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孩爷爷甩着胳膊跑过来,一巴掌扇开施绘的手臂:“干什么,这么个大人欺负小孩了!”
  爷孙俩打一处出的蛮劲,施绘被他甩得往后踉跄几步。
  橘子冲出来挡在她前面大吠。
  爷爷拎起孙子连连后退,嘴上却开始咒骂:“了不起了,你们这t帮小年轻,城市里养这么大狗,我叫城管来抓走打死算数,小孩被吓坏要叫你们好看!”
  施绘拽住绳子,半蹲下去安抚橘子,再起身时就变了脸色,一改主意决定计较下去:“我养这么大狗怎么了?是你家孩子先拿水枪吓唬狗,我好好说他也不听,还往人身上来,我说这孩子也不小了怎么听不懂话,敢情是大人压根没教啊。”
  “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孩子爷爷气得眼歪嘴斜,隔着老远指她,“信不信我真把城管叫来?”
  施绘甩脸道:“你叫啊,你干脆把警察也叫来,这儿一片都是监控,你要豁得出去,到时候让业主群里都看看,究竟是我的狗吓唬人,还是人腆着脸欺负狗。”
  “街坊邻居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大爷抬头扫了一圈,“拿监控吓唬我,你以为我怕你吓唬啊,我告诉你,我儿子……”
  但坐在地上的小孩不哭不闹了,蹲着撇开腿溜过去把地上的水枪捡起来,又利索地过来拽着他爷爷衣角小声打断说:“爷爷走吧,别叫警察叔叔来。”
  施绘笑了:“你儿子,你儿子,你儿子本事再大,还能颠倒黑白啊?”
  她说完掏出手机,干脆道:“报警吧。”
  把那小男孩吓得又哇哇一阵哭。
  大爷气得脸红脖子粗,边上小孩还馁荏地下他面子,让他气势短了一截:“你小姑娘嘴巴厉害,我不跟你扯,回头让城管来把狗抓走我看你怎么办!”
  他说完,捞起孙子就走,走了两步又低头训人:“让你玩水枪,你去招狗干什么,平白给我找通气受!”
  施绘看人走远,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胸口缓缓平复心跳。
  她倒不怕事儿,但心脏不是太好,动起气来身体第一反应就是心率加快,所以大多时候她都硬是让自己和和气气的。
  橘子呜咽两声蹭她的腿。
  “不怕橘子。”她蹲下去,顺顺它的毛,“人不懂事,别跟人计较。”
  橘子蹭了蹭她的手,突然没有征兆地精神起来,直起脖子,耳朵上的毛也直挺挺立起来,眼睛圆睁,在阳光下闪着光。
  还没等施绘反应过来,手掌就摸了个空,橘子窜出去,伸缩的牵引绳跟着被拉得老长。
  她目光沿着绳子扭头看去,见邵令威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神色冷峻地站在幽蓝色的玻璃大门前。
  施绘被直面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抬手挡了挡,听不远处深沉的嗓音传来,带着一点嗔:“你戒指呢?”
  第02章
  阳光把他的肤色衬得更白净。
  施绘不得不承认,邵令威的长相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他是英气的相貌,眉骨高,眼型狭长深邃,剑眉配上轻微下三白的眼,不笑的时候带着天生的冷峻,鼻梁很挺,唇有型,既不过分薄也不厚重,施绘观察过,他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微微绷抿嘴唇,看着会误认为他在生气。
  “嗯?”邵令威见她没反应,弯腰把地上的牵引绳捡起来绕了两圈攥在手里,走过来扶上她胳膊把她拉起来,“我问你怎么没戴戒指?”
  施绘才回神,去摸自己羽绒服的口袋:“刚刚干活就摘下来了。”
  她刚翻出来就被邵令威掐着手拿了过去。
  “手。”他摊开掌心示意。
  施绘把左手伸过去。
  邵令威轻轻捏着她手掌,一边将戒指在她无名指上戴上,一边说:“吵架这么厉害,动不动要叫警察,看来你当初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
  施绘在脑袋里描摹了一下刚刚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确实跟她这两个月来的贤妻姿态有些出入,但总归她在邵令威那里的形象也不是太好的。
  “算是吧,二十万对你来说就是几个硬币。”她轻声细语地说。
  邵令威冷笑一声,又追问起之前的话:“刚刚干什么活?”
  施绘看了眼戴好的戒指,缓缓抽手,却发现对方捏着她指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干的活多了。”她抬眼,语气轻飘飘的。
  为了能更名正言顺地享受江景豪宅,施绘自觉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邵令威一开始是犹豫的,但施绘的的确确是个干活勤快又周到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做得一手好菜,简简单单一餐晚饭便拿下了邵令威的胃,让他当天就知会阿姨暂时不用再来了。
  “我说过那些活你可以不用干。”他垂着眸,高挺的身形把迎面的阳光完全挡住,“别再随便拿下来。”
  施绘低头,眼神从自己的手背慢慢移过去,盯了一眼他手上此刻好端端戴着的那枚男士对戒,心中鄙夷眼前这个人是一套在家,一套在外。
  但她嘴上答应得比什么都好:“我没戴过首饰,还是这么贵的,怕磕着划着心疼,但既然你说不摘,那我以后就都戴着。”
  邵令威听完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神情,没多说什么,松开她的手转身牵着狗往楼里走。
  施绘赶紧跟上去,走进电梯后想起他周四走时说的行程,抬头问:“你不是说出差到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了?”
  邵令威瞥她一眼:“事情办完了。”
  “哦。”施绘看他两手空空,又问,“你行李呢?”
  “车上。”他言简意赅。
  施绘这才注意到电梯是往下的。
  等从车里拿完行李箱再进电梯时施绘问:“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邵令威虽然一贯话不多,但这两个月来同她讲话的语气都还算是温和的,今天就不一样,她能听出来他简单几句话的咬字都格外用力,音色却极其冷淡。
  “没有。”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依旧遵循了施绘洞察出来的规律。
  “那你吃饭没有?”她自觉换了个话题。
  邵令威抬手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反问她:“你还没吃饭?”
  施绘理解这意思是他吃过了,那自己便不用太费心了:“早饭吃得晚,刚刚没太觉得饿。”
  邵令威没什么表示,在入户门前蹲下半跪着给橘子擦爪子,等四只大爪子都擦干净了,他站起来把收回来的牵引绳往玄关柜子上一丢,跟已经换好鞋的施绘下了个命令:“走。”
  她回头:“去哪儿?”
  “吃饭。”
  施绘带着迟疑看他。
  “不吃?”他微微挑眉,脸色还是阴沉沉的。
  施绘试探着说:“冰箱里还有点昨天剩的菜,我煮个面凑和一顿就行。”
  邵令威却说:“我不想凑和。”
  “这样啊。”施绘了然,原来是因为他没吃饭。
  “但我们俩一块去餐厅不合适吧?”她瞪了瞪眼,又问。
  邵令威反倒问为什么。
  施绘看他存心装傻,自己也懒得点破,折回到门口把鞋穿上,仰头跟他笑:“你不介意就行。”
  邵令威冷着脸看她一眼,不久又轻轻哼出一个不屑的鼻音,施绘全当没听见。
  上车以后邵令威问她想吃什么。
  “你定。”她摆出一贯随和的姿态,“我都行。”
  邵令威便发动了车子。
  施绘对荆市是不大熟的,她靠地铁站认路,眼见着开过几个熟悉的站口,她便知道了这是往郊区去的方向。
  难怪了,她抿出一个发涩的笑。
  邵令威一路都很沉默,这下突然扭头快速瞥她一眼开口说:“想什么了?”
  施绘很快抿掉嘴角的笑,摇头说:“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
  邵令威说:“讲我听听。”
  施绘自若道:“不讲了,你会觉得没意思。”
  “没听过怎么知道有意思没意思。”他神色冷淡,却又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在追问。
  施绘只觉得他是没话找话挑衅自己。
  “那我讲了。”她扯了一下胸前的安全带,坐直起来一些,“我猜你不高兴是怕我刚刚真沉不住气,要把我们俩的关系闹得人尽皆知,让你面子上不好看。”
  施绘不动声色地扫他一眼,耸了耸肩继续说:“你放心,我掐准了那大爷是纸老虎,拿他儿子虚张声势,其实又不敢真给他惹麻烦,很多有钱人都这样,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邵令威没接话,出乎意料地笑了出来。
  他那张冷脸,笑起来却意外有些纯真和煦的少年气,狭长的眼弯成月牙,让施绘错觉他凛冽之下亦存柔软。
  这下轮到她吃心问:“你笑什么?”
  他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讲个笑话。”
  施绘心想他虚伪,嘴上也没太矫饰刻薄:“你是捧场的人吗?”
  邵令威腾出右手抹了一把鼻尖,用不经意的口吻讲:“挺好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