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宋妙却觉得心跳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哭闹、劝阻、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看样子像是有人在市局闹事。
  宋妙匆忙起身。
  江思函拉住她的手:“你等一下,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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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侦大厅里,一个老人满脸通红,额上青筋突起,挥舞着双手:“我侄儿的抚恤金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不走了!”
  旁边的老妇人低着头一味地哭:“我可怜的侄儿啊,清清白白的一个警察,死了遗产冻结了,连抚恤金都没有,到现在还没有个说法……钱都进了谁的口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足足五六个年富力强的老人在大厅内闹事,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一旦有刑警来劝阻,他总嗫嚅着嘴唇,畏畏缩缩道:“是,我知道不对……但我是做小辈的,我也拉不住啊。”
  做刑侦的最怕碰上不讲理的老人,劝也劝不了,关也不能关,所有的证据都没用,最后人家真往地上一躺,吃亏的还是他们。
  杭梓越和施青焕拦着人,努力让他们先平复情绪,不知怎么的,一个老人突然狂躁地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水杯都往地上扫。
  宋妙和江思函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你先走。”江思函低声说。
  宋妙远远看着几个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她没想掺和,从另一侧的走廊离开。
  中年男人眼睛一闪,很想上前说些什么,江思函很快雷厉风行地走近,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这几个人来闹事,你们就这样放任不管的吗?”
  施青焕急得嘴都秃噜了:“他、他们是宋警官的家人……”
  江思函说:“宋警官的直系亲属就一人。”
  杭梓越机灵点,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道:“听组长的!还不赶紧把闹事的抓起来!”
  周围的警察迅速围了上来,场面很快控制住了,原先还生龙活虎的老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露出畏惧的神色来,时不时去瞥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宋长博点头哈腰:“这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实在对不住了,警官们。”
  他下意识地想给递烟,看到为首的是江思函,顿住了:“我们是宋长启的家人,我堂弟去世才几天,家里人着急上火所以行事才多有不妥,望大家海涵。”
  宋长博眼睛通红:“但我们也是真的关心堂弟,他早年就妻离子散,也只有我们这些家人能为他打点后事了。今天就算为了他,我也得厚着脸皮问一句,他那些来路不正的遗产被冻结了我理解,但他毕竟是因公牺牲的,没有抚恤金吗?”
  管后勤的蒋扬就在这,不过江思函没有询问他,而是对其他人吩咐道:“把人带去留置室,结算好损失再走。”
  闹事的几个老人面色涨得通红,其中一个又拉长嗓子想要撒泼,不知怎么的,那哀嚎的嗓音对上江思函不咸不淡的目光,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人很快被押走,宋长博背又弯了些许,声音哽咽,就像面前站的不是一群警察,而是恶霸一般:“警官警官,这不至于,他们真没坏心思……”
  江思函点点头:“尊老爱幼,放心,我们警察也是很懂礼貌的,只是跟他们好好商谈赔偿市局损失金额而已。至于抚恤金,”她向宋长博瞥了眼,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却渗透出一股冰冷、不可违逆的气势,“实在不好意思,有关宋警官的身后事我们只跟直系亲属商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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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两章还没替换好,我努力~~
  第5章 姐姐
  市局的喧闹影响不到宋妙,傍晚时分,她独自在街头散步,慢慢踱步到熟悉的街道。
  已经放学了,锦兰一中浸透在暮色中,校门口的学生不多,宋妙想跟着进去,却在校门口被保安挥手拦住:“社会人士不能进学校啊。”
  宋妙往里看了几眼,曾经破旧的大楼已经拆掉了,石板路也重新铺过,一切焕然一新。她一顿,说:“好,我只在着看看。”
  保安打量着她,看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拧紧的眉头松开了:“你是一中毕业的吗?毕业生登记可以进去。”
  宋妙说:“我只在这学了一年,后来就转走了。”
  保安说:“那也行,得把姓名身份证登记好,以前有社会人士进学校闹事,学校管得严。”
  宋妙握着笔垂眸,这时前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宋妙?”
  过来的一个个子稍矮的女生,她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给宋妙一个拥抱,又轻捶了她胳膊一下。
  宋妙目光一顿。
  女生大惊:“不会吧,你这就忘了我,我是顾书晴,以前跟你做同桌那个,我们都在高一十班。”
  记忆中那个圆脸女生和面前的人逐渐重合,宋妙唇角也弯了弯:“记得,你妈妈还是我们的教导主任。”
  顾书晴反应更大了:“那是穆书航!总不能我们名字里都有个‘书’字你就把我们给混淆了吧,我们连性别都不一样!”
  宋妙:“你是经常给我们带小蛋糕那个。”
  顾书晴瞪圆双眼,一脸你怎么提前老年痴呆的表情。
  “……经常找我要作业抄的?”
  “什么叫抄?”顾书晴咬牙切齿,“那是向你学习,寻求指导!不对,你真给忘了?”
  宋妙有些尴尬:“我当时出了一些事,撞到脑袋,高一那一年的事情记得不太清了。”
  实际上,医生说她的脑袋没问题,只是大脑经受创伤后遗症,自己不愿意想起。和聂桐回到珠舟港后,宋妙更是很少再主动去想这些事,日子风平浪静,她也觉得少一年的记忆没什么,只是现在撞见热情的老同学总归有点心虚。
  想起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绑架事件,顾书晴大度地挥挥手:“那个啊……那我不跟你计较了。”
  顾书晴现在在一中教书,有她作陪,宋妙总算捕捉到记忆中一丝熟悉感。
  “学校这两年该拆的拆,变化大,唯一没拆的就是那栋宿舍楼了,但你又不住宿,没什么好看的。”顾书晴说着,把她往外拐带,“我们找个说话的地方。”
  所谓“说话的地方”是一家酒吧,里面灯光昏暗,但气氛还行,只请个正经驻唱乐队表演,不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场所。
  顾书晴明显和酒保很熟,点了两杯龙舌兰。
  “你当时走得那么急,我去你家也没见到你,给你留了联系方式,看来你也不知道吧。”
  宋妙身上的拘谨感渐渐散了,也抿了口酒,回忆道:“当时……我脑袋不好使。”
  “噗。”
  顾书晴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她现在确认了,无论记忆在不在,宋妙还是那个宋妙,总是能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没事,记不得也没关系,我跟你说,高一十班的好多人我现在都有联系,你不知道你人缘多好,那时好几个男生暗恋你,你一走,大家的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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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江思函推开酒店房门,在玄关处换了鞋。
  “我回来了!”她的语气要比平常更轻快柔和些。
  没有人回答她。
  江思函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
  屋里只在餐厅处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灯,桌上放着今晚的晚饭,除此以外,一室笼罩在黑暗和冷清之中。
  她伸手取走桌上的字条。
  [我出门走走,米饭在电饭煲里,你回来时记得把饭热热再吃。]句末处还画了个简笔笑脸。
  江思函发现,她的字一如既往,写得清秀而端正。
  这么多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很少,只除了……她彻底把她忘记了。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去厨房里盛饭、热菜,吃完饭后顺手将厨房收拾干净,再收拾衣物走进浴室。
  只不过一天的时间,浴室里就留下了宋妙的痕迹,她用过的牙刷、洗手池处她洗净手后残余的水珠、她掉落在地上的一根长发……她的气息交融在这里,无孔不入。
  江思函抬手摸了摸耳根,是热的。
  然而只有她知道,此刻在她胸腔中翻涌的不是躁动的欲念,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要给她空间,不要把人吓跑了,这股无名邪火才勉强消停。
  热水洒下,整个浴室很快氤氲在蒸腾的热气中。
  记忆中,十五岁的少女趴在她的肩头,她双手被捆绑在身后,浑身剧烈发着抖,黑睫也被泪水浸湿了,可怜地粘连在一起。
  但宋妙仍是强忍着恐惧,小声贴近她的耳侧:“外面有好多人,我的腿……受伤了,跑不动,你自己先走……”
  江思函:“闭嘴!”
  江思函在努力解着宋妙手上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