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裴近山拿着小锄头先下到斜坡上,林屿舟蹲在田埂上看着他动作,好奇道:“你要挖草药吗,又是那个车前草?”
  裴近山用锄头勾开面上的枯草,露出里面长势喜人的东西,抬眸看着他摇了摇头,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屿舟倾身掐了一根,虽说和他网上刷到的不太一样,但这个味道,实在是太过突出,他几乎没怎么思考的就确定了答案,一脸笃定道:“鱼腥草,是鱼腥草吧!”
  裴近山边挖边捡,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们那边也有这东西?”
  林屿舟捻捻指尖,仅仅只是摸了一下,手上那股鱼腥味就有点萦绕不去,“那倒没有,只在网上刷到过,都说这东西鱼腥味很重,我一猜就是。”
  瞧见他的表情,裴近山误会林屿舟是受不了这个味道,顺手扯了把杂草递给他,“这味道不好去,你用这草搓一下,以毒攻毒。”
  林屿舟:“......”
  他老家是海滨城市,家里还有亲戚靠打渔为生,林屿舟从小就吃鱼,对鱼腥味接受良好,虽然没真的吃过鱼腥草,但林屿舟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排斥。
  他接过草胡乱的搓了两下,一脸期待的看着裴近山手里的小锄头跃跃欲试,“能给我挖一会儿吗?”
  裴近山自然不会拒绝,把锄头递给他之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剜那些粉红色的粗胖嫩芽。
  这段时间的折耳根,即使是挖的深了,也不会有太老的根,林屿舟跟发狂了似的,咔咔就是挖,到了后面,裴近山都直接收了刀,蹲在他屁股后面,帮着一起挑拣那些挖出来的根茎。
  裴近山只拿了个塑料口袋,原本是打算挖点回家,能吃个一两顿就行,结果林屿舟已经挖上了瘾,装满了整个口袋不说,还打算换个地方继续挖。
  “可以了,可以了,”裴近山晃了晃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口袋,“下次要想吃了再来挖就是了,这东西越新鲜的越香,放久了不好。”
  林屿舟遗憾表示,“就不能顿顿都吃吗?”
  裴近山无奈道:“那人都得腌入味了吧,不是咸鱼胜似咸鱼。”
  林屿舟:“......”
  回到刚才的地方,三个秧田的水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裴近山要上堰塘去收水管,还得把牛和犁弄到养殖场去。
  林屿舟本想跟着一起,但裴近山却说这些事情他也帮不上忙,不用跟着跑来跑去,让他先回家。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林屿舟拿着小锄头,提着刚才挖的鱼腥草和中午的饭碗还有保温杯往家里走,边走边观察,哪里还能挖到鱼腥草。
  刚才那里着实是个好地方,只可惜地方太小了,整个都被他俩给翻了一遍,全挖光了。
  反正时间还早,他打算找个地方再挖会儿。
  裴近山走了几步,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了交代,但他这会儿实在是有点有心无力,背篓里装着犁,少说也得有五十来斤,手上还牵着条水牛爬坡上坎。
  不是特别吃力,却也算不得轻松。
  他把背篼坐在一块高处,借力休息的时候,侧身望了眼下面,林屿舟的身体这会儿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在往家的方向走。
  水管也挺重的,往养殖场去又全是上坡,路也不太好走,裴近山想了想,打算干脆再跑一趟。
  等全部弄好准备下山回家的时候,刘婶又说果园的枇杷黄了些,让他摘些回家吃。
  一来二去,等提着枇杷回到家,都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然而家里大门紧锁,早该回家的人不见踪影。
  第17章 方言专场
  林屿舟手里拿着个小锄头,半躬着身体,把脚下的土挖着一点一点往田埂上填,但由于垮塌的面积比较大,土都堆到了田里,这东一锄头,西一坨土的动作,看起来跟闹着玩似的,着实不像是在正儿八经的干活。
  蹲在田埂上抽烟,顺道监工的大爷瞧见他的动作,横眉瞪了林屿舟一眼,操着一口纯正的方言,语速极快的催促,“莫打耍耍了嘛,两哈整好,我还等到起收水栽秧。”
  林屿舟半听半猜,试探着和对方商量:“大爷,你那个......能说普通话吗?”
  大爷砸么了两下烟嘴,一点不客气的对着林屿舟吞云吐雾,“你是哪家的娃儿哦?我都一把年纪了,说得来啥子普通话嘛。”
  林屿舟被迫了吸了二手烟,侧身长吐了口气,才回身继续道:“那你说慢点可以吗?”
  宁西市这边的方言有点像普通话变调,正常情况下,林屿舟听懂没压力。
  平时在村委会,村长和王红霞两人说话的时候,也大多都是方言,偶尔在家的时候,裴近山也会飙几句。
  但这位大爷吧,他不仅仅是方言的问题,说出来的还有很多林屿舟从来没有听过的土话,加之又上了年龄,有点口齿不清,听起来着实有些吃力。
  大爷虽然生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林屿舟虽然活做的不咋地,但认错态度还行,是以他放慢语速,眯着眼睛逐字逐句的又问了一遍,“你哪家的娃儿哦?我咋没见过你喃,你是不是走人户来的?”
  只要在家的村户,林屿舟基本都打过招呼了,不说能一一叫出名字,但至少混个眼熟是没问题的。
  这大爷,林屿舟很肯定,在此之前他并未见过,大爷很明显也没见过他,不然怎么会问出他是谁家的娃这种问题。
  林屿舟本想表明身份,但临到话出口的时候,又忽觉有些不妥。
  一是他一个驻村村官,因为挖折耳根把人农户家的田埂挖垮了这种事,说出去实在丢死人了。
  二是他担心大爷误会自己不想负责,拿出身份行方便。
  想了想,他收了话头,改口道:“我是裴近山的亲戚。”
  裴近山是村子里的人,怎么着应该也有几分薄面吧,林屿舟暗想。
  他倒也不是想要借裴近山的名来逃避责任,毕竟把人田埂挖垮了这事儿,确实是他的错,而且是大错特错,他想办法补救也是应该的。
  但大叔也不至于跟监工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吧,动作慢了,还得挨骂,那卖身的长工还讲究人权呢。
  谁知裴近山好像也没有薄面,大爷听完他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疑惑的问他:“金山?我还银山哦,那是哪个?我听都没听过。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镇上来偷挖脆子根的?昨年,还有人过来偷桃子,我说你们这些人,一个二个看起都光光森森的,咋尽做些偷儿的事?”
  ......嗯?
  他在说啥?
  林屿舟稍作思考,很快找出了症结所在,换了个称呼又说:“栓子,我是栓子家的亲戚,栓子你知道吧?就山上开养殖场的那个,他大名就叫裴近山。”
  在村里住着,就连村长和王红霞平时都叫裴近山的小名,这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婶,估计都不知道他的大名。
  果然,林屿舟这话一说,大爷瞬间了然,砸么着烟嘴,囫囵道:“我当你说哪个哦,原来是养殖场的栓子。”
  成功拉近关系,林屿舟反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的随口附和,“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我是他堂哥。”
  谁知大爷听完立马变脸,拿下烟嘴往边上淬了口痰,“你这个娃娃一点都不老实,还在这里扯谎,那栓子的妈老汉儿都死好多年了,我就从来没见过他屋里头来过啥子亲戚,还堂哥,我看你是瓜老壳。”
  林屿舟双目放大:“什么壳?”
  大爷随手抓起一把杂草,没好气的朝他扔过去,“两下给我把田坎垒起来,莫在这里东说西说。”
  林屿舟:“......”
  他抬手把落在脑袋上的草根拿下来,试图在争取一下:“我真是栓子亲戚,我现在还住他家呢。”
  大爷嘿了一声,半起身像是要过来打人,林屿舟赶忙往边上趔了一下,拉出一个安全距离,双手交叠在胸前比了个叉,“你要做什么?动手可不行啊。”
  大爷:“......”
  “我要想动手,看到你挖脆子根把我田坎挖垮了,一早就打你瓜娃儿了,”大爷小走两步靠过去,拍了拍林屿舟头发上沾着的土,“还用等嘞歇?”
  林屿舟试着猜了猜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实在有心无力,遂问道:“嘞......歇又是什么意思?”
  大爷这下是真想打人了,可惜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烟斗,要不非得给他一下,“莫东说西说了,再给老子在这里偷奸耍滑,你就不是把田坎垒起来那们轻松了哟,要赔偿,赔偿晓得不?”
  林屿舟心下一喜,顺手丢了小锄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大爷道:“我要是赔偿你了,这田梗我可以不砌了吗?”
  讲句实话,这东西是真的不好弄,就一把小锄头,把那些塌到田里的土重新弄上田埂就是个大工程,更别说田和田之间,还有个垂直的小坡,那些土根本弄不紧实,一个不注意又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