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清晨起来, 片片乌云遮挡了日光。
  整片荒原一片白茫茫的寂寥。
  天气变化得太快,李争开着车横穿龙嘎乡荒原,成群结队的羊羔子奔跑在牧场上,几头毛发垂地的牦牛抬头看着他们。
  一个又一个湖泊里的湖水清澈湛蓝, 倒影着远处的雪山。
  梅雪坐在副驾驶, 看着前方的雪山群越来越近, 她扭头看一眼开车的李争,片刻, 收回视线。
  行驶一个多小时, 吉普停在雪山脚,之后的路就需要徒步上去了。
  几人下车,一人背上一个登山包, 就地换上厚厚的登山服、登山鞋,戴好保暖帽又戴上有着头灯的登雪山头盔, 裹上魔术头巾和一切防护措施。
  收拾完,李争和老杨拿出一张枯黄色的油皮盖在车上。
  往雪山爬的路几乎没有,只有一个个牧民挖采虫草的走出来的脚印。
  李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梅雪, 海拔高她爬得费力, 但依然坚持跟在他身后。李争走几步就会转身拉一把梅雪, 他手上戴着黑色攀爬手套, 露出五个手指, 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上走。
  脚下的土地砂石随着越靠近雪山越硬, 脚踩在地上如同踩着刀子, 绿植渐渐少了, 留下白茫茫的岩石沙土。
  一行五人艰难往上爬, 渐渐地,周边开始有一堆一堆的积雪,空气也越来越冷。
  再继续往上,雪结成冰,脚下也开始滑动起来,简黎和老杨拿出行走镐,每人一把撑着往上爬。
  海拔攀升到五千两百米,几人站在达扎雪山顶直喘气,大片白雾散在寒冷的雪地里。
  “终于到了。”陈恪瘫坐在地上,累得不行。
  老杨和简黎站在一旁也有些喘。
  梅雪直接靠在李争身上,由他从身后撑着她,喘着气看向远方。白茫茫的雪山一座接着一座,达扎雪山还不是最高的,这里最高的雪山有六千多米,就在他们身后。
  雪山上的天空是湛蓝的,周边漂浮着一层层白云,山脚一片片辽阔的青黄荒野。
  梅雪忽然说:“我们来到雪山尽头了。”
  李争拉下防风口罩,隔着防护雪镜低头看她一眼。
  脑海里自然滑过那时候她站在白马雪山山脚问他的那句——
  “你知道雪山的尽头是什么吗?”
  他当时没回答,看着她的目光藏了千言万语。那时候身着绛红袈裟,而他不是仓央嘉措,只能直视着她。
  而今他握住她的手,陪她从雪山尽头往下看,视野辽阔,看见了荒野、湖泊、牧场、冰川……
  休息够了,几人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雪山的崖口。达扎雪山是几座雪山里比较垂直而陡峭的雪山也是比较危险的,崖口下方就是笔直的悬崖峭壁,他们需要从这里下去,探寻地形。
  老杨和简黎放下包裹,从里面拿出登山绳,开始组装起来。
  李争拉着梅雪走到一旁,背对着几人,他拿掉手套,从腰侧摸出枪,放在她手心。
  梅雪一怔,忙缩回手,悄声说:“我不要。”
  李争没说话,却是紧紧拉住她的手,把枪放在她手心里,握着她的五指收拢。
  “我不在你身边没法保护你,一旦有危险,按着昨晚我教你的去做。”
  梅雪还要说话,他忽然放开手,捧着她戴着头盔的脑袋,垂首,亲了亲她。
  隔着防护雪镜,梅雪看着他镜面折射出她倒影,她一瞬间就难过到不行。
  “李争……”
  李争握了握她的手,两人手上都带着手套,温度传不到手心,他只能用力握了握放开,转身大步走到老杨旁边把登山包放下,也开始组装绳索。
  陈恪也忙活起来,找了处略为平的雪地,扒平积雪,从包里拿出小块垫子铺上,用移动电源给垫子加热,防止电脑因为高寒而死机,几架无人机拿出来,遥控和手机都摆在一起。
  梅雪愣愣地站着,片刻后,她把手里的枪别进腰侧的主锁编带上,拉好冲锋衣,转身走回陈恪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组装绳索的三人依次站起来,绳索的这端深深地打进雪山里,另一头往悬崖下丢去。
  梅雪抬头看,和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对上,这会儿他没戴防护墨镜,一双漆黑的眼眸在雪地里格外透亮,笔直而柔软地注视着她。
  梅雪嘴唇动了动,说:“注意安全。”
  李争点头,从头盔上扒下防护雪镜,转而系上安全带,把绳索卡在主锁上扣紧下降器,他拉了拉绳索,紧紧卡在腰上。
  旁边两人都弄好了,背好登山包,三人顺着绳索开始往下滑。
  他们三都是从警校毕业的,训练的时候不止一次练过,往雪山下滑行的动作专业而迅速。
  梅雪不过是刚从雪地里站起来,视线范围内早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陈恪坐在垫子上,一架架无人机从雪山飞起来。
  “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是专业的。”
  梅雪看了看还留在雪地上的绳索锁扣,转而走到陈恪旁边,“我帮你做什么?”
  陈恪将手里一台无人机遥控拿给她,“这个会用么?”
  梅雪点头,接过遥控,看着屏幕里的雪山。
  陈恪看她会操作,转而开始用无人机查看地形。
  雪山高寒,无人机飞不了太远也飞不了太久,半个小时左右就要飞回来一次。
  而顺着雪山往下滑的三人经过了积雪峭壁,打上下降锚点换绳经过冰冻过的白岩石,继续往下渐渐出现了一些绿色的小植被。
  寒冷潮湿的水汽从下往上漂浮上来,一架无人机从他们身旁飞过,三人的耳机里传来陈恪的声音:“下面是一个无名的湖泊,大约四百米左右。”
  三人对视一眼,李争说:“继续下去吧,一千多年前这里或许没有湖泊。”
  老杨点头,打好下降锚点换绳,继续往下。
  越来越靠近湖泊,崖壁上的绿色植被越多,有的崖壁上甚至都开出了细小的花朵。
  头一低就能看见湖水,老杨攀住崖壁,“争哥,再下去没绳索了。”
  李争往四周观察,比了两个手势,老杨和简黎朝一边探索过去,李争自己往另一侧攀爬过去。
  半个小时后,陈恪的声音传来,“周边已经搜索过了,全是光滑的峭壁,只有你们下来这一片有绿色植被。”
  三人回到刚下来的地方,老杨奇怪:“怎么会没有洞穴或是入口呢?”
  “会不会是蝎罗搞错了?还是玉京子下的圈套?”
  李争观察着四周陡峭的悬崖,缓缓摇头。
  简黎也在观察,一寸一寸谷底扫过。
  几分钟过去,李争说:“先上去吧。”
  三人往上攀爬,这时候就很考验人的臂肌和毅力了。
  绿色植被渐渐减少,简黎爬上一处峭壁,脚踩在凸起来的石头上,抓着绳索歇了口气,却突然感觉脚裸处传来一股凉意。
  她顿了顿,往下滑一些,伸手去摸那块石头,石头是从里面扭曲地往外凸出来的,确实要比周围的峭壁要寒,她摘掉手套,手摸着石头表面往里面探,一股凉风从里面吹出来。
  “等一下!”简黎喊了一声,趴在石头上,打开头盔上的顶灯往里看。
  一个五十厘米左右黑漆漆的洞口藏在石头的大肚子下方,风就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如果只是直上直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个洞,因为被那块石头给遮住了。
  李争和老杨滑下来,爬到她旁边,简黎攀着石头,给他们指了指。
  无人机也飞到旁边。
  陈恪看着传回来的图像,拉出藏地天文历算,从整座山的五行开始快速分析,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过一会儿就要捂住电热宝。
  老杨也摘掉手套去探了探风口,“应该就是这里了,藏得可真够深的。”
  李争看着一个人通过都难的洞口,刚想说回去吧,他心里已经有了怎么把玉京子围死在这里的计划了,然而老杨脚下一滑,急忙踩在了洞口,那里的峭壁突然滑落,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片白灰中,李争一把揪住老杨的衣领,老杨也反应迅速地抓紧绳索爬到李争旁边。
  三人看着一瞬间破开的洞口,尤其洞口旁的石壁还是白灰而不是长年累月下形成的银白灰。
  “他们先找到这里了!”老杨手指摸了摸石壁,那是用工具打出来的痕迹,而且还是最新的。
  简黎也靠过去,摸了摸用工具打出来的新鲜痕迹,“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天有没有过来。”
  陈恪查看各个无人机,说:“在雪山上没看到痕迹,应该还没过来。”
  可梅雪看着手里的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说:“他们可以从崖底上去。”
  老杨飞快往下看,“确实,整个汽船过来,从下面也可以上来的。”
  李争心下一沉,“走,进去看看。”
  三人爬到洞口,解开绳索,打开头灯往里面走去。
  洞口刚进去又湿又滑,一股又一股的凉风从黑漆漆的洞内吹出来,吹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滴答滴答的水声从岩壁上滑下,简黎脚下一滑,老杨一把扶住她,“没事吧?”
  简黎扶着他的手站稳,摇了摇头。
  他们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陈恪就没法联系上他们了,山洞里隔绝了一切信号,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陈恪朝着耳机喊了几声均没回应,刚要叹一声,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扑上来,一刀捅在他身上,鲜血哗啦啦流在雪地里。
  梅雪一把抓起地上的电脑和无人机朝黑影砸去,黑影抬手一挡,从陈恪身上抽回刀子,阴恻恻笑着看向梅雪。
  梅雪抓紧手里最后一架无人机,紧紧盯着他,是那个黑脸的外国男人,之前在垭口处用枪挟持过她。
  “是徐贺年让你来的吧?”她缓缓摸向腰侧,看一眼躺在雪地里的陈恪,担忧地皱起眉梢,“他们已经进去真身墓了?”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黑脸男人没答话,大步上前,梅雪一把丢出无人机,男人避开的一瞬间陈恪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黑脸男人,朝着梅雪大声喊:“赶紧走!”
  黑脸男人被陈恪勒住脖颈,反手就是一刀,陈恪嘴唇一抖鲜血流出来,直直倒了下去。
  “陈恪!”梅雪刚要抓住枪,身后一道力把她双手擒住反扣着她压在雪地上。
  汪老三从身上抽出绳子把她双手捆住,“妈的又想拿电击老子!”
  他从她侧边的冲锋衣口袋里摸出电击指环,上次他就是被这个给电倒的。
  梅雪脸上的防护雪镜掉在地上,他看着倒在雪地里艰难呼吸的陈恪,大声喊:“陈恪!”
  陈恪缓缓扭头,鲜血从他嘴角流下,“别……过来……”
  梅雪从地上爬起来,汪老三抓住她,“老大在下面等你,别他妈给我乱跑!”
  “滚啊!”梅雪肩膀一撞顶开汪老三,跌跌撞撞跑向陈恪,眼泪一滴一滴流下:“陈恪坚持住!”
  陈恪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口里的血沫顺着嘴角滑下:“告诉……争哥……”
  “陈恪!”梅雪跑到他旁边跪下,双手被绑着,她没法给他止血,扭头求汪老三:“求求你,救一下陈恪,救救他!”
  汪老三看一眼陈恪,扭头看向黑脸大高个,“操!你把人给捅死了?”
  黑脸大高个面无表情地看着。
  血液染红了雪地,梅雪没办法了,她艰难转身朝着他们磕头:“大哥求求你救救陈恪,我跟你们走,你们救救他!”
  陈恪缓缓扭头,有心想说什么,只是全身渐渐没了力气,他喃喃喊着:“别这样……别磕……”
  汪老三有心慌地搓了搓手,大步上前逮走梅雪,朝着黑脸男人说:“你捅的人你负责!跟老子没关系!”
  梅雪使劲挣扎,扭头看陈恪:“陈恪!”
  雪山周围又冒出几个男人,抬起梅雪就往山下走去。
  黑脸跟在后面,看一眼胸口缓缓起伏的男人,他抓起雪擦了擦手,锋利的刀丢在男人身上,转身大步下山。
  原本风轻云静的雪山山顶忽然刮起一阵狂风,雪地上的积雪被卷起又落下,一点点盖住凉下来的身体。
  雪花下的无人机遥控屏幕里,大批量的小船从崖底的湖泊上飞速行驶过来,抵达悬崖,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往峭壁上攀爬而上。
  ……
  李争走了几步,眼皮忽地一跳,他站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朝着耳机喊了两声:“陈恪?陈恪?”
  耳机里没有回应。
  老杨抬着头灯看周围的峭壁,回头说:“进山洞不久就没信号了。”
  李争皱了皱眉,简黎在前方喊了一声。
  俩人快速过去,她站的地方已经没有潮湿了,山洞也宽阔起来,远看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灯光往下一扫,简黎蹲下,土壤里出现一道鞋印,她往周围照去,也有几道。
  “他们真的进来了。”
  “走!”
  三人加快速度往里赶,周围的墙壁上渐渐多了一些有色彩的壁画。
  李争停下来仰头看一眼身侧的壁画,是色彩靓丽的大唐仕女画像。
  唐太宗时期,唐朝绘图色彩运用就已经很成熟了,大部分人物描绘都会着重以重彩为主,甚至于人物表情的刻画都惟妙惟肖。
  老杨手里的灯光照着侧边,喃喃自语:“这保存也太长久了。”
  简黎喊了他一声,老杨回神快速跟上。
  穿过曲折的通道,眼前出现一堵巨石的石门。
  石门已经被人打开过,留出一道两个人可以穿过的缝隙,三人小心翼翼穿过,眼前开阔一片,灯光照过一圈,像是地下宫殿一般。
  有神台,神台上方供奉着一座石雕的佛像。
  李争看过去,他曾在大昭寺看过文成公主带来的那尊释迦牟尼佛等身像,这一座石像与那一座金身像一模一样。
  李争双手合十拜了拜,老杨看见也跟着拜了拜。
  四周挨着墙壁的角落里摆放了一圈棺木。
  老杨灯光照过去嘶了口气,扯了扯简黎的袖子。
  三人小心翼翼穿过,从另一侧的通道出去。
  顺着通道往里走只有一条一米左右的窄道,但随着越往里走,墙壁上的壁画渐渐转为一些文字涂画并存的记录。
  比如农耕农具的制作、房屋建造、造纸制作……等等图文,李争看了几眼,只看明白涂画,大唐时期的繁体楷书他只看得懂一部分。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转过一个弯后,一道天堑横在眼前,天堑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冷飕飕的风从下面吹了上来。
  简黎把手里的手电开到最强档照过去,正对面似乎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老杨眯了眯眼:“那儿应该就是公主的真身墓了。”说着感觉有些不对劲,“诶?玉京子他们不是先进来了么,怎么一路进来没遇到人?”
  李争扭头看一圈周围,“脚印应该是之前探路进来的时候留下的,这次他们或许在我们之后。”
  简黎皱眉:“如果上次就来过,他们怎么不盗墓?”
  李争解释:“一个就是眼前的天堑,文成公主聪明绝顶,五行八卦和天文历算都会,保不准这上方会有护墓机关存在。第二就是在等,玉京子在等大批量的盗墓贼来这里,他能浑水摸鱼。”
  对比其他各个王族皇室古墓里的机关重重来说,文成公主真身墓里的机关在到达天堑之前都是没有的,更多的反而是大唐时期的壁画和她带过来的文化知识。
  或许公主也知道后世会有人来盗墓,所以她在辞世之后仍然想着把大唐的文化传承留在吐蕃,造福吐蕃。
  三人对视一眼快速转身往外走去。
  然而不过是转了一个弯,前方就传来大批量的脚步声,一道道灯光也越来越近。
  三人熄灭灯光,紧紧贴靠在墙壁上,李争走在最前面,简黎从后腰处摸出枪,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这洞里真他妈冷啊!”一道男声抱怨。
  手里打着灯光朝前走去,李争陷在暗里,等人过来一把勒住,反手一拳砸在男人太阳穴上。
  男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白眼一翻,手电掉在地上,他人也跟着倒下。
  “什么人!”后方的人警惕起来。
  三人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一道灯光打过去,直直照着地面,一米宽的小道上没一个人影。
  打头那男人吞了吞喉咙,试探着朝前走一步。
  没事?
  再走一步,也没事。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笑:“快来,没事……”
  话没说完一道高压电击蹿过全身,他抖了抖浑身冒烟地倒了下去。
  这下子一波人慌了,你推我挤往后退。
  “卧槽!是什么东西啊?”
  “妈的!是人是鬼?给我出来!”
  “都给我站住!”一道尖利的、不太标准的声音传来。
  盗墓贼纷纷侧目看去。
  一个小头头凑上去:“老大,我们还进去吗?前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乌蜍五指按得脆响,双脚撇开站立,朝着前方喊:“李争,我知道是你。”
  李争贴着墙壁,一句话不说。
  乌蜍轻笑,“这回你手里没我想要的东西,我手里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先休战ok?”
  狭窄的道路尽头没有一丝声音。
  乌蜍沉思:“怕出来被我们逮住么?”他转身往后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往后退去。
  整个狭窄的通道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简黎看向李争,“出去么?”
  李争说:“出去。”
  不出去在这里也只能是等死。
  本来这次他们只是打算来探探地形的,什么准备都没有,谁知道乌蜍他们突然蹿出来,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三人谨慎地出去,走完整条记录着大唐文化的通道,他们又回到了那座地下宫殿里。
  此时灰扑扑的地宫里灯光一闪一闪的,老杨内心操了一声,这么多人,这怎么打得过?
  李争三人出现的一瞬间,一束束灯光照向他们。
  李争抬手挡了挡,看向乌蜍。
  乌蜍比了比手,意思是让他们三让开。
  李争笔直地站着,乌蜍勾起的唇角缓缓放下,“李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争看着他:“这里的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从我眼前带出去。”
  “呦嚯!小子口气不小啊!”有人憋不住了。
  有几人甚至蠢蠢欲动了。
  老杨摆出打架的姿势,大声说:“我早已经给拉萨特警支队的队长打过招呼了,这会儿陈队正带着大批警力往这里赶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在场的盗墓贼一个二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喊道:“你以为你是谁,那些警察就要听你的话!”
  老杨笑了声:“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六月份在藏区因为抢夺文物而被逮捕走的一批匪徒,那就是我们跟陈队一起干的!”
  这事当时在盗墓圈子里确实有流传过,听说还是跟着玉京子去抢一件文物,最后被这边的警察给逮捕了一部分人。
  有些胆小的盗墓贼已经悄悄往后撤退了。
  乌蜍眯了眯眼,脸色沉下来,手里的指节摁得咯吱作响。
  “李争。”一道轻俏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纷纷往石门门口看去,短发黑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轻笑,细长上挑的眼眸直直看向李争,“你还是来了。”
  乌蜍看向她:“reese!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什么叫乱来呢?”蝎罗一步步走进去,手里拿着一个檀木小盒,朝着众人说:“这就是刚刚小杨警官说的,六月份玉京子先生在西藏抢的文物。”
  有些盗墓贼听见警官二字脑子里嗡一声,转身就想往外跑。
  乌蜍脸色铁青,手指握得紧紧地,“reese!”
  “干嘛干嘛呀,耳朵都被你喊聋了。”蝎罗说着,目光忽而转向李争,见他看着自己,她一时开心,手一抛,檀木小盒朝着他丢过去。
  众人还没看清什么东西,李争已经一把接住小盒捏在手里,看向蝎罗。
  乌蜍气疯了:“reese!”
  蝎罗耸耸肩,看向李争,“你要活着出来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乌蜍沉着脸,大步上前,蝎罗快速后退,她本来就在门口,眼看着就要退出去,巨石门忽然哗啦一声关上。
  几道身影进到门内。
  威严而压迫的一声响起:“蝎罗,胡闹!”
  齐刷刷的灯光照过去。
  李争心脏一时间提起来,紧紧盯着靠门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梅雪嘴巴上被贴着黑色胶布,双手被捆在身后,穿着黑色的登山服,防护头盔早已经被摘去,只余着通红的双眼,笔直而脆弱地看向他。
  李争不受控制地往前两步,被老杨扯住胳膊。
  徐贺年一身黑色西装,袖子上沾了点灰,他轻轻拍了拍,看着蝎罗的目光杀气沉沉。
  蝎罗顶了顶腮帮,看一眼被关上的石门,再看一眼被绑住的梅雪,后退一步。
  徐贺年朝着乌蜍扫去一眼,乌蜍从胳膊上卸下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蝎罗走去。
  蝎罗双手滑出弯刀,舔了舔尖利的牙,快速出击一刀划过去。乌蜍避开,转身一刺,蝎罗脚尖一转一把弯刀飞出去,人已经快速退到李争身旁。
  乌蜍甩了甩被划了一刀的胳膊,朝着周围比了比手。
  除去那些被吓得抱在一起的盗墓贼,他手下的那两个黑脸男人、光头、汪老三等人手里捏着工具朝着四人快速冲上去。
  宫殿内一时间打成一片。
  徐贺年看着眼前的混乱,扯着梅雪从通道那一侧出去,直奔真身墓而去。
  梅雪使劲挣扎着,扭头去看李争。
  李争一拳打倒一个人,抬眸看去,瞳孔一震,飞快解决周边的人,随后追着赶过去。
  灯光照亮的尽头已经没有俩人的身影了。
  “徐贺年!”李争喊了一声。
  徐贺年拖拽着梅雪赶路的脚步一顿,手电一照,扭头看向追过来的男人。
  “李争……”徐贺年舔了舔门牙,眼眸里射出巨蟒一般阴狠的目光,“今天,公主的真身墓也就是你的葬身地。”
  他当着李争的面,一把扯开梅雪的冲锋衣,朝着她雪白的脖颈就咬了一口。
  梅雪挣扎不过,咬紧牙关梗着脖颈,一滴一滴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流下。
  李争怒目欲裂,“徐贺年!”他把手电卡在峭壁上,从腰间抽出匕首,大步往前。
  徐贺年从梅雪脖颈抬起头,丢掉手电筒,一把扯下她藏在腰间的枪,上膛,正对着他,阴恻恻地笑:“过来啊!”
  梅雪怒目看向徐贺年手里的枪,雪白的脖间留下一道鲜红的牙印,留出了血渍。
  李争不得不停下脚步,然而两秒后却是不管不顾加速往前冲去。
  徐贺年扣动扳机,梅雪从侧方狠狠撞过去,“砰”一声,斜对面的峭壁上落下些石子。
  李争冲上去一把抓住徐贺年的枪往后拽,抬起一脚横踢,徐贺年忍住胸口上的疼快速上膛,再开一枪,子弹直接穿透李争的手掌。
  梅雪呜呜怒喊了几声,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冲过去,乌蜍突然蹿出来一把扯住梅雪,匕首横在她脖间,割出一条痕:“李争!”
  李争转头,看着她脖间卡进去的刀,吞了吞喉咙放下手,徐贺年立即扣下扳机,“砰”一声,李争跪倒在地上,单手捂住腹部,撑着地板。
  子弹距离太近,他没法避开。
  徐贺年大步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咬着牙拿枪对准李争的头:“很拽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
  李争仰头看着他,满脸的决绝,猛地抬手抓住他的手反扭,咔嚓一声扭脱臼,枪掉在地上。
  徐贺年脸色唰白,紧紧咬住牙,脚下却是一踢把枪踹飞。
  李争抬起手肘狠狠一拐徐贺年的脖颈,随后撑着地一个狠摔,徐贺年被砸在地上。
  乌蜍操了声,丢开梅雪,大步走过去扯起李争,一个膝盖一个膝盖往他肚子顶去。
  梅雪被乌蜍大力丢撞在峭壁上反弹回来摔趴在地上,她盯着被打得起不来的李争,身体蠕动着朝前爬去。
  李争,李争。
  乌蜍怒吼一声,一把将李争甩起来狠狠砸在峭壁上,又滚落在地,腰腹上的鲜血哗啦啦直流,他蜷着身体没能爬起来。
  眼看着乌蜍还要冲过去,梅雪使劲挣扎着手上绑得紧紧的麻绳,挪动着身体一脚将不远处的匕首勾过来。
  李争瞥见,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乌蜍一抹嘴巴,阴恻恻地笑,冲上去一个回旋踢,蝎罗突然出现,一脚踹开乌蜍,赶紧扶起李争,“你没事吧?”
  李争嘴角流下一丝血,侧首,“缠住乌蜍。”
  蝎罗咬牙看了他一眼,转而站起来大步朝乌蜍冲上去,手里射出一根细绳,乌蜍避开反手抓住,俩人对打起来。
  徐贺年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从腰上摸出匕首,一步一步朝着李争走过去。
  李争单手捂着腰腹的伤口,抬眸紧紧盯着他。
  徐贺年疯狂大笑起来,锋利的匕首在地上手电光下泛着阴森森的冷光。
  梅雪全身都抖起来,紧紧盯着李争。匕首藏在身后,每一刀下去三分之二割到皮肤,只有三分之一割在绳子上。
  徐贺年抬起刀插下去,李争就地一滚避开,扯到枪伤,他动作都迟缓了一瞬,也就是这时徐贺年的匕首从他胸前狠狠插下。
  “噗嗤”一声。
  李争抬手要抓他的动作僵住,口里流出一丝血液。
  梅雪眼眶布满泪水,使劲一割,手上剧痛的同时手腕一松,她来不及扯开嘴上的胶布,猛地往前一扑抓住那时候被徐贺年踢到峭壁边上的枪。
  她抓起来握在手里,对准还要冲着李争插第二刀的徐贺年的背,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砰”一声。
  徐贺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匕首滑落,艰难而又怔怔地扭头看向举着枪正对着自己的梅雪。
  “阿……阿里……”
  梅雪手一抖,枪从手里滑落。
  作者有话说:
  与歹徒做斗争,伤亡不可避免。尤其是李争他们这种,称英雄算不上,说叛徒也不是,游走在三百六十五行之外的灰色地带里。没人知道他们,也没人记得他们。
  结局反正是圆满的,李争还没死,所有歹徒都会受到法律制裁。
  李争和陈恪老杨他们手里是没枪的,能偷渡带过来的只有乌蜍,所以目前李争手里那把还是当初雨崩里从乌蜍手里抢过来的。而简黎是特殊部门里的,她身上是特许执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