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匯
  时顺郡主宅邸旁有一座水草神庙,是旧时巫族掌权时所建,如同一座小巧的宫殿,被歷代上位者欣赏,保留自今。现在是虞孚的临时居所,巫门一眾弟子响应抗战也匯聚到此暂住、议事。
  此时偏殿的弟子们都出去办事了,内里只有二人——
  「渴死了……巫孃!我哪儿得罪您了?把我召来后就是一会儿要我去找人包围郡主府的,一会儿要我带徒儿到农地、草原祈福献舞的。我身子都晒肿得僵了!」邈娘倒在虞孚面前一脸委屈得要哭了。
  「傻孩子。」虞孚似笑非笑挑了眼,躺到她身侧,一手撑头侧卧,一手滑过邈娘肩膀,落在邈娘脸上,姿态极其柔媚。旋即忽一使劲,把邈娘的面掰向自己。
  本还期待着巫孃柔情或慈爱的邈娘疑惑带点害怕,僵硬地笑着。
  虞孚问:「你占卜很好吗?」
  邈娘立刻坐起身回答:「是!当今天下第二。巫孃復活前,晚辈敢称第一!」
  「那你……」虞孚柔媚的一隻手又轻轻搭上邈娘颈上,忽一用力,又把邈娘扯得躺下了,「还真敢称呀!」
  「巫孃!晚生自信些无罪吧?」邈娘着急喊冤。
  「是,可你我来说说你的差点做了什么吧?」虞孚微笑道:「云妹妹在掮景村桥上封印了一场巫火的烟,防更多人受害,但你猜猜她怎么没乾脆灭了?」
  「她还有事,留给我来灭?」
  「当然不是!那是留着给刘县令看的,等刘县令也见识过巫火如何,后续才好和他谈合作。你倒好,自己抢着灭了。」
  邈娘委屈解释:「不是要和朝廷宣战吗?我们美人身边还有巫孃在,两个都是巫家的担当,可不能这么早出事。所以我想着:宣战这种事我来就行……」
  「所以你就被我罚囉。」虞孚道:「幸好刘令拦着你,否则我们还没打点好时顺郡就全军覆没了。」
  姒午云将风尘僕僕前来的楼宣昀接进她在郡主府的寝室,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楼宣昀解下外袍,莞尔一笑道:「晚点再睡,陪我躺着聊一会儿?」随后躺到床上。
  姒午云便也解下外袍鑽入被窝,享受着与往常不同的轻松。在日理万机的生活下,被软榻棉被包裹加上爱人陪伴,会使得安心更令人雀跃。
  两人不经意开心地伸展了一下,随后依偎在一起。
  「幸亏绝婚了,我们才能再一起好好睡一觉。」
  「是啊。」姒午云双唇微微勾出笑意,又问:「安綺有什么动作?」
  楼宣昀将从他到南方抓出那三个青年,说服他们到朝堂陈情,再到安綺给他解药交易的事都说了遍。
  姒午云为他把了脉,确定他真的身上的毒全解了。沉默半晌,道:「你记得我在南市时,和你说过若安綺威胁你的生命,我或许会停手吗?因为我当时认为,以她是个贪玩的性子,只是因为意外接触到巫术,认为自己比先前更有机会对抗她一直看不顺的漾廷,所以才出手的。有一天我的抗战方式奏效了,而且也将严重威胁她,那她就会想退出,并以你的性命威胁我也退出对抗战的掌控,无法追击她。」
  「到真把她逼到这种地步时,应该是你让天下人各有意识与能力了,巫家也不是只有你控握,天下人大可以自行选择如何对待安綺和漾廷。而你我该做的都做了,我可以保命,你可以退出。可……」楼宣昀眼神悠悠,忽地想到什么,释然一笑,道:「偏偏安綺把我放了,这样我们就没有理由退了。既然她都有心要死扎在这场巨变的浪尖了,我们岂会只是贪玩,玩累了就归家安睡?」
  「这口气,宣郎是回到了新婚时啊?」姒午云浅浅逗了句。她非常满意这个局面,因为她也很想札在浪尖上,呼来一阵风、看看能把浪导向何方,让浪花将一切整顿。
  可若要引导巨变就要捨弃许多当世盛景,就如同风撞上浪时,必然也会散。楼宣昀只是一个象徵,其实还有繁荣地带人们的笑容……
  安綺是使朝廷败坏的威胁变得具体,杀少数人,使人人自危而反抗朝廷。而她姒午云指望用权术势控制一地分离对朝廷的崇拜,再引导百姓自发反抗朝廷。有组织有力,可示威劝朝廷改革。
  不过朝廷都一定会有镇压,大漾盛世会动盪,许多百姓原本还能享受的短暂美好光景会被打破,还有人会丧命,只为了不确定能否真争取到的「真正盛世」;那其实她姒午云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坚定主导抗战到最后。若是安綺「招降」,她或许真会为不要再亲手埋葬「盛景」而退出主导。
  巫家对天地间万物都是同等的多情。越是大巫,对每一项灵气的破碎越是感同身受的痛,更何况自己亲自握碎……自责是最难熬的情绪。
  不过,现在的她不必想了!安綺收了退路,她能心无旁騖站到最后了。
  楼宣昀接话:「怎么不说回到被你从雪里挖出时的模样?」又勾起笑问:「如何,对回到年轻样式的丈夫,可还有当时情意?」
  「自然。」姒午云满足地了笑,又道:「对了,当初我会与你熟识,是因你被李侍郎设计遭遇山难,被埋到两尺深的雪里,恰巧被我挖出来的。没想到今日你我的命却是李侍郎救的。」
  「午儿,改日当着她的面说比较有意思。」
  李侍郎拍着房门大喊:「你们夫妇俩还要睡多久?都申时七刻了!」
  皇帝叹道:「你可真不懂体贴人,小夫妇破镜重圆,难免欢喜得不知时日。不会是李卿没丈夫所以不懂吧?」
  「他们现在又不是夫妇。陛下后宫三千佳丽,似乎让您懂得太多了?」李侍郎没好气道:「还请以国事为重。」
  皇帝被戳到痛处,喃喃道:「朕后宫九成都是安家和丞相党送来的人,还不够以国事为重吗?」
  楼、姒二人被吵醒,披上外袍推开门,就见皇帝、李侍郎、邈娘、虞孚围在门口。
  皇帝不等他们寒暄就走进房内。李侍郎在皇帝之后,催促道道:「要是丞相发现皇上不在京中就完了!他暂时还以为皇上只是又闹性子去私会美人。」
  虞孚最后一个进入,将门带上。
  皇帝道:「楼大夫,丞相弹劾你的奏章送到朕手里了!现在朕一回宫就会被丞相压着核准押你入牢,你们快想办法!」
  邈娘着急问:「以什么原因弹劾的?」
  皇帝顿住,看了眼姒午云,为难地开口:「在巫火灾情初发之际玩忽职守……流连青楼……」说罢又急忙道:「姒姑娘,朕之后会替你做主的!先解眼下之急吧!」
  邈娘大声问:「真去了啊!」
  楼宣昀看了眼姒午云,坦然点头不做解释。
  「要命……」李侍郎一脸头痛,问姒午云:「是不是后悔没就让这人死在雪里了?」
  姒午云淡淡道:「不会,多谢侍郎关心。」
  虞孚无奈笑道:「别吓他们三个了!都这种时候了,二位真坏心眼。」