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颗虫母蛋改变了他的基因,他变成了半人半虫的怪物!却又因为融合不完全,他成为了一只劣等虫母。
  生物学说,劣等虫母在虫族的感官里等同于劣等雄虫,二者均存在基因链稳定性不足的问题,表现为无法分泌高活性的繁殖信息素——劣等雄虫无法产生吸引雌虫的“求偶素”,劣等虫母则无法释放激活产卵本能的“育巢素”,且二者的生殖细胞存在23%以上的基因片段残缺,自然受孕成功率低于5%,远低于正常虫族的89%基准线,因此,劣等虫母闻上去和劣等雄虫没区别。
  但二者所遭受的境遇截然不同,劣等虫母会被保护起来做各种基因还原试验,而劣等雄虫拥有自由。
  约书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由的不尊重。
  身为等级最低的雄虫,约书亚只能找到脱衣舞虫这种下流工作。
  虫族崇尚力量与战斗,劣等雄虫连雄虫都不算,放在古代地球等同于太监、人妖,他们还没出生就被基因库实验员杀死了,活下来的只是因为漂亮,只能从事脱衣舞者、夜场“外卖员”这类不讲究出身的工作,连当服务员、扫大街、收垃圾都不要他们。
  约书亚也很头疼,好在他在伪装课上学过各种国际舞蹈,总不能去卖吧?反正也不会有虫过多探究他的来历,他只想赚一份钱,等凑够了买舰票的钱,就离开虫族。
  收拾妥当,约书亚从后门离开,打算去黑市购买一支抑制剂。
  他发现,这种抑制剂能遏制虫蜜的分泌,不会让他跳着跳着就胸前濡湿。
  跳舞的时候,无数雄虫盯着他抖动的前面,上上下下地看,似乎是重点过多不知道看哪,太窘迫了。
  约书亚推开夜场厚重的隔音门,将震耳的音乐和浑浊的空气关在身后,黑长的睫毛盖在瞳孔前,冷肃严整,再没半点妩媚。
  后巷的冷风让他打了个激灵,刚拐进暗巷,他听见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那是一只小雄虫,看起来还未完成第一次蜕皮,外甲壳颜色黯淡,身形瘦小得可怜。
  他蹲在墙角,一双复眼在昏暗中闪着饥饿又无助的光,快冻死了。
  约书亚认得这种状态——蜜瘾发作。
  虫族社会等级森严,八大军事集团割据,虫母教派尊崇虚无的母神,雄虫教派鼓吹强者为尊,联邦政府疲于调和,王室则高高在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在这种环境下,一只没有家族庇护、没有财产继承的未成年雄虫,命运比劣等雄虫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自从最后一位真正的虫母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后,整个虫族社会赖以维持的“虫母信息素蜜浆”就没了,为了种族延续,由工蜂喂食药物特殊培育的“蜜虫”产出的蜜浆成了硬通货,价格高昂。像这样的小雄虫根本负担不起,只能等待生命逐渐枯竭。
  约书亚尝过蜜浆,淡得像水一样,然而价格仍然被炒到45星币一盎司。
  小雄虫看到了约书亚,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抬起浑浊的复眼,颤抖地望着他,“哥哥……我好难受……”
  约书亚走到他身前,屈膝蹲下来,将刚才挣来的钱全部塞进小雄虫手中,嗓音柔和:“去买点蜜浆喝。”
  小雄虫连忙摆手:“不可以,哥哥,这是你的钱,我不要这么多!”
  约书亚微微笑着:“如果这些钱对你来说能救命,那就值得。”
  约书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地球语言的腔调,在虫族通用语里显得有些异样。
  这么一点钱有什么用呢?或许能买一夜安眠,或者几支更烈的抑制剂,能让他暂时忘记地球的落日和想家的伤情。
  小雄虫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里那张足以改变他接下来几天命运的纸钞,又抬头看看青年那张在清冷月光下美得近乎虚幻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后面按住了约书亚的肩膀,是刚才塞钱给他的那只雄虫。
  “小漂亮,怎么跑出来了?我在到处找你。”
  约书亚抬头,对上一双雄虫竖瞳。来者穿着第一军团的制服,一把捞起约书亚:“你刚才的舞很精彩,今晚还没结束呢,跟我回去吧。”
  约书亚身体一软,柔媚地职业假笑,没有反抗:“是啊,我差点就忘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小雄虫,然后任由身后的力量将他半推半搂地,重新带回了“虫巢”的大门。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个寒冷的世界,雄虫按着他的腰,将他抵在墙角。
  “干什么?”约书亚懒洋洋地笑着,“只卖艺,不卖身。”
  雄虫一只手牢牢掐着约书亚的腰,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节蹭过约书亚唇角那颗诱人的小痣,“在‘虫巢’,规矩是由出价高的虫定的,你让我睡一晚上,我倾家荡产也愿意!”
  青年一笑,红眸里水光潋滟:“话是这么说,但我的规矩也是规矩,要是我同意陪睡,那你还真就排不上号。”
  雄虫咧开嘴,森森黑牙露出半截,“他父的!一只劣等雄虫,哪来的胆子——”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约书亚玩味地伸出舌尖,快速舔过自己下唇,雄虫这才看清,他舌头上戴了一枚蓝宝石舌钉,钉面水泽濡湿,晶亮,昏暗光线下一闪而过。
  他漫不经心地勾勾手,勾唇笑着,唇角还有一枚小痣,很性感,仿佛在勾引雄虫亲吻。雄虫没法抵抗诱惑,勾住他裤腰带,脑袋慢慢地靠近他的嘴唇,口干舌燥,想接吻。
  约书亚手腕一翻,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闪过,无声息地抵在了雄虫腰带下方的脆弱部位。
  “阁下,我说了,只卖艺。”刀片微微用力,“再进一步,你恐怕得掂量掂量,是片刻欢愉重要,还是后半生要紧。”
  雄虫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刀片的锋利和持刀者手腕的稳定,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脱衣舞虫该有的身手和胆魄!
  他眼中的情欲被惊疑和怒火取代,死死盯住约书亚。
  约书亚笑着与他对视,几秒后,雄虫松开了掐着他腰的手,后退半步。
  约书亚也顺势收起刀片,重新挂上职业假笑,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那么,我今晚的服务,阁下还满意吗?”
  雄虫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墙上,揉了揉被掐痛的腰侧,拢紧了黑色皮衣,深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长腿,双腿交叠着,百无聊赖地甩着刀片玩。
  杀心动了,就觉得口渴,双眼也变得猩红,险些压不住暴怒。
  侍应生端着酒托盘路过,约书亚随手拿了一杯酒,冷着脸张嘴灌进去。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没在意,扬手把杯子放在吧台,舌尖卷掉了残余的酒液。
  看来这俱乐部是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必须尽快弄到抑制剂,然后想办法搞到离开虫族的舰票。
  第2章
  另一名穿着第一军团制服的雄虫走了过来,与刚才那个冒失虫不同,这位肩章显示着更高军衔,举止也沉稳得多。
  他停在约书亚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我们军团长要见你,跟我来。”
  他对活生生的雄虫连叫一句“先生”的尊称都没有。
  这就是虫族的共识,对一个低劣的脱衣舞虫不需要客气。
  约书亚身为前任特种部队队长,自然掌握一些虫族内幕。
  第一军团的最高统帅是卡厄斯·莱恩,这个名字在虫族星域如雷贯耳,他带领第一军团赢得了无数场看似不可能的胜利,以铁血和战功著称,部分贵族及保守派私下称呼他是莱恩家的怪物,因为他拥有最顶尖的基因序列,其血统纯度在当今帝国极为罕见,是毋庸置疑的高等种。
  约书亚倾身往前拍了拍军虫的肩膀,朝着军虫的脸,放肆地吐出一口酒气:“军团长阁下找我,是需要我提供过夜服务吗?”
  他这一动,衬衫下摆就跟着掀起来,冷白肤调的腹肌线条漂亮极了,腰侧还有一颗淡红的痣,透着股说不出的媚气,偏偏他轮廓锋利又俊得冷厉,刚柔揉在一处,看得虫喉咙发紧。
  军虫的眼珠子免不得往他露出的那半截腰上瞟,意识到自己在对一只劣等雄虫起色心,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去了就知道,出场费按你平时标准的十倍支付。”
  姿态看似礼貌,实际是不容许他拒绝。
  这价格高得异常,对他逃离虫族的计划至关重要。但是卡厄斯愿意支付这么多星币,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支舞。
  约书亚不觉得这是好兆头,懒散地往吧台上一靠,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指向钟表:“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事先说明,我有三不陪,不陪上床,不陪接吻,不陪手冲,只能喝酒聊天,而且钱要先付。”
  这几个条件很苛刻,一般雄虫听见就都会打消念头,骂一句“贱虫”,气急败坏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