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早些年在归墟之内听闻丹田置换之事后,他一直念念不忘:“海前辈,这本书如何卖?”
  “不过是本野史,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当了添头。”海无衍只瞥了一眼,也不甚在意。
  纪云谏见迟声还捧着古诀,似乎想把它盯出个洞来,顺手便将这本书也递给他:“一并收起来吧,日后说不定有能用到之处。”
  迟声这才将两本书都收起来,锦囊里空空如也,一块灵石也没了。他暗自下定决心,等自己回宗后一定要拼命接任务做历练,不能再让公子为自己花一分钱。公子家世好实力强,各方面都是人中龙凤,自己若再不努力些,如何才能配得上他。
  从阁内出来后,天色已经大暗,纪云谏向迟声说了自己从茶楼中打探来的消息:明日便是淮阳王妃的生辰,晚上将于王府中设宴,是潜入探查的最好时机。
  迟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仍沉浸在一贫如洗的悲痛和奋发图强的决心里无法自拔。
  *
  回了客栈便是二人的休息时间。
  客房内侧间便有浴桶,只隔了两道屏风,迟声先进去洗浴。
  纪云谏想起那本顾九玄传记,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记载丹田置换相关的事宜,他提高声音唤道:“小迟,锦囊你收在了何处,我想取下午那卷古籍一看。”
  迟声正挑选着合适香味的澡豆,公子平时不喜欢太浓的花香,这款松香的似乎正好……听到纪云谏的声音隔着水雾传过来,他头也没抬一下就回道:“挂在第一道屏风处。”
  迟声的锦囊向来对纪云谏不设防,纪云谏探了几分灵力进去,一下便寻到了那本古籍。正准备离开时,灵识中突然掠过一股极淡的酒味,他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酒壶上。
  他心神微动,酒壶便凭空出现在了手中。迟声竟不知何时偷偷藏了壶酒在锦囊中,好的不学偏学这些,难不成又想像上次那般醉酒,然后又哼又闹嚷着头疼?
  纪云谏正待迟声出来当面对峙,脑中却闪过个新主意。近日迟声顽劣的次数见长,对待不听话的人需得小惩大诫。
  他当即将壶内酒水倒尽换成灵泉,又投了颗濯灵丸进去,将酒壶仔细封好放回原处。这种丹药由李逸轩亲手研制,对身体无害,可以起到净化灵脉的效果。最关键的是,炼制时加入了苦胆草和山茱萸,味道酸苦异常,必能让迟声好好长个教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迟声才从帘后钻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松香。见公子对着蜡烛翻阅着古籍,手旁还摆着块干布,正欲上前讨个巧,纪云谏却忽地抬起头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隐约有几分薄怒。
  纪云谏眼神微动,那块干布就被灵力控着,精准地落在迟声头上:“自己擦。”
  迟声怔然,这是怎么了?他这才回想起刚才公子的问话,脸色骤变。
  他不作声色地踱到桌旁,将锦囊收入怀中,一丝灵力悄悄潜入,发现酒壶还在原地后才算松了口气。
  迟声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公子可是等得急了,要不小迟服侍你洗浴,就当作赔罪。”
  纪云谏将他的一系列动作收于眼中,现下的迟声像只偷了鱼的猫,一身腥味还招摇过市。他将古籍收起来,尽管一个字都未看进去,起身走到帘后:“不必了。”
  迟声见他开始洗漱,忙将酒壶取了出来,左右看了眼,一切都无异。再尝了口,又苦又涩。若不是为了今晚之事,这辈子他都不会喝这东西第二次。
  他将酒偷偷倒掉,只剩了个底,接着暗中催动灵力,让自己的脸红起来,像是微醺了一般。今晚,一定是势在必得!
  纪云谏洗漱完进来时,见到的便是双颊通红的迟声,他单手撑着下巴,酒壶敞口放在一旁只剩了薄薄一层,眼里却一丝醉意也没有,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纪云谏疑惑地将酒壶拿起略微尝了口,确实是自己替换之后的,那迟声怎么这般举止?他俯身,带着湿意的手覆在了迟声额头上,手心的温度滚烫不似作假:“怎么了?”
  迟声真觉得自己醉了,明明只抿了一小口,呼吸却不自觉就急促起来,就连心跳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将纪云谏的手按住,慢慢地一路顺势滑下,拢在自己脸颊上:“我醉了。”
  温度从手心渡来,纪云谏心头麻麻痒痒的,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种子落了上去。他对这种失控的感觉没由来地感到惶恐,于是用了几分力气在迟声腮上掐了一把:“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嘴里如今是吐不出一句真话。”
  迟声不作声,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手仍覆在他手上。迟声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纪云谏已经看不懂他眼中浓烈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他有些仓促地将手撤开:“按计划明晚我们要去王府,今夜不许胡闹,若不想睡便回自己房里去。”
  下一秒,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迟声的下巴抵在他肩处,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起伏的胸膛和肩胛骨相贴,纪云谏几乎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我醉了……”迟声又重复了一遍,他声音不大,唇瓣随着动作时不时蹭过纪云谏脖子。
  纪云谏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纵使他再迟钝,也发现了迟声此刻的行为早已逾越了寻常亲密的界限。迟声扶着他的肩迫着他转过身来,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纪云谏正欲将他推开,迟声的脸却倏然靠近,温暖的、濡湿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嘴角处。纪云谏所有的思绪戛然而止,世界在他的眼中急剧缩小,入目之处只有一双墨绿的眼睛。迟声轻轻眨了下眼,眼睫从纪云谏眼上扑闪而过,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纪云谏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动作。迟声本只打算简单试探一下,但见他没有反应就以为是默认了,无师自通地将他压倒在床,几乎是半跨坐在他身上,接着俯下身,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下纪云谏柔软的唇瓣。
  濯灵丸真的很苦,纪云谏下意识想,待日后回了天隐宗,得去找李逸轩问问,好好一味丹药,怎么能做得这么苦。
  迟声舌尖往前探了探,见纪云谏牙关紧闭,只能转而轻轻啃咬着他的下唇。
  这是不对的,纪云谏勉强分出了神,他应该立刻把迟声推开,但是为什么这种感觉并不讨厌?迟声身上是淡淡的松香味,像他这个人一般,看似浅淡无害却又不知不觉中占满了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知是谁先溢出了一声轻喘,纪云谏才如梦初醒般将身上的人掀开。
  迟声目的已达成大半,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心中暗自雀跃,公子看起来并不排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半晌,复又坐起身来,凑到纪云谏面前:“公子,我头疼。”
  他嘴唇几乎快要贴在纪云谏脸上,纪云谏觉得迟声说不定藏了两壶酒,他是真的醉了。所以酒精才能通过唾液到自己体内,让自己的思维也僵硬麻木起来。
  直到用灵力催着迟声入睡之后,纪云谏有时间来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
  迟声会不会是真醉了,所以将自己当成了别人?可那濯灵丸分明是自己亲手放进去的。难不成是濯灵丸有致幻效力?他取出李逸轩的传声符,意欲找他兴师问罪,半晌又哑然地将符箓放下,自己少说也服用过这丹药十来次,从未有这种症状。
  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但纪云谏不愿承认自己一手养大的龙傲天竟成了断袖,倾慕的对象还是自己,明明按剧情他和傅雪盈才是一对。
  思及此处,纪云谏复又想起系统任务之事,本来还有些异样的心情突然冷却下来,他于识海中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经查询,宿主寿命为34天。】
  “可还有旁的任务?”
  【暂时未查询到新任务。】
  他叹了口气,心神越发凝重,这几日叹的气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但系统直到现在也没判定任务失败,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标准。无论如何,今后对迟声不能再有越界的举动,自己虽不排斥龙阳之好,但对象换成自己和迟声,于情于理于礼制都太过荒唐。
  他低头看了眼迟声,回想起以往种种——迟声对应昭的敌意,对傅雪盈的爱答不理,对自己的寸步不离,其实一切都早有迹象,都是自己太过迟钝和纵容,才造成今日局面。见迟声呼吸渐渐绵长,纪云谏轻轻将他放在一旁,披着外衣就去了隔壁厢房。
  *
  第二日一早,一个身影斜倚在纪云谏床柱上。迟声眼下青黑,他垂着眸子,不知该如何面对纪云谏,昨夜是自己鬼迷心窍了。可是公子当时眼中并无排斥,为何一觉醒来,身边竟然空无一人?
  纪云谏眼睫动了几下,他几乎一夜未眠辗转反侧,直到天明才有了困意。睁开眼,见迟声正望着自己,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你站在此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