阿尔和人类最好的关系就是不要有关系。他们之间没有平等,也不会有真正的理解。
  一旦离得太近,只会有悲剧。
  他的母亲,曾是族群中最强大的个体之一。
  也是那个……亲手吞噬了自己人类爱人的卡莱阿尔。
  而在吞噬的那一刻,她怀上了他。
  宴世从未理解母亲在吞下那个人类时,到底是崩溃、是疯狂,还是一种绝望的渴求。
  也许正因如此,他对人类的情绪有着天生的抗拒,每次进食都会本能地想吐。
  后来,他学会了克制,浅尝辄止,只摄取最少的情绪维持理智。
  他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那种渴望。
  直到沈钰出现。
  青年漂亮、好哄骗,还会睁着琉璃色的眼眸看着自己,还会被自己的气息催得意识模糊。
  是最容易得到的猎物。
  也是最鲜美的猎物。
  也是……
  最容易死亡的猎物。
  他道:“因为吃不下。”
  沈钰怔了怔:“吃不下?”
  宴世的声音低缓:“有些人会挑食,不喜欢肉,有些人会偏食,只喜欢甜食。我的情况差不多,只是不喜欢吃所有东西罢了。”
  沈钰从来没有吃不下的经历,无论是泡面、食堂的粉条,甚至隔夜的外卖,只要能吃,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他记得有次在父母家,他想吃两个肉包子,却被一句弟弟还要吃,你去拿馒头生生噎了回去。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争过什么。
  吃什么都行,被忽略也没关系,不被重视也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人生……总是会缺点什么,不会十全十美的。
  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气质疏离、穿着整洁,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偏偏连吃饭这种普通的小事都做不好。
  “那现在呢?”沈钰忍不住问:“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宴世垂下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嗯,谢谢小钰,之前多亏了你。”
  “这段时间,我的厌食症已经好了很多。”
  目光滑过沈钰的眼角,那枚泪痣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好想舔。
  “接下来这件事情,我打算找医生看后续怎么治疗,不能总靠别人帮我。”
  视线落在了沈钰的脖颈上,细微的血脉在皮下流动。
  好想咬。
  原来如此,学长的厌食症好了。
  也就是说,他不再需要自己了。
  许久,沈钰抬眼笑道:“宴学长,狂犬疫苗接下来还有两针,一定要记得去打哦。”
  宴世看着青年,对方那笑容干净、明亮,阳光照在他眼睫上,像被光裹着的琥珀。
  好想吃。
  宴世轻声应道:“嗯。”
  好想……
  亲他。
  沈钰忽然道:“宴学长……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宴世怔了怔。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斑驳地映在沈钰的脸上,神色真诚。
  “你很好。”
  沈钰笑了下,像被风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好。”他低声道,转身回宿舍,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宴世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他伸出手,指尖微微一动,用影子捕捉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息。
  熟悉的香味散开,却没有往日的甜,反而带着淡淡的苦味。
  自己只是……
  禁食后的一时沉迷。
  他从来都不喜欢沈钰的味道。
  第39章 沈猫屏蔽宴
  日子照常过去,课堂、实验、研究。
  宴世仍坐在第一排,一如往常专注、冷静、整洁。
  只是在做实验时,偶尔出现了点儿错误。
  导师皱着眉看他,叹了口气:“宴世,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算了,这几天你先休息吧,调整好了再回来。”
  宴世静静地摘下手套,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好。”
  他走出实验室,冷风灌进走廊,带着草木的腥气和人群的味道。情绪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喜悦、悲伤、焦虑、嫉妒,全都混在一起。
  影子轻轻一动,只要他愿意,就能把这一切全部吞进体内。
  但他没有。
  他不想吃。
  他不会对人类上瘾的。
  他从来也不会对人类感兴趣。
  自始至终都是如此,他都不会犯错误。
  宴世低着头,喉结微微滚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过。
  他点开微信。
  沈钰的头像换了,不再是那张星空,而是一只顶着橘子的卡皮巴拉,傻乎乎的,笨拙又温顺。
  他喉结滚动了下,又点开青年的朋友圈。
  朋友圈空空如也,只有之前下班拍的手和那只叫做王伟的猫。
  ·
  沈钰这边,卢方仪又兴致勃勃地重新组织了一次爬山活动。可这次正值期中忙碌,能抽出空的人并不多。她问了一圈,最后点开沈钰的头像。
  【明天爬山,要来吗?缺人!你们宿舍有空都可以来!】
  518宿舍四人正窝在一起吃泡面。听说有学姐要组织活动,立刻炸开了锅。
  “有学姐要去吗?”
  “听说还有外院的女生?”
  “咱也去啊!”
  宿舍里顿时一阵起哄。
  于河同:“你的学姐去不?”
  沈钰:“啊,她那天有课,去不了。”
  “那宴学长要去吗?”廖兴思忽然问。
  沈钰手指一顿:“啊……我不知道,可能会去,也可能不会。”
  那次之后,宴世那边就再也没有约吃饭了,沈钰也没有主动发消息了。
  本来就是因为厌食症才有了交集,现在厌食症好了后,自然就没有后续的联系了。
  更何况……那人那么富。
  和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廖兴思看着沈钰,眉头微皱。
  他觉得不对劲。
  那天酒局之后,宴世和沈钰的关系明显并没有闹僵。怎么才几天过去,两人的关系又变得这么生疏?
  “吵架了?”
  沈钰被吓了一跳:“什么都没有啊!只是……宴学长的病差不多好了,暂时不需要我帮忙了,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
  廖兴思眯起眼。
  他从来没信过宴世有什么病。那人就是医生,就算生病,也轮不到十八岁的老四来治疗他。
  难道是那天自己说得太重,让那位宴家公子觉得麻烦大于兴趣?可那也不对,这种富二代可不像是会被一两句说得退缩。
  直到登山那天,廖兴思也没想出答案。人群陆续聚齐,他扫了一眼,宴世果然没来。
  山路蜿蜒,草叶上还带着清晨的水珠,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上爬。
  沈钰走在中间,背着包。廖兴思眯眼,看见前面有个男生一直跟着他,话题从天气聊到实验室,从电影聊到口味,几乎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