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背对着殿门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今夜那张强弓,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透着一股沉郁的危险气息。
  楚斯年恭敬行礼:“陛下。”
  谢应危没有应声,上半身隐在暗处,下半身被窗外透进的月光照亮,明暗交界处压迫感十足。
  “陛下可是头疾又犯了?”楚斯年轻声询问。
  依旧没有回应。
  良久,谢应危才缓缓开口:
  “楚爱卿,长夜漫漫,朕忽然想与你玩个游戏。”
  楚斯年心头一紧:“陛下请讲。”
  谢应危终于转过头,眼底是未散的戾气和一种玩味的疯狂:
  “朕将眼睛蒙上射箭。你若能站着不动便是你赢。若动了或者被射中,便是朕赢,如何?”
  他拿起旁边一条素白绸带在手中把玩,却也在暗中观察楚斯年的神色。
  楚斯年瞬间明了。
  谢应危心中的怒气并未因林啸之事而完全平息,此刻是要变着法子发泄,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的胆量和忠诚。
  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臣……遵旨。”
  楚斯年走到一根盘龙金柱旁站定,垂眸敛目,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谢应危嗤笑一声,用白绸利落地蒙住双眼,然后熟练地搭箭拉弓,弓弦满月,方向正对着楚斯年!
  没有丝毫犹豫,第一箭离弦而出!
  “咻——铎!”
  箭矢紧贴着楚斯年的耳畔掠过,深深钉入他身侧的柱子上,箭尾剧烈颤动,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楚斯年身体僵硬,强迫自己纹丝不动。
  他见识过谢应危百步穿杨的箭术,毫不怀疑对方即使蒙着眼也能控制箭矢的落点。
  第二箭、第三箭……
  箭矢接连破空而来,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衣袍,发丝,钉入他周身的柱子或地面。
  十箭过后,楚斯年依旧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第18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8
  谢应危扯下蒙眼的白绸,看着站在原地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的楚斯年,随手将弓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
  楚斯年这才缓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轻颤:“陛下,游戏结束了。”
  谢应危不置可否走到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显然头疾确实在折磨他。
  楚斯年犹豫片刻开口道:“陛下,之前凝香殿内您曾问臣想要何赏赐。”
  谢应危抬眸,来了点兴趣:“哦?你现在想好了?想要什么?黄金?宅邸?”
  楚斯年摇头,目光恳切地望向谢应危,语气真诚:
  “臣不要那些。臣唯一的请赏便是恳请陛下日后千万保重龙体,勿要再如今日这般动怒。
  怒大伤身,陛下头疾方有起色,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若陛下因怒伤身,臣……臣心难安。”
  谢应危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起来。
  他原以为楚斯年会趁机讨要些实在的好处,没想到又是这番听起来像是阿谀奉承的关怀之语。
  寝宫内烛火昏黄,光线暧昧地流淌将楚斯年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谢应危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眼前人脸上。
  楚斯年微微仰着头,粉白发丝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因方才的惊吓和长时间的跪拜,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甚至透着一丝脆弱。
  然而就在这片苍白之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没有寻常谄媚之徒眼底的闪烁和贪婪,也没有恐惧到极致的涣散。
  眸底深处只有一片坦荡的诚恳,仿佛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臣心难安”是从肺腑里掏出的真心话。
  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却更反衬出那双眼瞳的纯粹。
  谢应危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说漂亮话。
  武将的豪言壮语,文臣的引经据典,内侍宦官的阿谀奉承……
  他早已习惯,甚至乐于欣赏那些人绞尽脑汁讨好他又被他轻易看穿的狼狈。
  可楚斯年不一样。
  或许是他此刻头痛欲裂心神比平日脆弱,或许是深夜晚宴的喧嚣过后难得的寂静让人放松警惕。
  又或许仅仅是这张脸,这双眼,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愿意去相信的魔力。
  谢应危并未立刻动怒,反而觉得眼前这小医官心思剔透得有些意思。
  “楚卿。你这般赤诚,事事以朕躬为念,倒真是难得。”
  他身体微微靠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审视与难得的嘉许:
  “朕瞧着,你倒似一块罕世的温玉,置于朕之侧,能镇心神解烦忧。这般可心的人儿,纵是以城池相易,朕亦觉不值。”
  说罢,他朝楚斯年招了招手:“过来,给朕按按头。”
  “是,陛下。”
  楚斯年暗暗松了口气,知道今夜这场生死关总算又熬过去了。
  他走上前跪坐在榻边,将微凉的指尖再次抵上谢应危的太阳穴。
  指尖甫一触及,楚斯年便察觉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感觉,一套精妙的指法如同本能般浮现在他脑海中。
  力度该如何渗透,穴位该如何拿捏,节奏该如何舒缓紧绷的经络。
  他心中微动。
  这便是【初级按摩术】的效果?
  他先是如往常般轻柔按揉几下,随即声音温和地开口试探:
  “陛下,臣这几日翻阅古籍寻得一套古法按摩之术,据说对舒缓头疾宁心安神有奇效,不知可否容臣一试?”
  谢应危正闭目忍受着头痛余波,闻言并未睁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嗯。”
  得了默许,楚斯年屏息凝神开始运用起系统所授的技法。
  指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指腹温热,力道由浅入深,先从太阳穴开始,沿着发际线缓缓推按至耳后,再上移至头顶百会穴,以适中的力度打圈揉按。
  每一次按压都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抵痉挛跳痛的筋脉深处,带来一种酸胀之后的松快感。
  谢应危原本紧锁的眉头竟真的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向后靠入软垫之中。
  殿内烛火摇曳,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楚斯年全神贯注感受着指尖下谢应危身体的变化,心中对系统奖励的功效有了切实的认知。
  初级按摩术虽不能根治诡异的诅咒头疾,但在缓解症状稳定情绪方面,显然比他拙劣的模仿和危险的香膏要可靠得多。
  良久,谢应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那双充斥着阴鸷与暴戾的眸子里,此刻竟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惫后的平静。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楚斯年专注的侧脸上。
  “你这手法确有长进,比之前舒服不少。”
  谢应危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楚斯年心中一定,知道这技能用对了地方。
  他谦逊地低下头:“能稍解陛下之苦,便是臣最大的心愿。”
  谢应危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第19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9
  指尖下的穴位随着精妙力道微微起伏,谢应危紧蹙的眉宇渐趋平和,呼吸也绵长起来。
  楚斯年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却波澜暗涌。
  今日之事凶险万分。
  他侥幸赌对了谢应危残存的一丝理智和对自身身体的顾惜,才将林啸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下一次呢?
  谢应危性情暴戾无常唯我独尊,今日能因一言不合便要斩杀功勋老将,明日就能因一时不快而屠戮满朝文武。
  屡次挑衅其权威,终有一日会引火烧身将自己也搭进去。
  可若任由谢应危如此荒诞无度地折腾下去,这大启王朝的气数恐怕真的撑不过五年。
  国运散尽山河破碎,主线任务同样会失败。
  如何能制止谢应危的一些荒唐举动?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干政。
  楚斯年自己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在他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里,干政是臣子大忌,尤其是他这种身份尴尬无根无基的医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应危多疑成性,连身边伺候多年的内侍都未必全然信任,怎么可能听信自己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话?
  理智告诉他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然而另一个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悄然滋生:
  若不能明着劝谏,那…暗中引导呢?
  借着为谢应危缓解头疾的机会,是否能在心理上施加影响?
  就像驯服一头危险的猛兽,用他需要的东西慢慢磨去他的利爪,引导他的方向。
  这个念头让楚斯年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外表柔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内心却在盘算着如何掌控一位生杀予夺的暴君。
  这若是泄露半分,便是诛九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