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杜比剧院的缺席者与清晨的烟火
  第六十四章 杜比剧院的缺席者与清晨的烟火
  二月底的洛杉磯,星光大道上的杜比剧院被全球媒体的闪光灯包围。
  这是一年一度的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红毯上衣香鬓影,好莱坞的权力与财富在这里匯聚成一条璀璨的河流。然而,今年所有媒体的镜头,似乎都在焦急地寻找着同一个身影,却注定徒劳无功。
  「最佳男主角的悬念达到了顶峰。池叙白,这位来自亚洲的奇蹟,彻底缺席了整个颁奖季。」红毯边的ABC电视台主持人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说着,「没有拉票,没有晚宴,没有任何採访。好莱坞歷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傲慢的候选人。学院派那些保守的评委,会愿意把最高荣誉颁给一个连现场都不愿意来的『神』吗?」
  剧院内部,颁奖典礼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压轴环节。
  亚伦·克劳德穿着一身略显不合身的黑色燕尾服,坐在《创世的悖论》剧组区域。他的旁边坐着里奥·凡斯。这位好莱坞硬汉今天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的目光不时飘向舞台,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本该属于池叙白的空位。
  「你觉得他会赢吗?」里奥压低声音问亚伦,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学院那帮老顽固还有最后一点对艺术的敬畏,就必须是他。」亚伦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那这座破剧院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首尔时间,星期一的清晨。
  汉南洞的传统市场里,正弥漫着刚出炉的煎饼香气和鱼贩们充满活力的叫卖声。初春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寒意,呼吸间能看到淡淡的白雾。
  池叙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版羽绒服,戴着黑框眼镜和口罩,手里提着两个环保袋。宋知雅走在他的身侧,同样素面朝天,头上戴着一顶米色的渔夫帽,手里拿着一块刚买的热腾腾的红豆饼。
  两个人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年轻夫妻,在首尔的街头挑选着今天的早餐食材。
  「阿姨,这块豆腐麻烦帮我包起来。」池叙白停在一个豆腐摊前,声音温和地对着摊主说道。
  「好嘞!年轻人,多吃点豆腐皮肤好!」胖乎乎的摊主阿姨麻利地将豆腐装袋递给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正在为几千韩元豆腐付钱的男人,此刻正牵动着全球电影工业的神经。
  宋知雅咬了一口红豆饼,甜腻的红豆沙在口腔里化开。她看了一眼池叙白,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算算时间,洛杉磯那边现在应该正好在颁发最佳男主角。」宋知雅把剩下的一半红豆饼递到池叙白嘴边。
  池叙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眉眼间透着一种真正放松的愜意。
  「是吗?希望亚伦没有在红毯上骂人。」池叙白接过豆腐,将它稳稳地放进环保袋里。他对那个远在太平洋彼岸的黄金奖盃,似乎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此时的杜比剧院,空气已经凝固。
  上一届的最佳女主角得主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那个印有最终结果的信封。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撕开了封口。
  全场死寂。只有摄像机摇臂移动的微弱机械声。
  女演员看着卡片上的名字,瞳孔微微放大,随后,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And  the  Oscar  goes  to...」
  她故意停顿了一秒鐘,目光越过前排的巨星,直直地看向了《创世的悖论》剧组的方向。
  「池叙白,The  Genesis  Paradox  (创世的悖论)!」
  整个杜比剧院在经歷了半秒鐘的绝对寂静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掌声。没有悬念,没有黑马。即使他缺席了所有的公关,即使他公然蔑视了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但他那足以将灵魂冻结的零度演技,依然像一把无可阻挡的手术刀,硬生生地切开了学院派的傲慢,拿下了这座代表着全球电影最高荣誉的小金人。
  他是奥斯卡歷史上,第一位拿下最佳男主角的亚洲演员。
  亚伦·克劳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里奥·凡斯也站起身,拼命地鼓掌,眼眶泛红。那个曾经在祭坛上把他逼疯的男人,确实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讚誉。
  在全场起立的如雷掌声中,亚伦·克劳德大步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奥斯卡金像奖。
  他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很遗憾,池今天不在这里。」亚伦的声音透过转播信号,传到了全球几亿观眾的耳朵里。他举起手里的小金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很多人问我,他为什么不来?是不是看不起奥斯卡?我打电话问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正在首尔的超市里研究怎么把萝卜燉得更甜。」
  台下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但亚伦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与严肃。
  「我们习惯了把演员包装成神,习惯了用红毯和闪光灯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但池叙白用他的缺席告诉我们:神不需要奖盃,而一个真正的凡人,正忙着在烟火里生活。」
  亚伦看着台下的顶级电影人们,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他把灵魂交给了胶卷,把肉身留给了生活。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演好伊诺克,也是为什么他能赢得这座奖盃。谢谢你,池叙白,谢谢你给好莱坞上了最残酷、也最纯粹的一课。」
  亚伦高高举起小金人,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不仅仅是给这部电影,更是给那个远在亚洲、坚守着表演底线的孤独殉道者。
  池叙白和宋知雅刚回到公寓,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裴秀珍,萤幕上还不断弹出各种新闻推播的弹窗。
  宋知雅走过去,拿起手机,看着萤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加粗标题。
  【创造歷史!池叙白斩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缺席的影帝,好莱坞向零度演技臣服!】
  【首位亚洲奥斯卡影帝诞生,韩国影史迎来最辉煌时刻!】
  宋知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看着正在厨房里洗手的池叙白。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的白毛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水流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他神情专注,彷彿在做一件比拿奥斯卡还要重要百倍的事情。
  「叙白。」宋知雅轻声叫他。
  池叙白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擦乾手,转过头看着她。
  「裴代表的电话快把手机震坏了。」宋知雅举起手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嘴角却带着最明媚的笑意。「恭喜你,奥斯卡影帝。」
  他看着宋知雅手里闪烁的萤幕,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首尔早晨。那一刻,无数前世在地下室里吃着冷麵、看着别人在萤幕上拿奖的画面,与今生这些疯狂燃烧灵魂的瞬间,在他的脑海中交叠、碰撞,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虚无。
  他走到宋知雅面前,没有接那个电话。
  他伸出手,轻轻将宋知雅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彻底释然的叹息。
  「拿到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拿到了。亚伦替你领的奖,他还在全世界面前说你正在研究怎么燉萝卜。」宋知雅回抱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浸湿了他的毛衣肩膀。她知道他这一路走来,到底把自己撕碎了多少次。
  池叙白轻笑出声,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
  「看来今天的萝卜排骨汤,必须燉得比平时更甜一点才行了。」
  他松开宋知雅,看着她带泪的笑眼,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知雅前辈。」池叙白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温柔与坚定。「从柏林到坎城,再到洛杉磯。这座山,我已经爬到顶了。上面很冷,风景看过也就那样。」
  宋知雅看着他:「那接下来呢?」
  池叙白转头看向那个装着新鲜蔬菜和肉类的环保袋。
  「接下来,我想留在平地。」池叙白重新握住宋知雅的手,十指紧扣。「我不想再去演那些把灵魂掏空的怪物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自己写个剧本。一个没有死亡、没有疯狂,只有两个普通人怎么在首尔这个拥挤的城市里,好好相爱、好好吃饭的故事。」
  他顿了顿,看着宋知雅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篤定。
  「而且,女主角只能是你。」
  宋知雅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征服了世界的男人。他卸下了所有的光环与锋芒,将最柔软、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好。」宋知雅笑着点头,眼底闪烁着比奥斯卡金像奖还要璀璨的光芒。「我接了。哪怕片酬只有一碗萝卜排骨汤,我也接。」
  初春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
  茶几上的手机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疯狂震动着,整个世界都在为「池叙白」这个名字而陷入狂欢。
  但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只有一对准备一起做早餐的普通男女。他们将名利与喧嚣关在门外,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安稳地接住了彼此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