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会不会有一个宇宙
  第二十六章 会不会有一个宇宙
  江亦初的声音像被什么掐住。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却像一道解不开的谜,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言夏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慢慢扫过整个房子。阳台、沙发、橱柜、桌上的杯子…最后停在电视两侧的盆栽上。
  她走近一步,弯下身看。
  「这是不是——」她轻声说。「我们那次去看花展做的?」
  「昨天去的。」他的声音有点颤。
  她先是一愣:「昨天?」然后慢慢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真像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有点远。「没想到还能回来。」接着走到沙发旁坐下,背却没有靠着椅背,像是随时都可能起身离开。
  「说来很好笑。一开始我把那只錶藏起来,」她乾笑了一下。「怕被发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结果后来——找不到了。」
  江亦初诧异:「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言夏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  她才淡淡说:「可能是因为我死了。」
  那句话落下,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
  「乳癌。」她闭上眼,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命运。
  「没想到还要再经歷一次。只是这一次——」她停了一下。「扩散得太快。」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像慢慢沉下来的水。江亦初想起,自己某一次穿越时,也经歷过死亡。
  他低声说:「回来就好。你不属于那里。」
  她转头看向他,眼神变得锐利。「你也——不属于这里。对吧?」
  江亦初的脑袋轰了一声,双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言夏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很早就想回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游戏里的角色。完美的人生。」
  「他们在聊过去的时候,那些回忆对我来说都不存在。」
  「他们看我的眼神,也总像在怀疑,我不是她。」
  「我开始变得很不快乐,很想回来。」
  「有一天我忽然在想,为什么你会有那只錶,我以前从来没看过。」
  「我回想起离开前几天,你那些奇怪的举动…都不像原本的你。」
  「我突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游戏。」
  「这是——另一个言夏的人生。」
  「剥夺了她跟家人最后相处的时间。」
  江亦初的肩膀慢慢垂下。
  「我穿越了很多次,只有这里…」
  「但没想到,我让你过得这么不快乐。」
  言夏立刻摇头,眼神很坚定。
  「是我自己走不出来。他其实一直很小心地保护我。可是——」
  「我们却变得越来越疏远。」
  江亦初想了想,低声沙哑说「如果我留下…我们也许可以」
  言夏马上打断:「不行。你不是我的江亦初。我也不是你的言夏。」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坚持。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没错,就算她答应,他也不能留下。
  这个世界的江亦初,做了他当年没有勇气做的事。而现在,他却想取代他的位置。即使留下来了,他们也会一直比较、一直怀疑,到底爱的是哪一个人。
  沉默了一会,江亦初才开口,声音有点小,像带着一点哀求。「那可不可以…让我再待一会。」
  言夏先笑了,那笑容很温柔。
  「好啊。」她站起来。「我们一起做顿饭吧。」
  厨房的灯很暖,油烟慢慢升起,锅子滋滋作响。她洗菜、他切菜,肩膀偶尔碰到,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你手机密码是什么?」江亦初忽然问。
  言夏一边炒菜、一边回答:「结婚纪念日。」
  他笑笑,用抹布擦流理台的水。「没什么。」
  过了一会,他又问:「他抽烟吗?」
  她掀开汤锅的盖子,看了一眼。「我得乳癌之后,他就戒了。」
  江亦初点点头,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昨天你提到傅昀…」他问。「她跟你——」
  「她是我的健身教练。身材超好,人也可爱。」她端着菜走向餐桌,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
  「有时候我们运动完,会一起去吃年记滷味。」她笑得很开心,夹起一条肉丝放入口中。
  「那家超好吃。」她回头看向他。「你们那边也有吗?」
  亦初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笑了一下,心里轻松很多。
  餐桌上,他们像两个刚认识的朋友,一边吃,一边聊各自的人生,也聊穿越时那些荒唐的事情。
  有笑、有眼泪、也有一点点不捨。
  江亦初问:「你说——」
  「会不会有一个宇宙,我们在美国,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言夏捧着双颊想了一下,  然后点头。
  言夏立刻伸出手指,指着他,语气俏皮。
  两人同时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点哀伤,也有一点释怀。
  过了一会,江亦初又问:「那我回去以后…  该不该去找她?」
  言夏沉默了。这次想了很久、很久。
  「她应该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她轻声道。他心里一沉。
  但她很快又说:「不过——以我对我自己的了解,她永远都是关心你的。」
  江亦初点点头,胸口有点紧。言夏忽然伸手抓住他,两人对视。
  「至于我,  等你回去之后…如果我还记得这些事,我一定会努力,好好爱我的江亦初。」
  江亦初看着她,前几天那个失了魂的言夏,已经不见了。眼前的她,平静、清醒、温柔。
  也许,他真的帮了这个世界的他们什么。如果是这样,离开后,就算痛苦,也有它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