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陪我吃,好吗?
  第十九章 陪我吃,好吗?
  言夏掀开棉被起身,套上拖鞋,头也没抬地进了浴室。
  江亦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场景,又像坐在剧场最后一排,看着舞台剧上正在演出的某齣戏。明明离得很近,却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抬头回望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男孩套着一身全白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齐,年轻、乾净。女孩挽着他的手臂,穿着蓬松的婚纱,像童话里的公主。两人对着镜头笑,笑容灿烂。彷彿在说:  「我们结婚了!  一定会幸福快乐!」
  那张脸,和他记忆、梦里的言夏,一模一样。江亦初一动也不动地呆看着,像在确认那不是一张合成照。
  他还没回神,她已经走了出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她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出房门。
  他这才确定--这一次,真的来到一个两人在一起的世界。
  原本寻不着父亲而沉重的落寞,在这一瞬被另一种情绪冲散。心跳开始狂飆。激动、兴奋、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紧张。
  他走出房门,在客厅找到言夏。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发呆。
  上一回,他在另一个时空见到的言夏也是中年的模样。但那时候的她,眼睛是亮的。健康、自在。可现在的她,双颊微微凹陷,眼神黯淡。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像是长期没好好吃东西
  他心里一紧。她是病了吗?
  而她,明知他就在旁边,却始终没看他一眼。
  江亦初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这明明是他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两人结婚,住在一起,同一个屋簷下。
  可不知为什么,空气里却瀰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距离,冷得像冬天的房间。
  他站了一会,终于开口:「不舒服吗?」声音有些小心。
  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又试探地问:「饿了吗?」
  依然没有反应。彷彿他根本不存在。
  这样刻意的无视,  让江亦初更加不安。他不知道这里的两人经歷过什么,也不敢随意问。但穿越这么多次,只有这个世界,他们真的在一起。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把双手插入口袋,小心地避开手錶,他不能不小心又拍到它。
  他走进厨房,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东西。打开冰箱,空的。又打开柜子,里面竟然只有餐具,没有任何食材。
  江亦初皱起眉,小声咕噥:「这对夫妻是不吃不喝的吗….」
  「我把东西全丢了。」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言夏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边,背靠着门框,手抱在胸前。
  「你不是要我动一动。不要总窝在房里?」她语气带着一点挑衅。眼神终于看向他,却冷得像在等他回嘴。
  他没有生气,在心里快速想着该如何回应。
  「谢谢。你整理得很乾净。」他停了一下。「想吃什么?  我去买。」
  言夏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
  「不饿。」她丢下两个字。转身回房。
  江亦初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下楼,把「秒如生」小心放进仓库的收纳箱。这回他学聪明了——在搞清楚两人之间的问题前,他不能回去。
  站在货架前想了很久,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言夏喜欢什么。最后,只能靠着二十年前的记忆,买了几样熟悉的食材。回家后,开始做饭。
  红烧肉、炒波菜、香干肉丝、紫菜豆腐汤。
  这几道菜,是当年他出国留学前,跟外婆学的。那时候,言夏和许鸣吃过,两人都讚不绝口。没想到,分别二十多年后,居然还有机会再替她做一次。
  切菜的声音在厨房里轻轻响着,锅里的肉慢慢冒出香味。江亦初心里不停演练,等一下言夏会怎么回应。冷淡、沉默、甚至发脾气。他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有耐心,不要放弃。
  饭菜做好后,他轻轻敲了敲门。走进卧室,言夏已经鑽回被窝,整个人缩在里面。
  他并不意外。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放得更柔。
  「煮太多了,陪我吃,好吗?」
  他停了一下。又说:「红烧牛肉、炒菠菜、香干肉丝、还有紫菜豆腐汤。」
  被窝微微一震,但也就一下而已。
  他想了想。低声说:「是我不对,你以后想窝在房里,就窝在房里。我不说你了。但现在,  先来吃饭,好吗?」
  过了一会,被窝里忽然传来很小的声音,像压抑着的啜泣。江亦初愣住,想伸手抱她,可她却把棉被拉得更紧,像一堵墙,把他完全隔在外面。
  他最后没在说话,只是回到餐桌旁。坐下。望着一桌饭菜,还有对面的空位,刚才那股想努力挽回什么的决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终于打开,言夏走出来,面无表情,在他面前坐下。
  江亦初心里一震,立刻伸手拿起筷子,想帮她夹菜。红烧肉夹到一半,却瞄见她的手微微往后缩,像是在躲。筷子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今天这红烧肉…」他故作轻松。「酱油放太多了,  很咸。你别吃。」语气淡淡的。
  言夏看了他一眼,却直接夹了最大的一大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一点都不咸。」她停了一下。「但很硬。」「难咬。」
  江亦初笑了一声。「那吃菠菜跟香干肉丝吧。炒得还不错。」
  结果,整顿饭,她只吃红烧肉。
  晚些时候,江亦初洗完澡。原本在想,今晚着要怎么跟她躺在同张床上,要聊些什么。可他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进房。他悄悄去看了好几次,发现她只是坐在阳台,看着夜空,像一尊静止的雕像。江亦初回到房间,抬头看着那张婚纱照。
  今天,送走了父亲,又走进了言夏的世界。这一切,到底是老天给他的安慰,还是某种还没还完的债。
  照片里,两人年轻人笑得像是偶像剧结局,幸福得不真实。可不知为什么,那笑容,在他的眼里突然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