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当当当当——,这梅枫年就是本期视频的另一位主角。还记得刚开始时主播留下的那个悬念吗?这位探花郎,究竟有何不同?现在揭晓答案——这是一位女探花。同时, 她也是被现如今公认的第一位女探花, 开创了女子参加科举的先例。这里是主播搜罗到的梅探花的两幅个人画像, 瞻仰一下梅探花风采。】
  “女……女探花?!”
  “女子?!”
  “荒谬, 成何体统!”
  “牝鸡司晨,有违纲常伦理。”
  惊呼声、质疑声、斥责“荒谬”之声此起彼伏, 许多官员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女子参加科考?还高中探花?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深闺女子, 岂能通晓圣人之训, 参悟治国之道?
  在听到梅枫年这三个字时,黎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 谁?他没听错吧?梅枫年这三个字, 是怎么和女探花联系在一起的?不应该是男探花吗?
  直至画像出来, 黎昭看着上下两幅图对比,虽说这写意派的画和真人有所出入,但画中神态确实很梅枫年。家人们,谁懂啊,一朝发现, 一起玩乐的小伙伴变姑娘了。
  与此同时,梅府中正在逗猫的梅枫年,同样震惊地抬起了头,眼睛不断在上下两幅画间扫视,手下动作无意识地重了几分,被猫反抓了一巴掌,留下了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小姐...啊,不,公子,这天幕说的......”她身边的侍女已经语无伦次了。
  【这是在最近几年才被史学界公认的说法。在此之前,历史上对她的性别一直颇有争议。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以男装示人,参加科考,踏入仕途,在公开场合从未暴露过女性身份,留存的史料中也只有寥寥数语可作为间接证据。
  直到近几年,她的后人将她的族谱与私人传记公开,我们才得以确认,这位在后来真正意义上做到桃李满天下的开明学宫首任校长,是一位政治素养与教育才能都极为出众的卓越女性!】
  这女子......不仅入仕,还成了那座惊世骇俗的开明学宫的首任校长?
  并且,做到了桃李满天下?!
  震惊过后,一些官员回过神来,立刻抓住了关键——不,这是女扮男装,欺瞒圣上的大不敬之罪。
  一些官员看向国子监祭酒梅大人,面露忧虑,若这梅枫年真的是梅家子弟……不,是梅家女郎,那梅家此举,真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陛下!臣罪该万死啊,请陛下恕罪!” 国子监祭酒梅大人在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被点破时,便知大事不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他不该为了一时颜面,行此欺瞒之事,毁了女儿一生。
  皇帝看着请罪的臣子,眉头紧锁。此事确实荒唐,但终究尚未发生。他沉声道:“行了,爱卿,且先起身。此事容后再议。”
  天幕之言,不仅震撼朝堂,更如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京城各处闺阁绣户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不少女子听得此言论,向身边好友慨叹,“这梅娘子真厉害,女扮男装,跟话本子中的故事似的,竟真做了探花,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
  好友打趣:“那你首先不能再看话本子了,得学梅娘子一般去读圣贤书。”
  但更多的是不解,甚至是鄙夷,严格遵循着世代相传的礼教规训,视梅枫年的行为为洪水猛兽。
  梅枫年的事迹,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需要引以为戒的、危险的事,是需要被作为反面例子拿来教育自家女儿的。
  “堂堂大家闺秀,竟学男子般行抛头露面之事,离经叛道,这还怎么出嫁。”
  “相夫教子,恪守妇德,精于女红,方是正途。那梅家女儿,如此行事,不仅败坏了自身名声,更带累了整个梅家的门风,可万万不能学的。”
  无论众人如何想,天幕显然不打算就此结束,再次点燃了八卦之魂。
  【梅探花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她与圣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cp故事?她又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碍,成为开明学宫校长的?又为文学盛世的开创作出了什么贡献?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人性的……哦不,究竟有着怎样的机缘?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揭开这神秘的面纱!】
  是啊,为什么?黎昭刚从小伙伴突然性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又来了,这仙女主播带着她的磕cp大业又来了。对此,黎昭只觉得额头青筋一跳,心中默默祈祷这次可千万别太离谱。
  【第一个问题,这是一个乌龙的闹剧,源自于一个老父亲死要面子的执念。话说当年,梅枫年的母亲身怀六甲时,她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国子监祭酒梅大人,与一好友同僚多喝了几杯,一时兴起竟打起赌来,赌谁家生的是儿子。输家,将来生了女儿便要许给赢家的儿子。
  梅祭酒那叫一个自信,因为他们夫妇去看过大觉寺的高僧,高僧批语说此子必然可以继承他的衣钵,这不是儿子是什么。
  好巧不巧,同僚的夫人与梅祭酒的夫人同一天生产,同僚家的先出生,是个儿子,那人忙不迭地跑到梅祭酒面前炫耀。恰在此时,梅府内也传来婴啼,梅祭酒自信爆棚,看都没看,便大手一挥,扬声道:“我家生的,也是儿子。”
  等到后来知道是女儿时,已是木已成舟,为时晚矣。京中同僚都知道,两家同时生了儿子,纷纷登门道贺。更没想到的是,高祖听闻两家同时添丁,也凑了个热闹,给两个孩子都赐下了福泽。
  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本来是为了面子,澄清一下就说看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连圣上都已知晓并赐福,梅祭酒便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的圆谎之路。
  于是,咱们的梅探花,就如此自小被当作男儿抚养,按照世家子弟的路线精心培养起来。】
  那位与梅祭酒打赌的同僚此刻也在朝堂之上,闻言不禁看向跪地未起的老友,摇头叹息。本是好友间的戏言,何至于此……何必如此啊!
  其他官员看着梅祭酒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同情。
  黎昭挑眉,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老爹的推波助澜,不知道老爹作何感想。
  陛下能如何想?陛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他想撬开这群臣子的脑壳看看,朕在他们眼里,就是那般不近人情、听不得一句实话的暴君吗?
  搞错了,你递个请罪的折子说明原委,朕难道还能因此治你的罪?何至于一错再错,闹到这步田地。
  【就这样,梅枫年一日日长大,出落得愈发聪慧优秀,学问才智几乎要赶超她的兄长。据野史趣闻记载,梅祭酒时常于深夜,对着明月咬着手帕慨然长叹:“苍天啊,这般玲珑心窍,怎么……怎么就不是个儿子呢!”】
  “噗——”
  看着梅祭酒,想象天幕中那个画面的朝臣们,不少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抖。这画面太美,不敢细想,实在有辱斯文。
  梅祭酒本人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老脸涨得通红,诽谤,这绝对是诽谤!老夫便是再如何惋惜,也断然不会做此等……此等姿态!
  他看着同僚们投来的怪异目光,恨不得当场指天发誓,以证清白。
  而一旁的黎昭,听着天幕麽别人,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他可太开心了,终于不止他一个人受灾了。事实证明,看别人热闹时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梅祭酒原本的打算是,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将来为女儿招个老实本分的赘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对外,大不了担个梅家幺子有断袖之癖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只要无人知晓内情,总能遮掩过去。
  不得不说,这位梅祭酒,在维护家族颜面上,真是该保守时保守,该开放时也相当豁得出去。
  然而,看着兄长们一个个意气风发地去参加科考、谈论经世济民之道,自幼同样接受精英教育的梅枫年,又怎能甘心被圈禁在后院,等待一桩安排好的婚姻?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偷偷报名参加了科举。
  凭借扎实的学识,她一路过关斩将,以不引人注目的成绩,成功拿到了元和二十三年恩科会试的通行资格。】
  朝堂上的众人五官扭曲,这梅家女郎太过大胆,行欺君之事,应当严惩。梅祭酒最初的那什么赘婿打算,更是歪门邪道,有辱斯文。
  黎昭心觉不对,敏锐地捕捉到了时间线上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